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桂花糖藕没有藕

3、第3章 “百

　　“百亿联姻遇变数：新娘婚礼现场昏厥医疗板块估值引波动。”

　　“寰宇国际航空AU5513航班客机空中解体，机上乘客213人无一生还。”两条新闻同日席卷各大媒体，成为人们本周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

　　沣城庆丰里的旧院内，洛临川和肖然已在那张一米五的旧床上纠缠了三天。

　　“张嘴！”洛临川搂着肖然往他嘴里喂水，肖然被折腾了个半死，眼皮抬了抬，看不上洛临川手里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矿泉水，皱眉，“要柠檬汽水。”

　　洛临川认命的穿上衣服，打算出门去满足肖然的要求。“还想吃什么？”

　　肖然没有回应他，似乎睡得很沉，八月的天气，老房子多年不住人，水电全断，闷得要命，肖然的脸红扑扑的，仿佛还在那个初遇的夏天，洛临川才发现有些不对。

　　“然然，然然！”喊了半天，肖然没什么反应，身上却是滚烫的。

　　付梓鸣接到短信的时候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手机号码的主人正在那架出事的飞机上，空中解体，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今天观摩一台重要的手术，完全没顾上看手机，等闲下来看到新闻，心落到了谷底，浑身冰凉，他打开手机一遍一遍核对聊天记录里的航班号，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如今却收到这样一条消息，正是从那只关机的手机上发来。

　　付梓鸣今年刚入职沣城第一医院，他顾不得多想，带上家里的常备药，就赶去老屋。

　　进了屋，屋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肖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洛临川的西装外套，看样式应该是婚礼的礼服，那个本应该出现被称为本世纪最豪华婚礼的现场的新郎却出现在了沣城老城区最不起眼的一座旧院内和肖然，他喜欢了好多年肖然在一起。

　　付梓鸣沉着脸没说话，他略略掀开外套，肖然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皱巴巴的 T恤，脖颈，手臂……那些他看的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都是青青红红的痕迹。

　　“烧多久了？”付梓鸣咬着牙。

　　“我没注意……”，洛临川无比懊悔，肖然的失而复得让他狂喜，两人情到浓时，他压根没留意别的。“不过，两个小时前还和我讲话呢，要喝柠檬汽水……”

　　付梓鸣忍着打一顿洛临川的冲动，给肖然喂药。“要是还不退烧，就得带去医院了。醒了的话让他吃点东西，如果有其他不舒服的，再给我打电话。”

　　“好。”洛临川应了一声，眼神一秒也没有离开过肖然。

　　付梓鸣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想再留在这里，所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然后又送了一趟东西回小院。失魂落魄的走在巷子里，其实在最初的那些年里，他和肖然也是有过美好的回忆的。这条长长的巷子，他陪肖然来回过无数次，那个院子他也曾来去无阻，甚至是肖然躺着的那张床，他也曾和肖然一起同被而眠。但是在洛临川面前，他没有一点点赢的可能性，这是他见到洛临川的第一面时，就从肖然的眼神里确定的。

　　但此时他心里喜悦远远超过悲伤，至少肖然还好好的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肖然终于醒了过来。屋子里是黑的。

　　他身上的衣服已然换过，都是自己的旧衣，借着月光能看到桌上摆着一些生活用品，其中保温桶还是他去Y国以前常用的那个。他心下了然，付梓鸣来过了，他出国以前卖了房子，出国走得急，个人物品都委托付梓鸣处理了。

　　“醒了？”洛临川推门进来。

　　“嗯。我睡了多久？”

　　“一天多。现在是29号晚上10点。”离洛临川的婚礼过去了5天。

　　洛临川给肖然盛了粥，递到他手里，“有哪里难受么？”

　　肖然摇头。屋子里没有电，只靠着几支蜡烛照明。

　　肖然已经完全懵了，本来他应该是应该搭乘那架出事的飞机回国的，但是没赶上飞机，他就只能改签了下一班航班，等落地的时候才知道那架飞机出事了，因为改签，飞机在洛临川婚礼当天才落地，但落地后开机就接到洛临川的电话。准确的来说，他甚至不知道洛临川今天结婚，他是结束学业恰巧回国，异国他乡学习和生活都很忙，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经很久不关注洛临川的消息了。电话还在响……洛临川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回国？他按下接听键……

