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你看》耳语情长

11、第 11 章

　　孙策的变化，孙权并非毫无所觉。

　　但哥哥的笑容依然爽朗，揉自己头发的力度也依旧没轻没重，可孙权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距离感。硬要形容的话，居然像是“儿大避母，女大避父”的距离感。

　　很多东西，孙权不喜欢直接问出口，他更习惯自己试探真相。既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又不至于闹得太直白，不好收场。

　　但一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舆论风暴强势闯入孙权的假期，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七月中的某个清晨，孙权被手机震动吵醒，拿来一看，不是什么重要信息，只是微博热搜而已。

　　他没当回事，打算调个静音再睡一会儿。

　　随意扫了一眼推送内容，下一秒，他的睡意不翼而飞。

　　#信白恋情曝光#
　　#韩信李白同性#
　　#脱粉#
　　#恶心#

　　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刺眼。

　　孙权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凉。他点进去，看到的是不知道什么人偷拍的照片——某家高级会所中，两道孙权非常熟悉的身影胸膛贴着肩背，前面那个侧着头，后面那个将他抱在怀里亲吻。

　　实锤！

　　看到那张照片，孙权顿时呼吸一紧。韩信和李白当年的确是男团出道，但现在两个人都已经转型成功。韩信的重心更偏向于影视，但偶尔也会继续唱歌。李白则继续自己的音乐梦想，在国外的音乐学院进修一段时间，自己写歌自己唱。

　　他们今年已经26、27岁了，按理说，就算曝光恋情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但偏偏他们的恋爱对象是对方，这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早年的一些行为举动，推测他们是否涉嫌在做爱豆期间恋爱。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纷纷而起，列举他们“早有端倪”的互动，配上恶意的揣测和不堪入目的辱骂。

　　很快，韩信和李白的微博评论区、超话，和论坛就沦陷了：有痛心疾首表示“被骗了”的，有激烈辱骂“变态”、“恶心”脱粉回踩的，也有少数微弱的声音在呼吁“关注作品，尊重私人生活”，但很快被就汹涌的恶意淹没。还有看似路人，其实是黑粉的借机发表什么“很喜欢他们的歌，但没想到居然是同性恋，删歌单了，万一听得多了我也变成同性恋可怎么办”类似引导的言论。

　　孙权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就发现舆论迅速从攻击信白二人，蔓延到了对整个同性恋群体的污名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带坏青少年”、“违背自然规律”……各种充满偏见和攻击性的言论甚嚣尘上。

　　果然……

　　孙权关掉手机，胸口闷得发慌。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攻击。那家会所的私密性不该这么差，被人拍的一清二楚。

　　孙权很喜欢信白的歌，也喜欢他们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配合无间的样子。这喜欢很纯粹，就像喜欢一道好看的风景，一首动人的诗歌。可现在，这风景被粗暴地涂上了肮脏的颜色，这歌曲被强硬地改成了刺耳的旋律，连带他自己，也仿佛被那些恶毒的言语间接刺伤。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

　　仅仅是因为喜欢的明星“塌房”了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安静浇花的澜。他做事总是那样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惊扰到他。

　　孙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拉上窗帘，却像极了手忙脚乱、慌不择路的遮掩。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持续发酵。

　　东方曜，那个以李白头号粉丝自称，家境优渥，却行事高调的少年，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发表了长篇大论，痛斥韩信“根本配不上李白”，并细数韩信的各种“黑历史”（其中多半是夸大或捏造），最后还搞了个荒唐的投票：“寻找全世界唯一配得上我家偶像的那个TA”。投票选项里不分性别，不分国籍，从国际巨星到虚拟角色应有尽有，甚至夹带私货，把他自己也放了进去，虽然很少有人知道。

　　韩信粉丝群情激愤，一边回击东方曜，一边发现那什么狗屁投票居然没带自家正主，更是怒不可遏。不知是哪个技术力强大的粉丝，直接黑进后台，不仅把韩信加了进去，还将票数刷到了断层第一。

