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微微微末

18、好戏（3）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观众起立退场，纷纷离开，前排的几个人还静静坐着。
　　原本这些人被请来捧场，都是陆仲航的发小，平常也嘻嘻哈哈惯了的，但看看陆仲航神色，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在座的没一个敢开口说话。
　　江昊轩突然站起来，拍拍手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影院上空，他兴致盎然的说：“仲航，不是说首映式结束后集体庆祝，怎么都干坐着不动？”
　　苏沫看看江昊轩，都恨不得把他敲晕了直接拖走，他竟还没闹够，大有非天下大乱不可的架势。这件事，她是有些幸灾乐祸，可闹成这样也未免太过了……
　　他这一说话，似乎把林萱儿给惊醒了，她腾地站起来瞪着陆仲航，气得眼泪拼命往下掉：“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可以看不见，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你就这么想和我解除婚约？”
　　陆仲航神色有些慌，连忙上前把她紧紧抱住：“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是被人设计的。”
　　“镜头里的人总是你吧，你赖也赖不掉！”林萱儿冲他嘶吼，愤怒的脸上爬满泪水。
　　陆仲航深吸口气，在她头发上轻轻一吻，轻声的哄劝：“萱儿，我回头再给你解释，你先回去好吗，这里别人看着不太好。石九，麻烦你送一下她回去，多谢了。”
　　坐着的几个人中站起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跟前，接过林萱儿：“萱姐姐，我们先回去吧。”
　　林萱儿呜呜咽咽的抡拳在陆仲航胸口锤了几下，石九搂着她往外走，她到底不愿在人前闹得难看，稍微挣扎两下就被带着离开了。
　　陆仲航脸色冷峻的踏上台阶走到舞台正中央，颀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拉长成深深的暗影，他盯着江昊轩，冷着脸高声说：“江昊轩留下，别的人都散了。”
　　阴沉的声音在影院空旷的回荡。
　　接下来似乎有一场恶斗。
　　苏沫惟恐受到池鱼之殃，利落的攥着拎包，站起来正要溜之大吉，却猛地被人拉住手腕。江昊轩扣着她的手腕，不看她，迎视着陆仲航的目光朗声说：“我的女人也要留下。”

　　空旷的电影院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江昊轩把苏沫重新按坐进椅子里，俯身就要亲上她的脸颊，苏沫轻巧的扭头避开，他望着她低笑：“苏沫，我都要为你上PK台了，带你这样的吗，连点甜头都不给尝？”
　　苏沫推开他的脸，仰着头眼神挑衅：“你可以选择临阵脱逃。”
　　“那可不行，难得可以在你面前表现一回，我得把握机会大展拳脚。宝贝儿，乖乖坐着等我。”
　　江昊轩轻笑着叮嘱，然后转身踏上舞台，走到陆仲航面前。两道英挺的身影立在舞台正中，比肩冷冷对峙，光芒里悬浮的尘埃环绕着他们，尘埃渺渺，更显得他们身形挺拔健硕。
　　目光交锋三秒，陆仲航盯着他冷声讥讽：“江少是怕待会被我打趴了自己爬不回去，才留下苏小姐的吗？”说着冷不防的就挥出一拳，招呼到江昊轩脸上。
　　江昊轩脸偏向一侧，很快正过来攥拳打回去：“妈的，我最恨人打我脸。”
　　“知道你恨，才专挑你脸打。”陆仲航咬牙切齿又挥出一拳。
　　“你别不承认，你嫉妒我脸长得比你好看。”江昊轩也毫不客气的还他一拳。
　　“他妈的我想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好和我想到一块儿了，你他妈看颜色！”
　　他们你一拳我一拳的礼尚往来，最后终于厮打到地上，骑跨、摁压、连环踢踹、连番拳轰、扭拽、翻甩……精彩得堪比武侠打斗场。
　　他们突然挥拳开战，苏沫不小的吃惊了下，不过惊愕来去很快，她迅速恢复平静，随后十分优雅的叠起双腿，晃悠着，带着淡定的盈盈笑意欣赏着台上的打斗剧目。
　　说起来，江昊轩所谓的好戏，她觉得，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导演亲自披挂上阵，付出破相的惨重代价以拳会友。
　　只要不波及到她，她不介意做回观众鼓回掌。

