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世界起立为我鼓掌》乌之诗

5、chapter5戒指 学霸有

　　公交后排，男生睡的不安稳，眼下带着乌青，直接睡到了终点站，下了车，向生扫了辆共享单车，慢腾腾往家的方向骑。
　　老旧的小区，地面坑坑洼洼的，居民楼隔音效果不好，交通也不便，但胜在房租便宜，一年一万块钱不到。
　　向生在宁素去世后，租了这里的房子，他要上学，不常回来，所以里面的生活用品少的可怜，像厨房这种地方，只有热水壶、杯子、勺子，以及一块抹布，其他什么都没有。
　　每逢放假，向生的作息就全乱了，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大多时候都是啃个面包，或是下楼买块饼什么的。
　　九十来平的出租房，因为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向生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等一切收拾妥当，订了个闹钟，靠着沙发补觉。
　　将近饭点，向生回了曾经的家。
　　这里的门锁换了，门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楼梯道也装了灯，像是在宣告新婚后的幸福。
　　向生屈指敲了敲门，没人开，他熟练的拨通开锁师傅的电话，门就从里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生，向生不认识，绕过他径直往屋子里走，身后的声音不满：“你谁啊？”
　　向生没搭理他，走出玄关处，望着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看电视的向明阳，语带嫌弃：“我怎么不知道家里换锁了？还要一个外人给我开门？”
　　听见声音，厨房里忙碌的妇人，擦了擦手，走出来：“谁来了？”
　　陈丽看见向生，脸上的笑僵住了，不知道该什么面对他，说到底，有错的是她，是她对不起这对母子。
　　向明阳放下怀里的孩子，“你怎么来了？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碍于有外人在场，向明阳不好露出点什么，他介绍道：“这是你陈姨，这是你妹妹，刚刚给你开门的，是你陈姨姐姐的儿子，叫江远，过来吃饭的。”
　　向生挑眉：“这么热闹，看样子我是破坏家庭的坏人了。”
　　这话指向性明显，陈丽眼神躲闪，谁都没接话，向生咄咄逼人：“我记得自己好像是独生子，怎么多了个五岁的妹妹？”
　　向明阳脸色精彩，像被人扯开遮羞布后，赤裸裸的站在公共场合，“对你陈姨放尊重点，我们是领证的。”
　　“我说是她了？”向生反问。
　　“还是说你跟我妈没领证？”
　　向生满眼嫌恶，不愿意多待：“把我妈的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向明阳装傻。
　　“什么东西？”向生重复一遍，忽然笑了，他站的地方，光线暗，这一笑，显得阴恻恻的。
　　向明阳莫名有些怕他。
　　“你的新婚戒指，拿的是我妈的。”
　　向明阳看了眼不知所措的陈丽，觉得让她受委屈了，瞬间想端起长辈的架子，不悦道：“你这孩子，在这瞎说什么？”
　　向生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我把东西搬出这里的那天，少了样东西，房间翻遍了都没找到，你知道我说的东西是什么吗？”
　　向生的眼神淡漠，冷静陈述事实：“是你的新婚戒指。”
　　“你跟我妈结婚的时候，连戒指都没送，我妈后来带的戒指是我送的，金包银。设计图是我画的，打戒指的钱，也是我攒下来的压岁钱，你在朋友圈炫耀的连款式都没变，那么明显，是生怕我眼瞎看不见？”
　　向生不想跟他废话，“把它还给我，我马上走，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
　　向明阳试图狡辩。
　　陈丽却低着头，把戒指拿下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拿给向生：“对不住……阿姨……阿姨不知道……生生是吧？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再去炒两个菜……”
　　向生极轻的应了声，拿了就想走，却被门口的江远拦住。
　　“给我小姨道歉。”
　　向生遇见了太多傻子，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面对脑子不好使的，但凡认定对方脑子不好，他就不会和人牵扯过多，向生说话的语气平和：“我为什么要道歉？”
　　“这是我的东西。”
　　江远的母亲管他管的严，但是陈丽不同，在他小的时候经常带他出去玩，所以，他跟陈丽更亲近，见不得有人说她半点不好。
　　他比向生高点，但说出来的话不怎么样。
　　向生拖长说话的调子，“你是不是光长个儿，不长脑？还在读书吗？怎么十几岁就是非不分了。”
　　差不多大的年纪，心高气傲，江远不服气，骂了一声，就要还嘴。
　　陈丽喊住了他。