　　“然然！”对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不确定。
　　“嗯。”

　　“在哪？”

　　“嘉城机场，我……”话音未落，洛临川打断，
　　“等着，哪都不许去！”

　　肖然不明所以，他取了行李，有些饿，在机场吃了点东西，才刚喝了半杯咖啡，洛临川就把肖然拽上车，连行李和背包都没拿。

　　车上没有什么交流，肖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他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问洛临川要充电设备，洛临川沉着脸没理，洛临川在开车，肖然觉得洛临川情绪有点奇怪，他不敢再问，怕影响他开车，10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只让他感到困倦，干脆埋头睡觉。

　　洛临川鲜少如此慌乱，车子一路疾驰从嘉城开回沣城，车子开不进巷子，他就停了车，一路扯着肖然来到小院前，“开门！”

　　“没钥匙！”肖然老实回答，钥匙还在机场的咖啡店里呢。

　　洛临川愣了一下，好在小院的围墙不高，他索性翻墙而入。

　　进了门，洛临川看上去有点凶，上来就吻肖然，把肖然紧紧抱着，仿佛要把他揉碎一般……肖然不知道洛临川是发什么疯，一开始是他是拒绝的。

　　“你不是喜欢我么？肖然。”洛临川把他抱上床，床上什么也没有，硌得他骨头疼。洛临川就脱了自己的衣服，垫在肖然身下，“肖然，我也喜欢你！”

　　肖然脑子里的那根线就断了。这句话，他等了好多年………然后他就任由洛临川摆布了，日夜都分不清楚了，只知道洛临川一遍遍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刚开始还能回应，后来回的力气都没有了，昏过去又醒过来，有时是洛临川在喂他吃点东西，有时他被洛临川抱在怀里，洛临川紧紧贴着他，无声地哭。他想问，但是没有力气，只知道心里满满的，这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

　　肖然昏睡的一天，洛临川已经恢复了冷静，付梓鸣说肖然没什么大碍，他心就定了。他打开手机连上移动电源，电话已经被打爆，首先他打电话给他的“未婚妻”。
　　对方很平静，“找到了？”

　　“嗯。”

　　“恭喜！不过朗诚的股票下跌了15％，思明的股票也跌了10％，你该怎么交代呢？”

　　洛临川笑，“那就要师姐高抬贵手了！”
　　“洛临川，这辈子只有我甩人，没有人甩我的。”

　　“是是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绝不辩驳一句。”

　　电话那头挺满意洛临川的态度，“不过夫妻做不成，不代表不能合作，朗诚和思明的合作计划不会改变……不过我要朗诚再让两个点，而且朗诚以后三年的项目但凡与医药相关的，思明都要分一杯羹。”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下一刻，两方的公关部都会行动起来，把这次“逃婚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

　　接着他找到肖然几天前停留的咖啡店电话，找寻肖然的行李，打电话让助理送他的证件和肖然的行李到沣城，并找人收拾好沣城的住处。然后打电话给公司，家里……一切有条不紊，他已经完全恢复，在接到肖然飞机失事的消息到刚打电话之前，是他人生里最疯狂失态的四天，他想，如果肖然不在了，他怎么办？

　　从他知道肖然喜欢自己开始，他的人生规划是一步步的掌控朗诚，甚至获得更大的成功，然后他和肖然才能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他相信获得世俗的成功，才能通往命运的自由之门，他尽力像兄长一样把肖然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给他好的生活，成为他的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

　　那么多年他对肖然的一次次暗示，明示，视而不见，就算肖然离开他去国外继续求学，他也不甚在意，出国不过两三年，飞机不过10个小时，或许等肖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他的目标，到时候水到渠成……如果肖然不愿意回来，他也有办法……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年年的等待，推迟……如果肖然不在了，那么一切的意义在哪里？

　　那一刻，在那场做戏般的婚礼上，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肖然才是他人生的最优先级。

　　肖然睡了一天多，已经不困了，但看起来精神很差，说是肚子不舒服。洛临川知道是自己做下的孽，他把肖然抱在怀里，“哪里痛？给你揉揉好不好？”

