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45、第45章 迂腐的地球

　　在又一次猛烈地左向硬转之时，珐伊感觉到灰鲭鲨号不像开始时那样锐利了。而推进剂储备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了黄色，虽然在旁人看来，它的机动性能依旧令人惊叹。

　　驾驶舱内的温度因为散热系统过载而升到了将近四十度，珐伊浑身湿透，呼吸急促，肤甲的生命体征监测也显示出多项异常。

　　“灰鲭鲨号推进剂剩余百分之四，”珐伊说道，声音平静的像是在报告天气，“我们也许还能再做一次全功率机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妮尔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四艘海盗船。它们正在收紧包围圈，像四只鬣狗围猎着一头精疲力尽的狮子一般。
　　“那就等海盗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做最后一次。”阿妮尔说。

　　接着阿妮尔启动主引擎，向海盗发出了一个更加明显的诱饵信号。二人盯着雷达，四个光点正在一步一步接近，她们紧握手中的操纵杆，静静等待那个时机，无线电里对方的呼吸声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乐。

　　“二十公里...十公里...七公里...现在！珐伊！”

　　珐伊跟随阿妮尔的指令用尽了灰鲭鲨号最后一点推进剂，做出了一次完美的矢量转向。

　　她们从两艘海盗船的中间穿过，同时用自卫激光致盲了其中一艘的导航系统，让那艘船扫到了另一艘的尾部。

　　但可惜，还有两艘没有掉进她们的圈套。

　　灰鲭鲨号的推进剂压力已经彻底归零，喷口吐出最后一丝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然后暗了下去，这两艘连在一起的飞船则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盒子，停止了挣扎。

　　珐伊松开操纵杆，整个人靠在座椅背上。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将胸腔炸开，但声音却依旧很稳，问道：“我的推进剂没了，你那边怎么样？”

　　“引擎死透了，自卫激光的电池也没电了。”阿妮尔一项一项地检查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往好处想的话，我们两艘船的船体都还是完整的。”

　　然而最后那两艘海盗船还在缓缓靠近，这一次，她们没有能力再做任何事了。

　　速度匹配完成后，一艘海盗船发射来了抓钩。电磁抓钩紧紧吸住穿梭艇的外壳，系绳绷紧，将穿梭艇向海盗船一点点拉近。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震动，海盗船与穿梭艇完成了物理连接。

　　“听着珐伊，我们刚刚让海盗损失了两艘船，她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想说的是她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在灰鲭鲨号里，我会在这里拖着她们...”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打消这种念头！”

　　“趁着海盗在对付我的时候，你进逃生舱，把自己弹去最近的小行星，然后去解决幽灵星尘的问题。”阿妮尔深呼吸了几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继续说：“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你必须当这个救世主，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每一个在基地对你付出过真心的地球人的。”

　　“你先等一下，熵变使徒虽然以攻击舰队供应链和破坏秩序为乐，行为也很难预测，但...”

　　“她们登船了，真希望有多一点时间啊，”阿妮尔在那一头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不会去跟那些疯子讲道理的，而且跟喜欢的人在宇宙中冒险本来就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生死由命。所以...祝我好运吧火星人，也祝你好运。”

　　“喂你...先别跟海盗硬碰硬，直接投降，听到没有？直接投降！”

　　“对不起，做不到，基地不是这样训练我的。”

　　珐伊听到对面“嘀”一声断开了通讯，无线电静默的声音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聒噪，“喂！”她又尝试呼叫了几次，即使她非常清楚这样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迂腐的地球人，气死我算了！”

　　珐伊马上扯开安全带跑出灰鲭鲨号的驾驶舱，从气闸门往外看去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她小心走出灰鲭鲨号，趴在那个扁扁的六棱柱顶往下观察。

　　一艘被改造成像个大铁锤样子的海盗掠夺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体积差不多有穿梭艇的两倍大。

　　她再四下看看，结合灰鲭鲨号的雷达显示，其它海盗船显然都已经离去，应该是在成功接舷之后只留下了这一艘主舰进行最后的收割，这是她们的一贯作风。

　　珐伊打开穿梭艇沉重的舱门，进入后发现内部的气闸门没有闭合，舱内由于空气被抽空而变得一片混乱，几个箱子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浮着。在紧急照明的红色灯光里，珐伊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她只得警惕地扒着舱壁，一点一点往前飘着在每一个舱室里搜寻。

　　只剩下货舱了。

　　站在过渡气闸舱里，珐伊已经隐隐约约看到门的另一边有几个人影，而对方显然也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还看到有不止一把枪正在对准自己。

