《仲谋，你看》耳语情长

6、第 6 章

　　澜转来孙权所在的一初时，已经临近学期末，再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是期末考了，以孙权的成绩，进一中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澜却几乎没什么跟他考上同一所高中的可能。

　　纵是孙家乃三分之地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也从未有过靠关系，走后门进一中的先例。

　　孙坚更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外姓人开这个先河。

　　期末考的阴影如同盛夏的积雨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校园上空。连一向跳脱的孙尚香都老实了不少，整天抱着课本唉声叹气。她并非听不懂、学不会，她只是爱马虎，成绩总是忽上忽下。

　　对于这一点，她的学霸哥哥也爱莫能助。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或许更需要自己帮助的家伙。

　　某天晚饭后，孙权状似不经意地敲开了澜的房门。

　　“喂，”他倚在门框上，眼神飘向别处，语气带着一贯的倨傲，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看你这次小测的成绩还是惨不忍睹，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别到时候，你凭一己之力就拉低了我们全班的平均分，丢我们孙家的人……”

　　澜正坐在书桌前，闻言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他清楚的知道，那个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心很软的少年绝不是来嘲讽自己的。

　　他在等他的下文。

　　没有得到回应的孙权面上微红，心里猛地升起一股转身跑走的冲动，但他抿了抿嘴，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我可以抽空帮你补习一下落下的功课。”

　　这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是谁？打从小学起，就从未屈居过第二的孙权啊！学霸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牛逼了！他可是学神！

　　现在倒好，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上赶着给那家伙补习似的。

　　而在孙权即将气鼓鼓的落荒而逃的前一秒，澜那双静如深潭的眸中却漾开了一丝极浅的波纹，惊扰了其中俊美如画的少年。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澜接受的很是干脆，又心安理得，反倒让原本羞恼的无地自容的孙权噎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挠了挠头，搓了搓手，恨不得一秒八百个小动作。

　　“那……那就从明天放学开始吧，到家以后，你就直接来我房间。”

　　“嗯。”

　　回去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以后，孙权才后知后觉，澜刚刚开口回应自己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显然已经过了变声期，却又不同于兄长那种自带张扬自信的音色。澜的音色更加沉稳，跟他的性格绝美适配。

　　而且孙权觉得……很好听。

　　好听到让他念念不忘。

　　孙权答应的事情，总会投入十二分的认真。他挑灯夜战了数个晚上，又考虑到身为一名学渣的澜的基础，硬是耐着性子将那些对他而言过于简单的知识点，用最直白易懂的语言，重新归纳总结了一份“考点核心破解与傻瓜式应用指南”。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调侃，并未写在明面上。

　　会伤害到澜自尊心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做了。因为他觉得，澜本可以拥有更加璀璨的人生，而不是受尽所有人的冷眼与嘲笑。

　　至于孙权自己的笔记，很少有除他以外的人能看懂，因为不止很多内容超出了目前他们的所学范畴，更重要的是……他从未注意过排版问题，笔记做的一团乱，这儿一堆，那儿一块儿。他也懒得再整理一遍，反正他自己看得明白就是了。

　　补习的过程，在外人看来，是学霸对学渣的单方面输出，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跨物种交流”。学霸很难照顾到学渣的这里不懂，那里不会，学渣也很难理解学霸的这个套公式，那个用定理。

　　而只有坐在旁边的澜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孙权讲题时非常专注，睫毛在灯光映照下投下忽短忽长的细密阴影，鼻尖会时不时的轻轻耸动，可爱又俏皮。

　　他思路清晰，语言精准，教导的十分专注。若非他年纪尚小，怕是要被认作有至少十年教龄的“资深教师”。

　　而澜这个“学生”，同样听得专注。只是他专注的，或许并非是对于那些试卷题目。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孙权开合的唇，注视着他因为自己某个“愚蠢”的提问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又因为自己一点微小的进步，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小小满足。

　　那些知识风过无痕，在澜耳畔吹过就溜走了，真正落在他心湖里的，却是孙权此刻难得的鲜活、生动，和只为他一人展露的认真模样。

　　至于那份凝结了孙权数个夜晚心血的知识点集，被澜郑重地用双手接过，仔细地翻看了没几分钟，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书包最内侧的夹层。之后每次补习，他都再也没拿出来过。

　　孙权一度气结，以为自己的心血白费了。

　　可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周后的随堂小测，当澜的各科成绩汇总出来，平均分居然达到了60分！虽然只是堪堪及格，但对于之前一直稳定在三、四十分的他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

　　连班主任都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了他的进步。

　　孙权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与有荣焉。

　　而他自己，则又是毫无悬念的全校第一。

　　但孙权却觉得，比起自己，澜的进步更让他感到欣喜和雀跃。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吧。

　　双喜临门，孙策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必须有所表示。他无视了父亲最近看他越发不顺眼的眼神，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宣布：“走！哥带你们去放松一下！咱们几个去看信白的演唱会！”

　　“信白？！”