　　“小远，我是对不住他，你跟他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江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向生对陈丽态度不好，自己要替她讨公道：“小姨，是他先不尊重你！你怎么还替他说话，要我给他道歉！”
　　陈丽满脸尴尬，招呼江远先去洗手，等会儿吃饭。
　　向生只是来拿东西的，不想听其他的，扔了句sb，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了楼，向生对着阳光看着手上的东西，愣了好久。
　　似乎是没想到宁素过世已经快四年了。
　　自他有记忆起，向明阳开始不着家，过年过节，邻里街坊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们家，十分冷清，向生听过不少带着恶意的嘲笑，挨过不少石子，每当他想还手，总有大人冲出来护着自家孩子，指责他，骂他。
　　向生傻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宁素下班，碰见他被欺负，不顾手上提着的菜，扔了就冲过来，抱住他，检查有没有受伤，把他护在身后，跟人对骂起来。
　　宁素的父母都是教师，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根本不会骂人，但是为了向生，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向生跟着宁素回家，他听见自己问：“妈妈，压岁钱是什么？”
　　宁素微怔，看着面前八九岁的孩子，眼眶蓄着泪水，却又强压回去，她说：“压岁钱就是压邪避灾……祈福的……钱……”
　　“我有嘛？”小小的向生认真望着宁素，眼神清澈，干净，是最纯粹的困惑。
　　宁素蹲下身和面前的孩子平视，眼神复杂，但声音轻柔：“对不起，生生……妈妈忘了，妈妈…忘了给你，我们生生怎么会没有呢？妈妈最喜欢生生了……”
　　向生不知道压岁钱是什么，还是一群孩子围着他炫耀，他才知道有这个东西。
　　也是在这之后，宁素每年都会包两百给他。
　　向生把这钱一直攒着，总觉得会用到。
　　上小学后，向生又知道了戒指这个东西，他从来没见宁素带过，可周围来接送孩子的母亲手上都有，就连老一辈，也会带着。
　　宁素工作忙，长期干活的手上有层厚厚的茧，指头也有些浮肿。
　　向生小心圈住她的手指，又极快松开，跑了，一个人窝在房间角落画画。
　　他年纪小，不懂事，第一次找人打戒指被骗了，急的哭出来。
　　剩下的钱不多，不够打纯金的，向生只好选择金包银。
　　……
　　戒指上的纹路早已磨损，划痕密布，落在手里轻飘飘的。
　　向生把戒指串到长命锁上，十分宝贝。
　　他脖子上的玉锁是百天时宁素送的，一直没摘过。
　　正午的太阳很大，街上没什么人，向生去了趟超市，买点吃的，站在公交站台等车，他摸着脖颈处的东西，若有所思。
　　回程路上，他看着窗外发呆，公交车在驶入松礼路后，谢卿肆闯入了视线。
　　向生目睹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猫粮，不要钱一样倒在人行道上，没过一会儿，绿化带里跑出了几只猫，其中一只，围着谢卿肆直转悠。
　　谢卿肆蹲下来，抓起一把粮往猫的嘴边送，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了什么。
　　向生喃喃自语：“他是傻子吗，猫都不会喂。”
　　周日回校，班里都在传运动会的事，吵的像喇叭炸了，向生还以为走错班了。
　　在走廊上就能听见体委的大嗓门：“有没有人要跑步？短跑，长跑应有尽有！”
　　有人举手，笑嘻嘻道：“我同桌报名，他要跑一千。”
　　说话的人毫不客气，他同桌也举手：“我旁边的要跑一万米。”
　　“我靠，你俩行了，我们是运动会，不是马拉松。”
　　向生还没进门，体委就锁定了他，向生眼皮打架，直觉不好。
　　下一秒，体委捧着报名表跑来了。
　　“……”
　　体委乐呵呵的，“生哥要报哪一个项目？”
　　向生讨厌体育，一个不想报，不过对上体委炽热的目光，又不好拒绝，他拿着报名表，装作认真考虑，扭头就放在了谢卿肆桌上，不要脸道：“我同桌体育好，让他先报。”
　　“学霸有优先选择权。”
　　体委偷偷扫了一眼向生，没明白啥意思，但把笔递给谢卿肆：“谢哥要报哪一个？”
　　谢卿肆盯着向生。
　　后者装看不见。
　　谢卿肆在跳高的项目下写了自己的名字，顺手给向生报了一千米。
　　“你——”向生实在不想报名，这才给谢卿肆挖坑，没想到自己进去了，不过终归是他有错在先，咬着牙笑着认了。
　　向生脑子转的快，转头笑吟吟地说了几个玩的不错的人的名字，催促谢卿肆都写上去。
　　谢卿肆挑眉：“行。”
　　等他写完，向生抽走报名表，塞给体委，扬眉笑说：“不用谢，今年一千米全报满了。”
　　体委对两人拉仇恨值的行为竖起大拇指，去找下一个倒霉蛋。
　　这张表几经轮转最后到了于秋手里。
　　每年运动会报名人数最少的就是长跑，完全没想到男生一千米居然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