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你看》耳语情长

28、第 28 章 孙权无奈地

　　接下来的一周，澜的视频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几天，几乎是一边倒的抵触和谩骂，“恶心”“变态”“带坏孩子”之类的词汇充斥屏幕。有人举报，有人人肉，有人威胁要给澜的单位写信。

　　澜不为所动。

　　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每隔两天发布一条新视频。第二条讲的是同性恋群体的生存现状，第三条是偏见对心理健康的影响，第四条是其他国家在相关领域的立法进展。

　　渐渐地，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有人发了一条长评：“我看了你所有的视频，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的说法嗤之以鼻，觉得你不过是在哗众取宠。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你是错的，你就是个跳梁小丑，我甚至在各个网站挨个搜索了你举出的所有例子，结果是，我发现错的人是我。”

　　“从前我对这个群体不能说是厌恶，至少也算是漠视，因为我觉得大多数人认同才是正确，直到我偶然间刷到了方非书院……，我忽然明白你的简介为什么是一句‘存在即合理’了。因为我们每个人本就是不同的个体，即便大部分的生活习性都与大众相同，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只有我们自己，或者是少部分人才会有的特点，而正是这些与众不同的‘特点’，造就了我们这个与众不同的‘个体’。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那个‘少部分’中的一种罢了，同性恋亦然。”

　　“学习上会有‘学霸’与‘学渣’之分，工作中会有‘先进’与‘后进’的区别，恋爱关系又为何不能有‘同性’和‘异性’的分别呢？他们也不过是‘绝大多数’以外的‘少数’而已。”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迅速攀升，很快就被顶到了前排。

　　底下有人回复：“看过你的话我深有感触。因为我弟弟可能就是，我以前觉得他是病了，甚至动过把他送进矫正机构的念头，但现在觉得……也许他只是跟许多人不一样。”

　　也有人反驳：“不一样就可以到处宣扬？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反驳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一边倒了。

　　澜在第五条的视频里，讲了一个故事，是一个虚构出的“朋友”的故事。那个朋友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藏了很多年，藏到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不一样不是错，藏起来才是……

　　视频的最后一帧，是一句：“你本就无需隐藏。”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四十万。

　　评论区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正面回应。

　　“看哭了。”
　　“我就是那个藏了很多年的人。”
　　“谢谢你替我说出来。”

　　也有人质疑这是“卖惨”、“博同情”，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正面评论里。

　　澜同样没有回复任何人，他要的从来都只是热度。
　　被骂也是热度。

　　*
　　礼物的绳结，是香香送来的。彼时孙权正在书房写作业，忽然听到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孙尚香转发的一条视频。

　　她平时看到什么有趣的视频，都会分享给两个哥哥。孙策和孙权也总会认真看一看，并附言。孙策更多的是直白的情绪表达，孙权则会思考香香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情感反馈，给出她最想要的回复。

　　这次却不同以往，孙权的注意力被视频本身吸引，甚至忘记了回复妹妹。

　　那是一个普通的分享类账号，视频中的女孩用特效盖住了自己的面部特征，对着镜头平静说：“我是同性恋，但我以前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怕被人骂，更怕被家人知道。但看了dawn博主那个科普视频之后，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觉得，我不应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感到羞耻。”

　　“在我把真实的我藏起来的时候，最难过的，正是我自己。”

　　视频的配乐很温柔，自带让人心平气和的氛围。

　　孙权呼吸一促，往下一划。评论区里有人骂，有人鼓励，有人说“我也是”，也有人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又点开相关搜索中的那个“dawn”，将对方的每一条视频看了一遍，包括评论。

　　原来在自己还只是有一些想法，看过点相关资料的时候，已经有人做到这种地步了。

　　只是……视频文案的叙事风格，孙权总觉得有点熟悉，简洁、中肯、一阵见血。

　　忽然，他灵光一闪，重又打开第一条视频，看向屏幕左下角。

　　发布时间是澜回来的那天！

　　他拿起手机，急匆匆跑出书房。

　　*
　　澜的房门虚掩着，似乎知道有人会来。

　　孙权推门进去，澜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个女孩的自述。澜表情平静，看的却投入。

　　他轻声喊：“dawn？”

　　澜回过头，见是他也并不意外，起身迎上前：“嗯。这只是开始。”

　　孙权心情激动，更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笑道：“我相信。”

