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桂花糖藕没有藕

1、第 1 章

　　盛夏的的午后，青石板路被晒的滚烫，肖然穿过熟悉的小巷，边跑边喊，“临川哥！”
　　“肖然！”洛临川带着栗子蛋糕，蝴蝶酥正向肖家走来。
　　“临川哥，今年怎么这么晚才到，我都想死你了！”肖然跑得气喘吁吁，眼睛却已经瞄到了洛临川带的嘉城点心上。
　　“喏，给你的。你是想我，还是想嘉城的点心？”洛临川把点心递给肖然。
　　“嘿嘿！都想！都想！”肖然笑开了花。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就到了肖然的家。肖父还没下班到家，肖母是沣大的老师，暑假回乡下看望父母，本来想带肖然一起回去，只是这儿子心心念念想着临川哥，不肯妥协，肖母也只能随他去了。父亲是高级工程师，文理兼善，诗画咸通。母亲是沣大的老师，温婉知性，又通音律。夫妻俩琴瑟和鸣，恩爱有加，生了个儿子漂亮得和洋娃娃似的，是小巷子里人人羡慕的人家。

　　肖然和洛临川的外婆家是邻居，分别住在巷头和巷尾，每年，洛临川的妈妈都会带他到外婆家过暑假。两人年纪相仿，洛临川只比肖然大两岁，那年夏天，小小的肖然看着洛临川手里拿着的奶油蛋糕，舔了舔嘴唇，“哥哥，可以给我吃一口么？我给你唱歌。”

　　9岁，洛临川是第一次回外婆家，不知道妈妈和外婆在吵什么，只是急急的把他推在门外，给了他块奶油蛋糕。洛临川是不爱吃甜食的，但是他是乐意用一块蛋糕结交眼前这个可爱的跟洋娃娃似的的小馋猫的。

　　肖然得到了一整块奶油蛋糕，蹲坐在肖家门口，一边吃一边给洛临川唱了学校里新教的儿歌。

　　很快两人就熟识了，洛临川知道巷尾住着一只会唱歌的小馋猫，肖然知道巷头住着一个不爱吃奶油蛋糕只爱听歌的小哥哥。

　　那时候，不知怎么的，洛临川妈妈每次回来没几天就会和洛临川的外婆吵架，他们年纪小，也听不懂大人吵些什么。只是吵得凶了，小孩子都害怕，肖然就把洛临川带回自己家。

　　洛临川从小就聪明又懂礼貌，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模板，很得肖父肖母喜爱，所以一到暑假洛临川几乎是长在肖家一般，洛临川的能写一手好字，就是肖爸爸教的，笔画刚劲挺拔，犹如长枪大戟，极具力度，很有几分功力，反而肖然自小娇气，他嫌写字手酸，又坐不住，变着法的偷懒，写得很一般，简直丢他们肖家的脸，肖父教子严厉，为这练字，不知打过多少回，毫无作用，不过肖母善琵琶，肖然倒是喜欢，便跟着母亲学，也不嫌苦，尤其肯下功夫，几年下来，倒是略有小成，肖父才略有安慰，这儿子不算完全不学无术。

　　天气热，肖然知道洛临川今天到，早早把西瓜放入井中冰镇，等洛临川到了，就可以啃甜甜的冰镇西瓜，比放冰箱里的好吃。还有绿豆汤也是解暑神器，一碗加了绿豆、糯米、蜜枣、红绿丝、冬瓜糖、芸豆、葡萄干，用冰凉的薄荷水冲泡的绿豆汤，冰凉清爽，是肖然夏日最爱。

　　肖然大方的把吃食一一摆出，“临川哥，来！吃！”

　　洛临川劝他，“你少吃点冷的，一会肚子痛！”然后又瞥到垫在西瓜底下的一堆纸，他拿出来问道，“这就是你的书法作业？一会肖叔叔回来又要打你了！”

　　肖然正吃得开心，听到这话，瘪瘪嘴，“昨天已经打过了……”

　　暑气蒸人，下午肖然要写暑假作业，洛临川今年刚考上嘉城最好的高中，自然没有什么作业就在一旁练字。肖然就惨了，今年刚初一结束，既要复习让他头痛的物理，还要预习初二新增得化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没一会儿就开始唉声叹气，开始和洛临川扯闲篇，“临川哥，听说嘉城中学是嘉城最好的中学啊，你能考进去一定很厉害吧？”
　　“也没有，同学们都很厉害。”
　　“那你物理怎么样？”
　　“挺好的。”
　　“那要不你帮我做吧！”肖然把练习册扔过去，差点打翻了洛临川的砚台。
　　“诶，你小心点！”洛临川眼疾手快接住练习册。“哪道题不会？我来教你！”
　　“不听，不听！”肖然耍赖，把头埋在桌子上。
　　洛临川翻开练习册，其实肖然做得还不错，错的题目都是同一个知识点，于是拉过一把椅子，正色道：“过来，我给你讲。”
　　肖然不动，继续埋头。
　　“你要是不来，下次沈记的肉馅团子我可不给你带！”

　　“那不行！你讲！”肖然迅速的到椅子上坐好。
　　在洛临川的辅导下，肖然也终于把今天的作业完成了，日头渐渐下去，暑气渐褪，肖父打电话回家，说是今天要加班，晚点回来，晚饭让肖然自己解决。

