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吓 即使在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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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费劲讨好一只高冷玳瑁猫的谢却不知道的是，这个“好在”的想法很快就要破灭了。
“十八块十八块，喏，火腿肠儿，要不要？”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儿此刻正猫着腰、伸着脖子费力地向前够去。
奈何这猫是个倔犟的主，不离它五步远，它是不会张开金口的。不哈气，也不会飞机耳，往后撤一步蓄个力，就朝人的手指咬来。
谢却把火腿肠放进交错竹子围成的一小块空地里，就火速撤退。
“防范意识挺强，不错，往后就以这番高冷面貌示人。”
谢却一转身，冷不丁撞上一张冷脸，心脏骤停了下，来人深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是周琢言。
“我靠，你这人怎么突脸？神经病啊。”
这人明明没什么表情，谢却却总是有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被他骂了的人没太大波动，“一个学生不吃晚饭，在操场角落的竹子林里狗狗祟祟、自言自语好像更有病一点。”
谢却又闻到了那股香味，存在感很强，但又只会在离这人一定距离的时候才会嗅到，很香，但是不腻人。
回过神来，谢却后知后觉地往身后那几根稀疏的竹子看了一眼，“你管这叫竹子林？还有，你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哦对，还有，能不能别一直盯着别人的眼睛看。”
周琢言眉头微皱，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没回答谢却的要求，跳跃地问道，“十八块是谁？”
“额，”谢却一时语塞，权当他听进去了，“一只猫。猫的名字是十八块。”
“为什么？”周琢言的嗓音低沉。在操场的犄角旮旯处，谢却莫名觉得有点在密谋什么的心虚。
“贱名好养活啊。”谢却酝酿了一会，“有个老太太特别讨厌猫，一看见猫，就会说谁敢让它进我家门，我连人带猫一起砍成十八块。我本来是想把他抱去给那老太太养的，给我吓得又把猫抱回来了。这是学校周边流浪猫下的崽，他妈生下他就不知道去哪了，碰巧给我看见了，于是每天晚上就来给他喂点吃的。”
谢却讲得绘声绘色的，还会模仿一下那老太太的嗓音。
这人话挺密，且不记事，话题说翻篇就翻篇，好像毫不在意。
不过还算有意思。周琢言不由得抿了下唇。
“难道我不是个取名天才吗？”谢却从自己完美的演绎中脱离，抬头一笑，自信又掺杂着一丝不好意思。
晚饭时间临近结束，天色渐渐暗淡下去，操场上的打光灯一盏盏亮起来。
谢却的瞳色是浅浅的棕色，被灯一照有一轮淡淡的光圈。
周琢言没立即答话。
谢却怀疑他觉得无语或者没意思，于是自我安慰：看来这哥们大抵不内向，纯笑点高，与世隔绝，无力欣赏，反正他自己是觉得挺幽默的。他是一点也不尴尬的，如果忽略脸上热意的话。
“可能是吧，”周琢言感觉谢却这人挺会给自己找乐子，想了想，他补了一句，“兴许老太太说反话。”
谢却倏然顿了下，“你倒是挺配合。不过那老太太说的不是反话，我看得出来。”
“话说回来，你不吃晚饭…，在这儿干什么呢？”
原来这人不是毫不在意 ，只是反射弧太长，周琢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跑步。”
“真会挑时间，”全然错过了周琢言各种表情的谢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特想逗逗他这位平静的同桌，“跑了多少啊？”
“3000。”
“骗鬼呢。”谢却嗤了一声。
就周琢言那气都没喘一下的样子，演都不演了，谎都不圆第二层。
“厘米。”
谢却：……
您敢再说一遍？？？讨打呢？
看着谢却被噎住的样子，周琢言转移了话题：“要上晚自习了，走吧。”
这个傍晚，在赶回教室的路上，谢大天才醒悟，之前都是错觉：
他这个同桌，既不安静，也不腼腆，更不内向，只是喜欢一本正经地噎人。
不过，好在，没错，第二个好在，谢却笃定这次不是错觉。好在，他和他的新同桌之间顺理成章地变得没那么陌生和凝固了。
***
分班的那股新鲜劲不到一周就消失殆尽，这帮早六晚不知几点的高中生们又开始了与瞌睡斗争的日子。
星期六的早上，晨读是语文，第一节课还是语文。
语文老师名叫任礼燕，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教师，操着一口极其标准的普通话，上课语气抑扬顿挫，热情丝毫不减十分敬业。
不过，成也在此，失也在此。正是因为全程无变化，整7班的同学直呼“真的太好睡了！”于是他们只能一边心怀歉疚一边陶醉沉睡。
唯一能让他们短暂清醒一会的，就是任礼燕每天的穿搭，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他们不理解，任礼燕哪来那么多又丑又老的衣服，感觉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欣慰的是，语文老师每次都会精心搭配，让这些丑衣服变得不仅……丑，还土。
