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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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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故作惊讶:当时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普通同学会这样抱?后来两个人甚至齐齐请假了一周!听说还是单独住在校外公寓的哦[吃瓜]。
帖子下面,瞬间盖起高楼。
震惊的:卧槽!真的是孙权?抱他的那个是……澜???
看热闹的: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形影不离的。
恶意揣测的:请假一周?单独住?干了什么不用说了吧?
也有当时在现场的替他们解释:帮忙送医务室而已,别乱说。那天孙权打球受伤,脚踝肿的老高,动都动不了了。
却很快被更多的污言秽语淹没,激不起一丝水花。
“年级第一?私下玩得挺花啊。”
“怪不得总在一起,原来是这样。”
“恶心,离我们远点!”
那些曾经用在信白、诸葛亮和赵云身上的词汇,现在又涌向了孙权和澜。
孙权坐在电脑前,脸色惨白,手指冰凉,甚至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
愤怒、羞耻、恐惧、茫然……各种情绪混杂交织,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是最清楚自己和澜之间什么都没有的人,却偏偏无法为自己辩驳。因为公主抱,请假,单独住一起,这些事情他全都做了。
他无法让别人不产生联想,也无法让他们不因那些猜测而对自己产生偏见和误解。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好想逃。
好想就此消失。
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是孙策。
孙权没接。
很快,孙尚香的信息也跳了出来:二哥!论坛上那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吧?
孙权把手机关机,自己缩在房间角落。可那些恶意的言论却不肯罢休,围绕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猛地推开。孙坚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脸色是孙权从未见过的铁青和震怒。他甚至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儿子。
“孙权。”孙坚声音冰冷,“给我个解释。”
孙权抬起头,看着父亲盛怒的脸,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说那是误会?说他们只是朋友?可照片是真的,请假一周也是真的……
“我在问你话!你和那个澜,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实话实说,可孙权却做不到态度坚决。
“孙仲谋!你是孙家的继承人!你的名声,你的品行,容不得半点瑕疵!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才十四岁,就跟一个男生不清不楚,闹出这种丑闻!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孙家吗?!”
父亲从未用如此严厉、如此失望的语气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些来自陌生人的恶意他可以试图屏蔽,但眼前这个,却偏偏是他的父亲。
说什么都没用了。
孙权没再试图辩解,只是沉默。
“从今天起,不许再踏出房门一步!至于澜,我会亲自处理他。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说完,孙坚摔门而去。
完全没有给孙权任何替澜开脱的机会。
他重又缩回墙角,任由委屈、恐惧和无助将自己团团包围。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悄无声息,却又泛滥成灾。
他做错了什么?澜又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一张照片,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他们就要承受这样的羞辱和指责?甚至连最亲近的父亲,都不愿意相信自己?
与众不同就是错吗?
我真的……错了吗?
孙权心中对澜的那点朦胧好感,刚刚萌芽,便在这铺天盖地的恶意中泯灭。
他不敢了。
***
澜的处境同样艰难。
他站在孙坚书房,年纪虽轻,却不卑不亢,与最初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作为一个商人,孙坚自然能看出这孩子身上潜藏的可利用价值,好好培养的话,他势必能成为仲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但若是他的存在能左右仲谋的决策,影响仲谋的判断,那他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一艘能够远航的巨舰,不需要两个势均力敌的方向盘。
孙坚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的将一份转学协议和一张支票推到澜面前。
“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们学校论坛上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不关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你要知道,离开这里,”孙坚点了点桌上那足以改变一个人人生轨迹的两张白纸,“对你们都好。”
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澜毫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利用和抛弃,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喜欢孙权,才会……想要待在他身边。
只有在孙权那里,他才是个人,而不是一件有价值的工具。
“孙先生,”澜上前一步,“曹家与三分之地大部分的孤儿院之间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利益往来,这不算机密,孙氏作为曹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您肯定也有所耳闻。那是一个养蛊场,进去容易,出头难,出去更难。只有被判定为‘毫无利用价值’,我才有脱离那里的机会。”
孙坚神色不变。即便他清楚澜这番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仅仅只是成绩不好,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放弃榨干我的全部利用价值,所以……曹家的其中一座养蛊场起了一场大火,蛊虫们四散而逃,最终却还是没能逃出养蛊人的手掌心,唯有我,顺着一条臭气熏天的地下水道,爬到了一个能看到阳光的地方。”
孙坚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看着澜的眼神中充满审视:“……居然是你!”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却毁了曹氏麾下最大的一家制药厂?