　　肖父肖母收入还算不错，又就一个儿子，对肖然在经济上很是宽松，于是肖然拿着钱要带洛临川下馆子。

　　两人到了沣城的老字号，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荷叶粉蒸肉，蟹粉蹄筋，肖然熟门熟路的点了菜，大块朵颐，回程的时候又拐进糕团店买了枣泥麻饼，洛临川惊讶于肖然对吃的热爱，并怀疑他是不是饕餮转世，因为回到家他又啃了一个苹果。

　　入夜，晚风习习，彻底吹散了暑气，两人坐在院中，空气里栀子花的香气四溢，月色如水，惬意非常，洛临川说按照规矩，肖然收了他的零食，就该给他唱歌！肖然起了兴致从屋里抱出琵琶，弹奏起了从母亲闲时消遣常常弹的《沣城小调》：
　　春季里桃花开，风中柳丝长。
　　夏日里荷风畅，琵琶叮咚响。
　　秋天里菊香浓，田野金波漾。
　　冬季里腊梅绽，沣河映雪霜。
　　共赏四季风光，此心岁月长。

　　洛临川夸他弹得好，唱得好，倒是把肖然讲的有些害羞，想了想又弹了一段新学的《春江花月夜》，肖然抱着琵琶，温润恬然，与平时的顽皮跳脱判落两人。他脸的轮廓更像母亲，柔和精致，眼眸含水，就如今晚的月色，朦胧中透着诗意，令人沉醉。

　　月亮悄悄爬进云层，时间已经很晚了，肖父还没回来，洛临川也该回去了，但是肖然即使困的眼皮打架也不去睡觉。肖然又给父亲打了电话。

　　“临川哥……我爸让你接电话。”肖然脸红红的。
　　“嗯？”洛临川拿过电话。
　　“临川啊，然然怕黑……他没自己一个人单独在家过，工厂机器出了问题，叔叔今晚不回来了，你就睡在我家吧。你妈妈那，叔叔已经说好了。”

　　“睡吧！”洛临川把肖然提溜进卧室，肖然乖乖的洗漱完，上了床，他是真的累了，今天疯了一天，他本就不是精力旺盛的孩子，老早就想睡了，刚合上眼皮，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书法作业还没写呢！

　　“临川哥……我字还没写呢！”他可怜兮兮的开口。

　　洛临川看着昏昏欲睡的肖然，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鬼使神差的摸摸他的头，“先睡吧！”于是肖然就心安理得的躺下了，进入了梦乡。

　　而洛临川不得不再次爬起来，裁纸，研墨，并尽量模仿肖然潦草的字迹，帮肖然完成他的书法作业。

　　月色撩人，琵琶叮咚。
　　夜风悠悠，墨香氤氲。
　　这是记忆里最好的时光。

　　洛临川这次在沣城待的时间不长，十来天就得回去了。洛临川来时给他带了礼物，如今要走了，他也得送点什么，洛临川不爱吃的，思来想去，他托父亲买了一方砚台，沣城文脉昌盛，卖文房四宝的地方不少，可肖然不懂，只能求助于父亲。父亲带回来的那方砚台造型古朴，石质柔润，肖然很满意，觉得特别适合洛临川。

　　夏去秋来，新学期很快来临，两人都学业繁忙，偶尔联系，洛临川给肖然寄了两本物理，化学的习题册，并附上了他的手机号，如果有不懂的可以电话问他，而肖然在电话里问中秋来临，能不能想办法给他寄几块嘉城某老字号的鲜肉月饼，听说两地虽然相隔不远，但月饼口味不同，他想品鉴一下。
　　中秋那天，肖然还真收到了洛临川托人带回来的一盒鲜肉月饼。
　　到了冬天，肖然肺炎住院了，落下了不少功课，新年里在家休养，给洛临川打电话抱怨，医生让饮食清淡，嘴巴里发苦，一点味道都没有。
　　恰好洛临川这年回了沣城外婆家拜年，虽然只匆匆呆了一天，还是给肖然带了一袋子各色糖果还有巧克力。
　　“咳咳咳……”洛临川到的时候，肖然正躺在床上和物理题目做斗争。
　　“怎么搞成这样？”肖然比暑假的时候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临川哥！你怎么来了？”肖然惊喜万分。
　　“回来拜年。”洛临川拿出装糖果的大袋子，“新年快乐！”
　　“哇！”肖然尖叫！里面的糖果恐怕有几十种，好多还都是外国货，不禁感叹，“果然嘉城洋气，在沣城可是买都买不到。”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又替洛临川剥了一颗，递到嘴边，“尝尝！”
　　洛临川没有拒绝。
　　“对了，临川哥，给我看看这道题。”肖然指着练习册。
　　“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用功？等好了在看吧。”
　　“不行啊，我爸说我一定得考上本部的高中，物理好难，我住院半个月，现在更听不懂了。还几个月就中考了……考不上，你说我爸会不会打死我？”肖然一本正经地说。“咳咳咳……”
　　“好了，别看了，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电话给你讲。”洛临川看着肖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夺过他手里的练习册。
　　“诶……”
　　洛临川用被子把肖然裹住，“睡觉！”
　　肖然不情不愿的躺下，一副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