　　从没有人教导过澜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他遵从自己的内心，给了孙权一张又一张满分的答卷。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比起等澜将结果捧给自己，孙权更喜欢亲自参与。

　　“还真有。”澜一把环上孙权腰身，孙权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你在我身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之类的话，澜却道，“你之前写的那篇论文，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在智网上。”

　　孙权毫不犹豫：“可以，我待会儿发你，署名就写‘孙又’吧，反正我也不需要靠这篇论文给我加分、申职什么的。”

　　澜点点头：“那取一个别的名字也无妨？”

　　孙权：“嗯，如果你想的话。”

　　澜莫名兴奋，按着孙权猛亲。孙权虽然不知道自家男朋友忽然发什么神经，但都说是自家的了，那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孙权无奈地猛亲回去。

　　后来看到自己那篇论文中的“澜权”二字，孙权才后知后觉，这家伙在兴奋什么。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暗戳戳的公开了一个已经不算秘密的秘密吧。

　　*
　　那条视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有故事中的主角，有他们的亲友，也有一些旁观者的第三视角陈述。

　　评论区戾气渐渐少了，更多的，是不同观点的碰撞。

　　澜继续发布他的科普视频，一条接一条，不急不躁。

　　孙权有时候会想，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耐心的。

　　他记得刚来孙家时的澜，沉默，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幼兽。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后来，他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在孙权面前卸下防备。

　　可孙权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冷静，克制，像一个耐心的园丁，在贫瘠的土地上一遍遍地松土、播种、浇水。
　　等种子发芽。

　　澜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孙权约上上官婉儿，在一家中餐厅碰了面。

　　作为孙权因“相亲”结识的好闺蜜，她早在孙权和澜在一起的当天夜里，就得知了这件事。

　　为了不刺激到她，这次见面，孙权特地跟澜保持适当距离，没有表现的太过亲密，顶多是互相投喂，连手都没牵。

　　但他们之间那腻死人的气氛还是令上官婉儿忍不住捏筷子。

　　就连对视，都无比扎眼。

　　没过多久，上官婉儿就放下筷子。吃什么吃，哪儿还能吃得下啊！跟小情侣一起出来吃饭，就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对面的澜以为她已经吃饱了，便起身将包装精致的长方体礼盒递给了她。只有将近30cm。

　　婉儿颇感意外，起身双手接过，郑重收下：“谢谢。”

　　澜却道：“你要谢的，另有其人。”

　　婉儿当即看向孙权，孙权也摇了摇头，这不是他准备的。

　　那就只有……

　　她知道澜在谁手底下工作，但从那人订婚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收到过她送的东西。她还以为，她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没想到……

　　澜惯会洞察人心，及时道：“打开看看，不满意的话，我给人退回去。”

　　婉儿也不扭捏，拆开盒子一看，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她唯独向一个人撒娇讨要过。

　　见她眼眶微红，孙权拉起澜，悄悄退出包间。

　　“她要给婉儿送东西，怎么还要借你的手？比起你，她的身份要更加名正言顺吧。”孙权语气埋怨。自己已经得偿所愿，他就想让婉儿也得到幸福，但很显然，武则天并不算是什么好的归宿。

　　虽然澜也不认可领导的做法，但相比孙权，他更了解武则天的无奈。

　　即便当今社会已经相对公平，但上百年的历史积淀，仍然无法轻易动摇，女性也依然在面临被凝视的困境，尤其是像她那样身居高位。

　　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不能做的更多。
　　不是她软弱，不是她胆小，是她实在无可奈何。
　　婉儿的一腔热忱被辜负，武则天又何尝不是呢？
　　而她比婉儿更可悲的是，她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无法表露。
　　武则天从来没错。

　　但孙权为婉儿鸣不平也没错。

　　所以，澜只是说：“可能她就是觉得我头一次跟你的朋友见面，不好空着手吧，又恰好，你的朋友是她了解喜好的人，仅此而已？”

　　孙权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于是伸手捏住澜的脸，眯眼道：“我发现你最近很会左右逢源啊，是近墨者黑了吧。”
　　澜亲亲他的鼻尖，笑道：“错了错了，武姓女子真没诚意，送礼就该亲自来送，最好还能剖析一下自己的想法，取得婉儿认可才能回去继续工作。”

　　孙权这才眉头一挑，满意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