说出去谁信呢?
可那场火的确来的突然,却又恰到好处。孙坚还以为天赐良机,顺势拿到了好几个原本在曹氏和孙氏之间摇摆不定的招商项目,赚了一波“不义之财”。
“如果孙家需要的是一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好友’,我可以做到。又或者,你们更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去做一些搬不上台面的事情?”
孙坚嗤笑一声:“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孙家发家也不需要靠什么不正当手段。”
澜点头:“我明白,只是孙qu……二少身边,总还是需要一个能够保护他的人。他可以不染风雪,但这个人却不能不懂这些阴私手段。”
这道理孙坚比澜更明白,伯符身边有个公瑾,香香身边也有小乔,唯独仲谋,他不肯接受任何人。
“我,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公瑾和小乔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与我孙家关系密切。”孙坚心里已有定论,却取出两个文玩核桃盘在手里,看上去不为所动,“你如何保证自己这把刀,不会有噬主的风险?”
澜垂下眸,掩去其中的一丝戾色:“孙先生想要什么?”
孙坚勾唇:“那要看你在乎什么。”
澜只觉得好笑:“我在乎的,从没有哪一刻属于过我。”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孙坚挥了挥手:“你先出去。”
澜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书房。
***
孙策是连夜赶回家的。
一路上,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怒火中烧,恨意横生,既恨那些躲在网络后肆意造谣、伤害他弟弟的混蛋,也恨无力阻止这一切的自己。
当他冲进家门,看到缩在自己房间角落,默默流泪的孙权时,所有的怒火全都被心疼取代。
他几步上前,想伸手抱住弟弟,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可孙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双总是自信满盈的眸中,此刻却只剩下惊惶、委屈和迷茫。
“哥……”孙权嗓音发颤,“我是不是……做错了?”
孙策的心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痛楚顷刻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弟弟,那么骄傲,那么优秀的弟弟,竟然被逼到怀疑自己。
他恨不能生吃了那些思想龌龊、满嘴喷粪的东西!
“没有。”孙策蹲下身,用力握住孙权冰凉的手,“仲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乱嚼舌根、心怀偏见的垃圾,他们口中的你,与真正的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孙权的眼眶更红了:“可是爸爸很生气,外面的人都说……”
“别管他们说什么!仲谋,你看着我。”
孙权抬头。
孙策直视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谁,你想和谁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认定,哥就站在你这边。永远不变。”
孙权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孙策。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烫,却不含一丝一毫的嫌弃,不掺杂任何一点弄虚作假,只有真诚坚定的信任和支持。
他更想哭了。
“至于爸爸那里,有我。”孙策站起身,揉了揉孙权的头发,“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记住哥的话,你没错。”
安抚好孙权,孙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表情狠厉到令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都退避三舍。他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孙坚料到他会回来,便没有洗漱休息。
孙策开门见山:“父亲。论坛的事,我会处理。那些造谣的杂碎,一个都跑不掉。”
“处理?”孙坚转过身,语气不屑,“你怎么处理?封掉论坛,揪出几个小角色?然后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弟弟的名声已经受损了!”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任由仲谋承受这些狗屁不通的指责?或者干脆,我们也胳膊肘子往外拐,跟着他们一起责怪仲谋?”孙策骤然拔高音调。
“孙伯符!注意你的态度!”伯符有多疼爱仲谋这个弟弟,孙坚再清楚不过。他也不是头一次因为仲谋的事情跟自己顶嘴,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和用词却不同寻常的尖锐。
莫非……他早就知道仲谋跟澜……?