譬如今天。
“哇塞，连体光腿神器外面为啥还要配上肉色船袜。”
“这灰色百…三褶裙配上中年男人腰带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妹都不穿……”
“……好困……”
“……我也是……先睡一步，早安……”
“……&￥#……好。”
谢却也困得眼皮打架，只能时不时地改变姿势来维持清醒，不过收效甚微，笔记上的字变得潦草起来，最终没撑住眯了一会儿。
周琢言也有些许困乏，抽空瞥了一眼窗外的那颗歪脖子绿树缓解疲劳，就看到他同桌睡得昏沉。
夏天早上的晨光泛白，透过树杈和窗户影影绰绰地洒在谢却的脸上，也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这人看着有些过分苍白，周琢言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巴上有三个呈倒三角状的细小黑痣，对称别致。
恹恹的样子与几天前傍晚活泼的模样截然不同。
出于人道主义，周琢言把这人的试卷轻抽过来。
然后看到谢却的卷子上歪七扭八用红笔标注着：青衫破，群仙笑我，sin2+cot我。
谢却模糊听到他身边的人笑了一声，大脑混沌运转得出一个结论：环境安全，可睡。
下课铃声响起，谢却精神不少，睁开眼就看到在他飘飞的字下面有几排稳中带锋的字，写的是课上的知识点。
不过这人很欠地用铅笔在后面补了句：你字太丑，还得是我。
旁边一道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不用谢。”
不难听出有几分骄傲。
谢却一时不知是谢还是骂，于是他折中了一下：“笔记谢了，但是，你啥比吧？”
“你啥比。”
“你啥比。”
…………
两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小学鸡互啄，语速越来越快。
直到前方的魏亭转过头见仿若见鬼般道：“班，谢却，你们怎么了？”
谢却这才反应过来此刻两人有多幼稚，“没事，我们在探索物种多样性。”
恰好，谢却放在桌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解救了他。
其他两人便趴回桌上补觉。
是上次补课小孩的家长刘叔推荐的一个联系人。
赵灵：小谢，补课费我出一个小时三百，条件是每周一三五晚上你的补课行程都留给我家孩子。
谢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了信息。
Void：没问题。时间地点您定。
赵灵：晚上十点到十一点，江明锋景1709。下周一开始，放学坐上这个号码的车，司机会送你过来。
Void：收到。
“哎，谢却！谢却人呢！”突如其来的洪亮嗓门给谢却吓得人一震。
谢却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到李林中飞速甩了几下舌头，鸡贼地说：“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对自己看到的十分辣眼的一幕，谢却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他手下动作不停，把手机往书缝里一推，自然起身，瞥到他那趴桌上补觉的同桌肩膀小幅度地在抖。
谢却：……笑屁。
“老师，有什么事吗？”他笑着说。
“真没干坏事？是不是偷摸看课外书呢？”
大抵是谢却成绩好的缘故，李林中最疑心的竟是小说读物。这也让谢却扯谎毫无负担。
“没有，我哪儿敢诓您。我能干什么，卷子都写不完呢。”
“别贫，“李林中虚指着他，”这次先放你一马，一个说是你姑爷的男人给你打电话。”
李林中将他手机递过来，谢却没有立即接过。
“怎么？不是你家里人？”
谢却回过神来接了手机，道：“是。”
“喂，是我家大孙子吗？”
“昂，怎么了爹？”
“在学校不要亏着自己，好好吃饭，不要心疼那点钱，但也别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谢却没顺着回应：“这种事你打我电话不就好了，打给班主任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对面的老人嘿嘿笑了两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回来了，你要不回礼城家里住两天吧。”
谢却无意识加快了语速，“我好好的宿不住，去那儿干嘛。”
“欸呀，你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交流交流感情嘛，父子间不能这么陌生。你奶整夜念叨，听话，啊。”
“行，知道了。我挂了，马上上课了。”
“行，行，你好好念书啊。”
谢却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即使在夏天，他却觉得晨光微凉。
今天的惊吓实在有点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