　　于是待气闸舱内慢慢注入空气，两边的气压相同后，珐伊提前举起双手，等待门另一边的审判。

　　“哟！火星人！这倒是稀奇哈。”
　　珐伊一出门就被四个海盗拿枪指着，而另一个看起来是海盗头目的人正坐在箱子上悠闲地吃着补给箱里阿妮尔最喜欢的零食，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珐伊这一身火星飞行员行头。

　　珐伊认得这个人，也很难不认得，因为这个外号罗剎的人，在猎人榜上的赏金也不低，而且她只劫地球和火星的官方船只，确实算是舰队的老朋友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你的同伴也不告诉我你在哪，我只能把她扔到外面了。”罗剎说着跳下箱子，指了指船尾，缓缓走到珐伊身边，摘下了珐伊的头盔拿在自己手里把玩。

　　珐伊没有反抗，她顺着罗剎指的方向去看，船尾的外部舱门开着，阿妮尔则被内部气闸门隔在了真空环境里，像个气球一样挂在外面飘着，而那根短短的拴在门边把手上的安全绳，成了她和这艘船之间唯一的纽带。

　　“正常人没有氧气能坚持多久来着？”罗剎歪过头盯着珐伊，接着用手指模仿钟表指针一样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说：“嘀嗒嘀嗒，听没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响啊？”

　　“你想要什么？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巡逻的穿梭艇，没有多余的氦-3可以...”

　　“不着急不着急，先给我讲讲故事，告诉我，为什么一个火星军人会和一个地球军人在同一艘船上？”罗剎打断珐伊问道。

　　珐伊又看了一眼舱外，她不确定阿妮尔被扔出去的时候宇航服内部还剩了多少氧气，也不知道阿妮尔现在的状态，总之时间紧迫，她必须赶紧想办法说服罗剎把阿妮尔弄进来。
　　“上面还有一艘火星竞速艇是我个人的，我把权限转给你，放她进来。”

　　“我问你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同一艘地球巡逻艇上！火星和地球在搞什么秘密合作吗？”

　　“因为我们要私奔，这个词你可以理解吗？这是我跟她学的新词。总之事情就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相爱了，现在处于一个逃兵的状态。”

　　“哈？有点意思，”罗剎伸手够过来一个箱子推到珐伊脚边，在箱顶拍了两下说：“来坐下细说，我喜欢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不如我先跟你谈一笔生意吧，因为就像你刚才说的，嘀嗒嘀嗒。”

　　“除了你那艘竞速艇，你拿什么跟我...”

　　“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不觉得眼熟吗？”珐伊打断罗剎，调出自己的通缉令举到脸旁，“我是现在猎人榜上赏金最高的通缉犯，你们所有人再加上你们的船都没有我的命值钱。把我卖给火星，赏金足够你们挥霍两三年了，但是你得先放她进来。”

　　“哦原来是你啊！失敬失敬，昨天我们还在说，那团吃金属的怪物简直是艺术，今天居然就见到艺术家本人了！”罗剎把其她几个海盗也召了过来，让她们帮忙分辨通缉令上的照片和珐伊是不是同一个人，“嘿真是巧了嘿！你们看是她吧？怎么让咱们给遇上了。”

　　珐伊的眼神不断向舱外瞟，但她知道她不能急，因为那样会让罗剎更兴奋，然后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们两个。
　　“那我们的交易？”

　　“哎你讲讲呗，你放那个吞金属的东西是要干什么？跟你这个私奔有关系吗？”

　　“你知道为什么火星一定要活捉我吗？反正我也要死了实话告诉你好了，我的目标是月球，我是说那些吞金怪物，再有不到一个月它们就会吃掉月球。到时候太阳系会天翻地覆，连你也躲不过。而这一切还不会停止，除非我让它们停止。懂了吗？我是历史上第一个真的有可能毁掉太阳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救它的人。”

　　“你挺疯的，真的，你挺疯的。要不是你弄坏了我两艘船，我可能还真的会挺喜欢你。”

　　“你当然可以在这里故意说这些没用的磨时间，反正最后你也不打算让我们俩活，只不过到那时候，你不但拿不到赏金，还会被全太阳系的人知道，是你罗剎，杀了她们的救世主，她们的神，她们唯一的希望。”

　　罗剎听了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神？太多人以为自己是神了，但其实到最后，我们都是宇宙中的虚无罢了。”

　　“不用到最后，现在就可以。看到没？我还留了一些，现在我只需要念一句咒语，它们就会立刻苏醒把这里的一切啃食干净。相信你也看过新闻，知道我这些宝贝的饭量，就看你是选择得到5000万标准币还是选择成为太空垃圾了。”珐伊说着拽了拽自己脖子上戴的那串已经被临时密封好的剩余琥珀状幽灵星尘，继续说：“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的爱人必须活着，如果她没命了，那我会拉在场所有人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