“不好意思啊,父亲,您知道的,我成绩差,难免用词不当,您多担待。”孙策坐在自家父亲的书桌上,一副吊儿郎当,不成体统的模样,看的孙坚不住拧眉。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剥夺仲谋正常交朋友的权力。”
“正常交朋友?孙策,你告诉我,什么叫正常?有哪个仅仅只是朋友关系的男生,会用那种姿势去抱另一个男生?还有澜平时看仲谋的眼神,你难道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孙策一拳砸在书桌上,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情感,又开始蠢蠢欲动、濒临爆发,“我当然看得出来!澜喜欢仲谋!但那又怎样?!又能怎样?!”
书房里唯余一阵死寂。
孙坚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孙策喘着气,眼睛有些发红,但他没有退缩。他迎着父亲那不可置信的目光,声音却低了下来:“可那又怎么样呢?喜欢一个人,有罪吗?他只是喜欢仲谋,没有伤害他,更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这个世界连这样一份赤诚的真心都无法包容的话,那未免也太冷酷、太残忍了。”
“父亲,如果喜欢一个人比犯罪更让人不齿的话,那错了的,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吗?”
你又怎会知道,其实我很羡慕澜,能够光明正大的……喜欢他……
“我们在说仲谋跟澜的事情,你跟我瞎扯什么犯罪?”
“网暴,难道不能算犯罪吗?”孙策声音轻飘飘的,却振聋发聩,“澜的喜欢没有伤害到仲谋,可那些人的言论却无时无刻不在伤害他。”
想起仲谋小小一团,缩在自己房间的模样,孙坚不由得心头一紧。
儿子遭此无妄之灾,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比心疼最先填满孙坚心房的,却是愤怒和埋怨。
“父亲,我想知道,您希望仲谋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完美无瑕、却胆小甚微,连真心都不敢面对的傀儡?还是一个或许会走一条不那么‘常规’的路,但至少活得真实、快乐的人?”
孙坚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
他在仲谋身上倾注了太多期待、太多希望,不允许他踏错一步,却从未倾听过他的想法,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按照自己既定的方向前进。
但伯符性格直率,不适合做孙氏的掌舵人,仲谋倒是够聪明,却少了那么点儿狠劲儿。
澜的确可以弥补这一点,但他偏偏是个男人。
孙氏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鲸鲨,绝不能留这样一个供人中伤的把柄。
孙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父亲,你我都知道,我不适合读书,也没心思跟仲谋争什么家业。铠叔一直想让我跟他去边境,我以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却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孙坚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我打算放弃学业。”孙策看向父亲,目露决然,“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或许是更适合我的道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为孙家撑起另一片天。这样,就算将来仲谋的选择不被大众理解,甚至会遭到排斥,至少还有我这个哥哥,有足够的力量站在他身后,替他挡掉那些明枪暗箭。”
他向前一步,在孙坚面前,笔直地跪了下去。
“父亲,就让我去吧。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仲谋一个机会。”
孙坚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他那些铿锵有力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他这分明是投机取巧,孙坚却怎么也说不出斥责的话来。
这个打小就让他十分头疼,不够稳重,也无法挑起孙家大梁的儿子,似乎突然就长大了。
又或许,是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良久,孙坚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随你吧。”
“我只给你三年时间,向我证明,你有足够的能力护好仲谋、护好孙家。”
孙策俯身,头一次心甘情愿,甚至心怀感激地磕了个头:“谢父亲。”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父亲,转身离开。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高大,却比刚进门的时候多背负了几个人的未来。
仲谋,别怕。
哥哥可能无法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但哥哥会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足以成为你的胆量。
让你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以昂首挺胸,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