　　肖然醒了以后作的很，吃饭喝水是要喂的，睡觉是要抱的，难受是要哄的。

　　“肚子……”肖然皱眉。

　　“要不要让付梓鸣再来看看？嗯？”
　　“不要！”肖然几乎要跳起来！“你昨天干嘛找他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洛临川问道。
　　“就是……就是……我们这样……”肖然吞吞吐吐。

　　“你发烧，他是医生，他怎么也是你多年同学，这时候找他，这不很正常？”洛临川一本正经。

　　“同学？他还是我男朋友呢。你说我是不是挺渣的？”肖然叹气。

　　“男朋友？”洛临川的手紧了紧，“不是出国以前和他提了分手？最多算前男友吧。”

　　“你怎么知道？”肖然奇怪。

　　“他自己说的……”洛临川随口胡扯。

　　“他没答应，那时候我打算出国，就把爸妈的房子卖了，除了出国的费用多了一笔钱，他那时候已经决定回沣城发展，要买房，和我说缺钱，我和他说这笔钱正好作为我对他的补偿，他不同意分手，钱倒是收了，不过说算是我俩共同投资，房产证上还写的我俩的名字呢！”

　　“房产证上写的你俩名字？”

　　“嗯。”

　　“肖然，我记得付梓鸣家里条件还不错吧，他买房，还要问你借钱，这合理么？”洛临川扶额。

　　“他说不想靠家里，也想一步到位……”

　　“房子买在哪里？你出了多少？”

　　“就在沣城第一医院附近吧，我不太清楚，那时候给他拿了20万。”

　　“共同投资？”，洛临川嗤笑一声，“这几年沣城房价上涨，他投资成功了，明天就去让他把房卖了，分钱！”

　　“啊，我没打算要这笔钱！这些年，付梓鸣帮了我这么多，还有付叔叔和阿姨都那么照顾我……”

　　“肖然，我也打算在沣城买房，缺钱，你拿了钱，给我，我也算你共同投资！”洛临川咬牙切齿。

　　“……”

　　第二天，肖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洛临川就带他搬到洛临川准备的住处。小院里没水没电，实在是生活不便。

　　洛临川一直在书房里开线上会议，肖然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他无聊的刷着，各路媒体“朗诚集团携手思明医疗，开启医疗生态新纪元”的新闻再次引发热议，同时空难人数确认，误机者成劫后“幸运儿”的标题也悄悄爬上热搜。

　　中午是和洛临川一起吃的，洛临川一边吃饭一边还在不停的回消息。

　　肖然也刷着手机，虽然他劫后余生，但是这几年，他母亲去世，父亲另娶，亲缘淡漠，几乎没人知道他就是那个逃过一劫的幸运儿，而且网络上多是对这次事故的分析，搜救人员的进度，原来那些关于误机逃过一劫的帖子似乎都慢慢沉底了，热搜也不见了。

　　肖然觉得这样也好，他是劫后余生，但飞机上的其他乘客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了，他本来就不该成为这场事故的热点。

　　“噗……”肖然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怎么了？”洛临川抬头。

　　“嗯……所以你逃婚的理由是什么啊？”
　　洛临川刚想解释，只听肖然说，“网上都说是安小姐先悔婚，你恼羞成怒，才没有出席婚礼……”

　　“就让她说两句吧，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住她。”洛临川表示理解。

　　“可是网上据知情人士透露，安小姐悔婚的原因是你……不行………”肖然大笑。

　　“……”

　　吃完饭，洛临川说要回嘉城。他逃婚的事情自然没有那么好解决。他人生的每一步，被他的爷爷精心筹划。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早已注定，为的是日后能无缝对接家族企业的复杂运作。毕业后，依照既定路线，被安排进入业内标杆企业，在那里摸爬滚打，积累经验，拓宽视野，每一次挑战与机遇，都像是被预设好的关卡，只为让他在磨砺中愈发强大。

　　待羽翼渐丰，他又如期进入自家的朗诚集团，肩负起传承与发展的重任。甚至连婚姻，也早早被纳入规划，未来妻子的模样，或许不是他心中所盼，却必然是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合适人选。

　　他一路规行矩步，唯有在肖然这一件事上，他偏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