　　孙权和澜还没来得及表态，耳朵尖的像是长在门外的孙尚香却是大力推开自己房门，“噌”的一下冲了出来，挂在孙策胳膊上，眼巴巴的盯着他。

　　“大哥，我也想去！我可喜欢李白哥哥了，从他一出道，我就是他最忠诚的‘女友粉’了！带我去，带我去吧！大哥，你最好了……”

　　孙尚香这次考的一般，被父亲罚了十套试卷，不做完不许出家门的那种。虽然孙策总跟自家父亲作对，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挑衅。

　　只好道：“这样，等你卷子做完了，下次成绩哪怕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进步，我就出钱，让你跟你的小姐妹们一起去，怎么样？”

　　孙尚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顿时撒开手，甜甜的笑道：“哥哥们快去快回哦。”

　　看了好一出教科书式的“翻书牌变脸”，孙权无奈的笑了笑。

　　他哥还是太了解他了。虽然孙权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也喜欢那对组合，但孙策就是知道，他唯一追过的明星，就是韩信和李白。

　　孙策说自家弟弟心思重，不是没有道理。他虽只有十几岁，却已经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的喜恶，如何克制自己的感情。

　　孙权知道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也如很多家长那样，恨不能让自己每时每刻都泡在知识的海洋。即便孙权已经足够优秀，学习对他而言，也并非枯燥无味，但时间长了，他总是会感到疲惫的。

　　在这个家里，唯有哥哥能看到这一点，也唯有他，总会想方设法的带自己去放松心情。

　　这也是孙权总忍不住依赖孙策的原因。

　　演唱会现场气氛的热烈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灯光炫目，音浪震耳，台上韩信与李白的高燃歌曲引得台下粉丝尖叫不断。

　　孙策完全沉浸其中，跟着节奏摇摆嘶吼，并试图将孙权也拉入其中，却不幸以失败告终。

　　孙权起初还端着架子，正襟危坐，但很快也被周围狂热的气氛和哥哥的兴奋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甚至在某些脍炙人口的副歌部分，也会跟着轻轻哼唱几句。

　　而澜，他安静地坐在喧嚣鼎沸的人海中，宛若一座格格不入的孤岛。闪烁的灯光掠过他精致的侧脸，明暗不定。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舞台上，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身旁的孙权身上，看着他被灯光映照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觉得这比台上任何明星都更加吸引他。

　　他是第一次来演唱会这种地方，虽然觉得热闹的过了头，很吵，但也足够新奇。

　　中途，澜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却被一个大胆热情的女生拦住了去路。女生红着脸，拿着手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澜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手机。”

　　女生显然不信，在当今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没有手机？但看面前这个帅哥神情坦然，并不像是在撒谎，只好匆匆写下一张纸条塞进了他的怀里，“那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你什么时候有手机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躬身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澜本不想收下，但又觉得随意丢掉不太合适，万一被什么人捡到，或许会对那个姑娘不利。毕竟，网络诈骗手段层出不穷。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震耳的音乐淹没。

　　狂欢结束，回到孙家已是深夜。孙策还没来得及回味演唱会的余韵，就被管家“请”去了父亲孙坚的书房。

　　果然，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怒斥。

　　“你这混账东西！这还没正式期末考呢！你就带着他们疯玩！那要是真考完了还得了？！”孙坚气得在书房里踱步，手指差点戳到孙策的鼻子上。从管家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孙坚肺都要气炸了，恨不能连夜把自己的大儿子发射到军队上去。

　　“你就算是想让他们放松一下也就算了，居然带他们去什么，演唱会！你难道不知道东方家的那个小子，就因为迷上那什么李白，魔怔的连学都不想上了！你想让你弟弟也步入他的后尘？！你是不是非要把仲谋带歪了才甘心！”

　　孙策百口莫辩，他知道父亲对孙权寄予厚望，任何可能“玩物丧志”的行为都是大忌。他试图解释这只是偶尔的放松，但盛怒下的孙坚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孙策被勒令禁足一周，并且严禁他再靠近孙权的房间和书房，美其名曰“让仲谋安心备考”。

　　孙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心里把那个追星就算了，还疯狂作妖的东方曜骂了无数遍。

　　而另一边，澜回到自己的客房，正准备洗漱，却发现在自己床铺的正中央，端正地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就发现里面躺着一支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尚未拆封。机身是银黑色的，低调内敛。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没有任何能表明赠送者身份的蛛丝马迹。

　　但澜拿起那只手机，指尖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质感，嘴角却不自觉勾了勾。

　　他不需要证据。

　　他知道是谁。

　　澜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从盒子里取出，拆开包装，握在手里看了许久，然后才郑重地开机，设置了密码。

　　他没有存储任何人的号码，因为第一个他想存下的号码，他还不知道。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孙权送给他的。

　　窗外月色正好，澜握着手机，仿佛能透过冰凉的机身，感受到那一份温暖的真心。

　　走廊那头的房门内，孙权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耳根通红地想着：“……那个笨蛋，应该……收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