　　实在荒唐，又惹人发笑。

　　孙权看着这些荒诞的争吵，最初的愤怒和难过渐渐被无力取代。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小打小闹没什么不好，好歹能将大部分人的注意从“同性恋”这整个群体上移开，只聚焦在韩信和李白身上。

　　但他们又何其无辜？信白恋情只是这场争端的导火索，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没有多少人知道。

　　“真是太过分了！”孙尚香期末成绩创下历史新低，被迫“退网”小半个月（手机被没收，不许出门玩），得知消息的时候，韩信和李白已经承认恋情，双双退圈。

　　看自家妹妹气鼓鼓的模样，孙权一阵心虚。

　　“同性恋怎么了？吃他家大米，还是花他家钱了？他们俩这么帅，那就是绝配好吧！”

　　好家伙，原来我妹是cp粉！孙权松了口气。

　　临开学前的一天，周瑜正和孙策在他房间打游戏，随口提了一嘴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想着警醒一下自家兄弟。

　　门口却忽然传来“啪嚓”一声，二人循声望去，正看见过来给他们送水果的孙权呆愣愣站在那里，脚边一地碎瓷片和切好的水果。

　　孙策当即放下手机，站起身，把孙权抱了进来。他穿的凉拖，他怕他不小心伤到自己。

　　他把孙权放在床上，脱了他的鞋，仔细检查他的裸露出来的地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孙权毫无所觉，急切询问“公瑾哥，你刚说什么？诸葛老师和赵云老师辞职了？”

　　周瑜转眼看孙策，发现他没什么表示，就知道他没想瞒着孙权。

　　“嗯，被一些家长联合举报了。理由是担心他们对学生产生‘不良影响’，怕‘带坏孩子’。”

　　“荒谬！”孙权脱口而出，手指紧紧攥着他哥的床单，指节发白，“诸葛老师教得那么好，他带的班级从来都是年级第一！而赵云老师虽然只是体育老师，但他为人正直，大家也都很喜欢他！他们……他们从来没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情，甚至在学校也一直保持距离！怎么能随便给人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但事实就是他们的确存在恋爱关系。”周瑜叹了口气，“校方那边压力也很大。家长们闹得很凶，甚至还找了媒体。诸葛和子龙……是自己主动提的辞职，也是不想再让学校为难。”

　　孙权沉默了。

　　诸葛老师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对所有人都非常友好和善、耐心十足，完美到无可挑剔。而在赵云老师口中，他却更像是一个会耍小心机，会捉弄自己，甚至会撒娇的猫。

　　他们那么般配，他们之间的感情也那么好。

　　可现在，因为一些毫无根据的猜忌，他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讲台。

　　“仲谋，”孙策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别多想，也别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孙权自嘲地笑笑：“我能做什么？”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孙家二少爷”、“年级第一”的光环，在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汹涌的舆论面前，有多么无力。

　　澜第一时间发现了孙权情绪不对，但不管怎么问，他始终什么都不肯说。

　　开学第一天，在看到讲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衬衫，气质阴郁的新语文老师司马懿时，孙权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教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几乎所有人都在疑惑诸葛老师为什么没来。

　　只有孙权知道答案。
　　虽然……他还不如不知道。

　　澜坐在他身后，明显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孙权却绷直了身体，没有回头。

　　澜蹙了蹙眉，又收了手。
　　他给孙权写的小纸条也再没有收到回复。
　　他在跟自己保持距离。

　　周围的同学忽然打了个寒战，原本还在疑惑这天气怎么一下子就凉了，后来才发现，不过是个人原因造成的局部降温罢了。
　　只要他们离那个死盯自己前桌的家伙远一点就不会受影响。

　　孙权极力忽视澜那颇具存在感的眼神，试图将注意力拉到面前摊开的课本上，用公式和定理填满思绪。

　　可当天晚上，校园论坛上一篇突然爆火的帖子，猝不及防将他拖入了风暴中心。

　　帖子的标题直白又恶毒：《扒一扒我们身边的同性恋——年级第一和他的“好朋友”》。

　　主楼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高清照片。照片上是澜公主抱着孙权离开操场的背影，而孙权却是难得的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缩在澜怀里，乖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