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烟/烟影]塞上云》木风屿秋

3、叶落

　　太阳从地平线坠下去，夜色渐浓，高昌城外静悄悄的极少有人走动。信号雷升空炸开，戴着面具的长发男子从暗处现身。
　　“哥哥还真是自己来的？”
　　“唐门的事，少些外人掺和为好。”
　　“进城吧。”
　　到了客栈，烟拿出一套机关暗器。
　　黑市流通的唐门暗器线索不明，烟先一步到了高昌城，探得些不寻常的踪迹。他在赌坊瞧着有个西域商人模样的赌徒输红了眼，自行囊中到处翻找散钱未果，咬咬牙拿出一个精巧的物件，说要抵押给赌坊老板借些钱用。老板拿起这玩意儿左右看看，既不精美也没什么年头，看着不值钱，当下叫赌坊护卫给这人轰出去。这人若是下了桌出了赌坊，前头的钱可就打水漂了，烟没费什么劲就买下了这套暗器。
　　“果真是那批图纸做的暗器之一，看着还挺新，应当是没装填也没用过的。”影拿起暗器左右翻看，没想到这线索在高昌城顺利接上了。
　　“那人手里只有一套，估摸着不是关键人物，还得继续扯这根线。”烟颇感忧虑，这人看着散漫嗜赌，不知能有多少用处。
　　“伊丽川葛逻禄各部还未行动，这人已经如此招摇出入高昌城。”
　　“不知他何时与同伙搭上线，我且先跟着。”
　　“只是担心他回去如实禀报暗器去向，高昌城中出了个识货的，难免引人怀疑。”
　　“我见他一人在此闲逛多日，没有明显行动目标，只带一套暗器。”
　　“你是说，他多半是来接头取走样品的线人！”
　　两边都在暗处，想钓大鱼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烟每日盯着赌坊偶遇的那人，接连几日只是饮酒玩乐，并无异常。烟料定他失了这批样品，一定会想办法再联络唐门内应供货，否则定然不好交差。
　　这天烟回到住所，又是一天没有新动向，不免有些恼火。这人实在不争气，看得烟气不打一处来，这要是自己手下的人，外出办事这样懈怠，回去定要领罚。
　　“哥，明天咱俩换换，你去盯那个线人。”影这天借着弘义君大唐使者的名号走访往来商队，掌灯方回，刚进门就瞧见烟蔫头耷脑拖长音嘟囔着，“这人丢了样品多日还不跟下线联系，我都替他急。”
　　“又来了，有事求着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来喊哥哥。”烟听着影几句揶揄，并没有直接回绝，便知这是答应了，忙取来纸笔要给目标线人画像。
　　“不必了，我见过这人。前些日子不大放心你，跟着去看了看。”
　　“隐匿潜行如此得心应手，我竟然没有发现。”
　　“不然怎么避着你打探恶人谷中情报。”
　　“承认了是吧，我就说屋外坛子封着的酿果子怎么时不时少一些，是打探情报还是打秋风我自有分辨。”
　　“说得好像你没在博望山百草庐薅过花草树叶，有些可是好不容易培植出来的药草。”
　　互相呛了几句自然是难分胜负，两人也只是玩笑，并不计较这些事。两边虽有纷争，正如此番河西之行，谢渊与王遗风都默许了继续追查“夜归人”的底细。
　　转过天来晌午时分，影跟在线人身后盯梢，忽见他不似平常那般散漫，紧张地快步走出城，影远远跟了上去。等到城外，见这人在路边四处张望，不一会风声愈来愈响，飞沙走石间一个黑影从风沙中倏地出现。
　　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又凑近了些，竟是多年未见的故人。他当即拿出弩箭，搭好特制箭头，这箭飞出后撞着风散去，似倾盆暴雨如天女散花，等到了接头交易的两人面前，杀伤范围已有斗笠大小，两人躲避不及都挨了不少根钢针在身上。黑影转身看清来者，先是一愣，随即拔刀迎上来。
　　“唐影！你这是欺师灭祖！”
　　“哦？是吗，我怎不知我唐影还有你这么个师父。”
　　“对自家人倒是六亲不认了，莫以为你如今在浩气盟便有了依仗，出手伤人，今日休走。”
　　“自家人？你与门主把自己一众外门弟子送到敏堂长老手里，生死不问，何曾拿我们当自家人。”
　　“我们这也是为了重振唐门，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如此说来，‘夜归人’唐门禁器一事，也有唐傲天份咯？”
　　细小的金属碰撞声微弱而难以觉察，但依旧顺着塞上风声传到了烟耳朵里。他循着声响而来，还未靠近便看到熟悉的面孔，而影正借地势与此人周旋交战。周围地上洒着斑斑血迹向远处去，线人早已不见踪影。当下便是不问来龙去脉也能猜个大概，烟顿觉怒不可遏，一股无名之火沸腾起来。自远处飞来几发飞剑，打退正与影交战之人，那人见烟前来相助，似是不愿于此鏖战，且战且退便要遁逃。
　　“劝这人也是白费口舌，无需同他多言，我们走。”烟上前拉着影离开此地，不想过多争执陈年往事。两人回到城中茶馆饮茶休息，准备今天便给唐无寻和掌门唐老太太写信讲明河西这边的情况，以便唐门内部知晓此事，早做准备。
　　葛逻禄三部向来不和，葛逻禄叶护家二公子将要返回，其余势力便按捺不住，先一步下手。虽然已经大致理清黑市暗器来历和这批暗器大概去向，但北疆局势一时间依旧纷乱难测。这密织的网一环扣一环，葛逻禄的内乱，鬼山会的新目标，重新出世的唐门禁器，搅在一起揉作一团。高昌城这边应是没有新线索可查了，两人决定启程前往伊丽川弓月城，探探踏实力部的虚实。
　　“葛逻禄世子在朔方军，与中原武林交好，这‘夜归人’恐怕只是其中一拨势力拿来试探中原武林的诱饵。”烟根据自己已有的情报推测，更大的麻烦恐怕此刻藏在伊丽川。影沉思片刻，脑海中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又或许他们不只是想统一伊丽川势力，中原这千里沃野他们也早已虎视眈眈。”
　　前些日子穆玄英给影飞鸽传书，他们已经护着侠士、商行叶老板和牧康特勤往伊丽川弓月城去了。
　　“这下咱们是免不了要和老朋友们碰面了。”
　　“若是偶遇，希望江湖客与他的两位同乡，乐意帮忙隐藏身份。”烟叹了口气，对此人的保密能力有些担忧。
　　“轻松些，倒也不一定就能碰上他们。”
　　高昌城向伊丽川一路上少有城郭可歇脚，连日的跟踪探查以及对峙交战，实在劳心费神。影打算在高昌城多停留一日，给自己和天璇坛众人备足补给再上路。
　　“如此，那我又要先行一步了。”此间事毕，烟又是只身一人到此，便打算即刻奔赴伊丽川，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况且两人同行目标确实也更明显，既然已经与潜伏在高昌城的线人起了冲突，这会儿估计送回葛逻禄的情报已在路上了。
　　影端坐在桌旁，端起茶碗又放下，递上穆玄英信中捎来的弓月城地图：“那，有缘江湖再见了。”
　　“天璇影这么无情，都不客套两句留客。”烟将随身携带的小匣子放到桌上，“我新改的流火连星，有机会试试。”
　　“江湖再见。”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迎着日落昏黄的光，没入高昌城往来熙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