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缘》执肆

3、命运的断崖 父亲

　　父亲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卢晨忆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他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在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时，语气软了几分，“那小子呢？他有没有对你负责？”

　　卢晨忆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喝醉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爸，我对不起你们……”

　　母亲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地掉眼泪：“傻孩子，不怪你，都怪那个林正壕！年纪轻轻不学好，居然做出这种事！”她轻轻拍着卢晨忆的背，“别怕，有爸妈在，我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父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找林正壕的父母，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晨忆是个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他们必须负责到底！”

　　“爸，不要！”卢晨忆连忙拉住他，“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以后怎么做人啊？”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林正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许他只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父亲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懦弱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晨忆，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事怎么能忍？你现在还小，不懂人心险恶，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吃亏的还是你！”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卢晨忆哭得更厉害了，“爸，妈，求求你们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林正壕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母亲看着女儿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心软了：“老卢，要不……就算了吧？晨忆说得对，这件事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林正壕那孩子我们也了解，平时虽然调皮，但本性不坏，也许真的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父亲皱着眉，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想声张，那这件事就先这样。但是晨忆，你记住，以后离林正壕远一点，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卢晨忆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过去，它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荒唐的夜晚。

　　接下来的几天，卢晨忆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去学校。她不想见到任何人，更不想见到林正壕。林正壕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她都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关了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舔舐着心里的伤口。

　　父母看她状态不好，也没有强迫她去学校，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想让她开心一点。卢晨忆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出那个夜晚的画面，让她痛苦不堪。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就在她以为生活可以慢慢恢复平静的时候，一场更大的灾难悄然降临。

　　那天下午，卢晨忆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心里一紧，连忙跑出去，只见母亲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哭得肝肠寸断。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卢晨忆连忙扶起母亲，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颤抖着说：“晨忆……你爸……你爸他……”

　　“我爸怎么了？”卢晨忆的心跳瞬间加速，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刚才警察局打电话来，说你爸……你爸在公司楼下被人暗杀了！”母亲说完，再次崩溃大哭。

　　“什么？”卢晨忆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怎么会被人暗杀？父亲一向待人友善，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可能……这不可能！”卢晨忆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妈，你一定是听错了，对不对？我爸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被人暗杀？”

　　“是真的……是警察局亲自打来的电话，让我们现在过去辨认尸体……”母亲哭着说，身体摇摇欲坠。

　　卢晨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和母亲的依靠，现在父亲突然不在了，她该怎么办？母亲该怎么办？

　　她强忍着悲痛，扶着母亲站起身：“妈，我们现在就去警察局，我要去看看我爸。”

　　母女俩跌跌撞撞地赶到警察局，看到了躺在停尸间里的父亲。父亲的身上盖着白布，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双目紧闭，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笑着叫她“晨忆”了。

　　卢晨忆扑到父亲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爸！你醒醒啊！我是晨忆啊！你怎么能丢下我和妈妈不管呢？爸！”

　　母亲也哭得晕了过去，被警察送到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卢晨忆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处理着父亲的后事。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被人暗杀，警察说正在调查，但一直没有线索。父亲的公司给了一笔抚恤金，可这对于失去亲人的痛苦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母亲因为过度悲伤，一病不起，住进了医院。卢晨忆每天在医院和家里之间奔波，既要照顾母亲，又要处理父亲留下的各种事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她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学霸，是父母的骄傲，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失去父亲、母亲重病的可怜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噩梦，而这场噩梦，似乎永远没有醒来的一天。

　　林正壕也听说了卢晨忆家的变故，他多次想去医院看望卢晨忆和她的母亲，都被卢晨忆拒绝了。她不想见到他，不想再想起那个夜晚的事情，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林正壕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他知道卢晨忆现在一定很难过，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想对她说声对不起，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卢晨忆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他只能每天在医院外面守着，看到卢晨忆出来买东西，就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安全回到病房。他不敢上前，怕刺激到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然而，命运的打击并没有就此停止。半个月后，母亲因为病情加重，抢救无效，永远地离开了她。

　　在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卢晨忆彻底崩溃了。她跪在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模糊了视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卢晨忆独自一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家。家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却再也没有了父母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冷清。

　　她走到父母的房间，看着他们的照片，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拿起父亲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可这气息，却再也不会温暖她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父母不在了，她必须学会坚强，学会独立生活。可是，她才十七岁，还在上高二，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她想起了父亲留下的抚恤金，可那笔钱在支付了父母的医药费和丧葬费后，已经所剩无几了。她根本没有钱继续上学，更没有钱维持自己的生活。

　　无奈之下，卢晨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辍学打工。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锁上了家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毅然转身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心里一片茫然。她找了很多工作，可因为年纪小，又没有什么技能，根本没有人愿意雇佣她。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招工中介”的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和善，对她说可以介绍她去北边的一个大城市工作，工资很高，包吃包住。

　　卢晨忆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那个女人。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几天后，卢晨忆跟着那个女人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火车一路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卢晨忆的心里有些不安，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北方边境的工业城市。这里的天气比江城冷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的味道。

　　那个女人把她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工厂，告诉她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工厂里的环境很差，噪音很大，工作强度也很大，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工资却远远没有那个女人说的那么高。

　　卢晨忆想离开，可那个女人却翻脸不认人，把她的身份证收了起来，威胁她说如果敢走，就把她卖到更偏远的地方去。

　　卢晨忆害怕极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骗。她想报警，可这里是陌生的城市，她没有任何熟人，也没有身份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被迫留在工厂里打工，每天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吃着最差的饭菜，住着拥挤的集体宿舍，还要忍受工头的打骂和克扣工资。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后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呕吐不止。她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林正壕的，是那个荒唐夜晚的产物。她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可能养活一个孩子？而且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

　　她想过打掉孩子，可当她摸到自己的小腹时，又犹豫了。这是她唯一的亲人，是父母离开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

　　最终，她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想，等孩子出生后，她就带着孩子逃离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为了保住孩子，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工作，尽量不让别人发现她怀孕的事情。可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秘密还是被工头发现了。

　　工头知道她怀孕后，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让她干更重的活，还扣掉了她大部分的工资。其他的工人也因为她怀孕，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卢晨忆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绝望中。她想念江城，想念父母，想念以前的生活，可她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哭，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宝宝，对不起，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等妈妈有能力了，一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好的生活。”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她的苦难，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