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你看》耳语情长

27、第 27 章 与他们相比

　　孙坚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过，也从未意识到如今会失去的东西。

　　晚宴结束后，孙坚没有和孙权一起回家。他让司机先送儿子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孙坚忽然想起了很多仲谋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他叫自己的第一声爸爸，他跟自己撒娇说要骑大马，他考了第一名跑到自己面前求夸奖……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家里的灯还亮着。

　　或许是今晚的宴会让仲谋心里也产生了一些感触吧，他破天荒的给父亲留了灯，像小时候那样。

　　孙坚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宅子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澜，那个从来不会干涉仲谋的任何决定，从来都只会默默陪在他身边的少年。

　　他不喜欢他，因为自己给仲谋安排的未来中，从没有对方的存在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他才是真正懂仲谋的人。

　　他又想起了伯符，想起他和自己的约定。他们家伯符虽然成绩不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但他果敢坚毅，肯为自己做下的任何决定兜底。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还有香香，落落大方、恣意昂扬。如果可以，他也想她可以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成长，而非被人推着往前走，催促着长大。

　　只是自己以前居然从没有看透过……

　　*
　　武则天把一份加密文件推过来的时候，澜正在调试新写的舆情监测脚本。

　　“看看这个。”武则天说。

　　澜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一份网络舆情分析报告，重点标注了近期与“同性恋”相关的讨论趋势，其中负面言论占比超过八成，涉及“病态”“变态”“危害社会”等关键词的帖子数量在近一个月内就翻了三倍。

　　“上面有人在推。”武则天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处折线图，“不是自然发酵，是有组织地在带节奏。”

　　“因为那个提案？”澜先前试探性的发表了一篇关于“同性恋权益保障”的文章，暗示近期会有相关法案提出。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当然，你的法子还挺管用。”武则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澜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真实的人，一条真实的评论，一份真实的恶意或善意。他忽然想起孙权曾提出的那个问题——“有多少人会认同我的想法？”

　　“我想试试，”澜说，“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武则天挑了挑眉。

　　“网络是最好的战场。成本低，传播快，受众广，而且可控。只要算法还在运转，我就能找到我想找的人，把他们想看到的东西送到他们眼前。”

　　武则天立刻就明白过来，“温水煮青蛙？”

　　“是。”澜毫不犹豫，“让他们看见，让他们思考，让他们习惯。”

　　“你可能会被骂到体无完肤。”

　　“我不在乎。”

　　武则天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账号、设备、人脉，只要是我能给的。”

　　虽然澜用不到，但还是谢过她的好意，“多谢。”

　　武则天看了他两秒，还是多问了句：“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澜说，“只有想不想。”

　　武则天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最早回江郡的航班已经给你定上了，这一次，算你正常出差。你可以回去多待会儿。”

　　澜笑道：“那正好可以顺便约上官小姐碰个面，我家那位一直想介绍我俩认识，先前总是错过。”

　　武则天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紧。听着澜这个称呼，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其中占比最多的，居然是嫉妒。

　　与他们相比，自己分明就是个胆小鬼。

　　她本想让澜帮自己把那支定制湖笔给婉儿带去，想起自己那个协议结婚的丈夫，却又觉得不大合适。

　　“她喜欢书法，见面礼可以考虑从这上面入手。”

　　澜顿时心领神会，贴心为顶头上司找好了借口：“我对这些倒不是很了解，不过我记得您上次在长安买了两支笔，看上去价值不菲，用来送人正合适。其中一支您自己留用了，不知那另外一支能不能送我借花献佛？”

　　武则天眉头舒展：“你先回去收拾行李，东西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

　　……
　　当晚，孙权也有些失眠，他挑挑拣拣，给澜发去了一个小猫偷看的表情。

　　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澜却秒回。

　　鲨：【明天早上的航班，大概七点到家。】

　　离七点已经没剩多久了。孙权眼睛亮了亮。

　　谋：【错了，是今天早上。】

　　鲨：【也不对，是待会儿/鲨鱼突击.jpg。】

　　谋：【等你回来/飞吻。】

　　澜这次回来，明显瘦了。

　　“早。”他说，声音有些哑，听着是没睡好。

　　孙权看着他眼底的青色，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瘦了。”孙权说。
　　“嗯。”
　　“没睡好？”
　　“嗯。”
　　“因为想我？”

　　澜弯了弯唇角，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握住孙权的手，凑过去亲了亲他，亲完才问：“孙先生和妹妹呢？”

　　孙权笑笑：“父亲这两天出差，后半夜就出发了，香香还睡着，周末她一向起得晚。”

　　“嗯，进去吧。”澜说，“外面风大。”

　　孙权没动。他看着澜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温柔，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最近在瞒着我做什么？”

　　澜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他家仲谋聪明，却也没想到，他居然敏锐到这种地步。

　　“没什么。”

　　孙权撇嘴：“骗人。”

　　“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澜神色认真，“那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礼物？可他的生日已经过了。他既然说特殊，那就一定不是寻常时候能见到的。

　　难道……

　　眼看孙权马上就要猜出来，澜伸手捏了捏孙权的脸，打断他的思绪：“别想了，回去再陪我睡会儿，好困。”

　　孙权对澜的心思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便顺了他的意。两个人在孙权房间相拥而眠，直到日上三竿才堪堪睁眼。

　　澜这次回来会在家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工作也不能落下。他上午陪孙权去上课，下午就待在家里工作，孙权放学的时候，再去接他回来。

　　于是不光孙尚香，所有人都发现，孙权近来心情绝佳。

　　孙坚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澜的第一步，是从科普开始的。

　　账号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头像是朝阳，简介只有一句话：存在即合理。这个账号注册了三年，发布的唯一一条视频非常简单，简单到仅仅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单以成绩论对错是对还是错？

　　他甚至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是单纯的提问。点赞数不到五百，评论却有上万条。

　　登机前，他发布了第二条视频，这次是一段五分钟的科普动画。画面简洁，配音严肃，内容全部引自权威机构的公开研究数据。从生物学角度解释性取向的形成机制，从心理学角度阐述同性恋被从疾病分类中剔除的历程，从社会学角度分析偏见产生的根源。

　　全程没有一句主观评价，没有任何煽情或控诉。

　　只有事实。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不到一千。评论区零星的几条，大多是“路过”“看不懂”“太长不看”。

　　第二个小时，一个拥有十二万粉丝的营销号转发了这条视频，配文是：“笑死，现在洗白同性恋都开始从生物书里找依据了？”

　　热度就此爆发，评论区被各种言论充斥：

　　“恶心！同性恋就是变态，有什么好科普的？”

　　“现在的教育真是完了，这种东西都敢往网上发？”

　　“我刚看了下这个人的主页，就两条视频，起号没跑了。”

　　“支持博主！我们学校心理学老师上课也讲过这个，本来就是天生的！”

　　“天生的就能为所欲为了？天生的杀人犯也不少了！”

　　“楼上的偷换概念，性取向和杀人犯罪能是一回事吗？”

　　“别吵了别吵了，我是学生物的，视频上说的基本属实，建议你们多读书。”

　　“多读书？读你妈的同性恋教材？”

　　“……”
　　评论区的战火从视频内容蔓延到人身攻击，又从人身攻击蔓延到立场站队。澜的粉丝数从五百涨到一千，又从一千涨到三千，并且还在持续攀升。相应的，他的私信数量也在同比增长。

　　而澜本人，正温香在怀，美美抱着自己小男友睡回笼觉。

　　数据图则由他自主研发的数据检测app实时保存，那些跳动的曲线，在他的软件里安静地生长，就像一株永远不需要浇水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