　　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嘘嘘的累得仰躺在台上，苏沫才走上去，她拉紧长裙使其贴着身以防走光，然后用高跟鞋踢踢江昊轩，又踢踢陆仲航：“没死吧，要去医院还是直接联系火葬场？”
　　陆仲航目光聚在苏沫身上，顶着那张猪头脸对着她说：“苏沫，这回你满意了消气了吧？”
　　苏沫低笑，极缓极慢的开口：“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难道你以为这事是我干的？那你也太高估我的能耐了。”
　　陆仲航摇头轻叹：“我就是低估你的能耐了。”
　　江昊轩插话进来冷嘲热讽：“仲航，你可还得感谢这事。明天报纸一出，清纯玉女秦思思怀疑曾经接拍过三级片，在新片中惊现火爆片段，你这部戏铁定蹿红。”
　　陆仲航咬着牙说：“江昊轩，你真他妈的阴险，用这种烂招把我逼出电影业，方便了你们华盛进军娱乐界独家做大。”
　　介于观众的好奇心理，这部电影一定能大赚，但代价是，恒宇娱乐从此倒闭。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把女主演秦思思闹得身败名裂，恒宇娱乐必定臭名远扬，往后还有哪位大牌明星敢接恒宇的戏？
　　江昊轩得意的低笑：“我阴险，你小子跟我抢城西那块地的时候就没耍阴谋诡计？我对你还是客气了，只给了你三颗黑痣特写镜头。镜上风流快活的是当仁不让的陆家大少爷，这事也就圈内熟悉的兄弟知道，笑笑就一了了之了。”
　　“你他妈就没想过萱儿，让圈里人知道让她丢了脸，她又得给我哭上好几天。”陆仲航语气暴躁。
　　江昊轩力气恢复，双手撑着坐起来，偏头睨着他：“陆仲航，你搞搞清楚，是谁风流快活谁伤她心的？你要是不干对不起她的事，她能被人当场看笑话？你别他妈的妄想一边做着你的放荡浪子，一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我就算不待见她，她也是我表妹，犯得着给你这样折腾的么。你爱不爱她，也就一句话的事，你自己想想清楚。”
　　陆仲航四仰八叉望着天花板，沉默半晌，他一个鲤鱼打挺利落的坐起来，对着江昊轩不甘示弱地说：“江昊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要说玩转风流场，他妈的谁比得过你？”
　　江昊轩对他的指责嗤之以鼻：“我跟你不同。我不爱什么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而你这混球明明爱着林萱还非要这样折腾她，还是不是男人了？”
　　陆仲航扭头看看坐在台阶上的苏沫，冲他讥笑道：“你是男人，你是男人还用下三滥的手段强迫人好好的姑娘跟你？真他妈的可笑！”
　　听着他们的论辩加对骂，苏沫的眉头本就越皱越紧，听到陆仲航提到她，她霍然站了起来。
　　这件事一直为她所不齿，更不愿意被人谈论，这刻，她对今晚的事那点点心虚愧疚彻底的化为乌有。
　　她回身望着他们，表情冷漠，语气嘲讽：“原来还有这么多内幕啊？你们两个真是半斤对八两，从头坏到脚！”说完，她就噔下台阶，疾步往外走。

　　拦下一辆计程车，她打开车门刚要进去，门猛的就被合上，苏沫侧过身，愤怒是盯着身后冲过来的男人。
　　江昊轩视若无睹，敲敲车窗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
　　苏沫被江昊轩拉着，眼睁睁看着车子一溜烟开走，她又生气又无奈：“你想干什么，一晚上还没闹够？”
　　江昊轩半眯着一只被打肿的熊猫眼，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斜着瘀痕累累的嘴角冲她笑：“你这样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苏沫冷冷一笑，抬手解下脖颈上、手上的项链，耳环，一股脑的全塞进他的手里：“这样安全了。我自己回去，不劳大架！”
　　她甩开他要走，却被江昊轩拉着手腕拖住，他态度强硬，干脆拽着她往停车场走，膝盖上受了伤一瘸一拐，姿势怪异，拉着苏沫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苏沫见他这样，忽然就停止了挣扎，她跟着他的步伐，红色高跟鞋在身后落了一路的回音。这样走了一段，她盯着他后背闷闷的开口：“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在挑拨你们的关系了对不对？”
　　江昊轩头也不回：“锦泰隆有摄像头。”
　　所以，她和陆仲航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江昊轩一清二楚。
　　这一刻，苏沫觉得自己傻得透顶。她编织谎言，她挑拨离间，全被他看在眼里，他却不点破。她多像跳梁小丑啊，多么卖力的演出，可是再卖力，也只不过沦为别人眼里的一场笑话。
　　难怪他说，事业是事业，女人是女人，他们分得很清楚。
　　他会对付陆仲航，纯粹是因为他事业需要，她的从中挑拨至始至终只是他这场戏里的闹剧，自以为是又可笑至极。
　　苏沫自嘲笑笑，她从来不该自不量力。
　　“我不介意。”江昊轩感应到她情绪的不对，停下来回头对她说。
　　“是啊，你不介意，你不需要介意。”苏沫长长地低叹一声，往前走几步，达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她掰开他的手，“你放开，我自己走。”
　　她除了乖乖的跟着他，顺从他的意思，还能做什么？
　　不是她傻她愚钝，是他太奸诈太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