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中毒》今冬有雪

5、拒绝

　　林雨住在离乐团步行仅十五分钟的一栋公寓里，一个40平的开间，一进门一览无余。这一栋楼里有十几间房，有留学生，有足不出户的作家，有地下摇滚歌手…还有她这个待成名钢琴家。

　　总之这里有无限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一个名动世界的人。

　　周一的早晨林雨被一阵门铃声吵醒，她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林雨小姐，这里是林雨小姐的家吗？”

　　林雨睁眼看表已经8点了，迷糊的爬起身来去开门。

　　一开门，满眼的鲜红色给她一股强烈的冲击，然后是扑面而来的花香，然后是小哥脆生生的问候，“早上好，林雨小姐。这是戴维森先生为您订的玫瑰。”

　　林雨硬生生被逼退半步，她捂着嘴，“喔哦～这这这…”

　　小哥二话不说把花塞进林雨的怀里，然后摘下帽子鞠了个躬，一溜烟，跑下楼。

　　林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赶紧关上门。

　　她拿出玫瑰花上面的卡片：
　　雨，我要离开伦敦几天。
　　And,all in war with Time for love of you,As he takes from you,I engraft you new.（为了爱你，我要跟时间决斗，把你接上比青春更永久的枝头。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落款：戴维森。

　　林雨早上还没吃饭，一时胃里有点泛酸水。但心里却暗松一口气，最起码这几天不会再见到不想见的人。

　　她把花放在桌子上，洗漱出门上班。最近她很忙，每天都要排练。

　　下了班，林雨也不在到处乱窜或者跟朋友出去吃饭，她总有一种自己被监视的感觉，心中惴惴不安。

　　巡演的海报已经做好，林雨的脸赫然在正中间，挂在音乐厅的外墙上。

　　每次看到，林雨并没有因为自豪而昂首挺胸，反而总是低下头快速走过。
　　她倒不是认为自己的才不配位，而是内心深处总有着一丝不安和心虚。

　　乐团里的同事们，对林雨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她虽然不是个敏感多疑的人，但时间长了，也能感觉出来人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瞟自己，那目光里夹杂着很复杂的东西，她不愿深想。

　　所以，哪怕每天都有美丽的鲜花，来为她开启新的一天，但她并未感到开心，甚至是郁郁寡欢。

　　影视剧里的桥段，好巧不巧的就发生在林雨身上。她在卫生间里听到两个小提琴手在聊八卦。

　　“我听说这次巡演原定是大卫担任首席钢琴手，那个眯眯眼是替补。”
　　“嗨～我听说她搭上了个贵族老头…成了那人的情妇。”
　　“OMG，我说呢…亚洲女人都是小甜心，很符合某些有特殊爱好人的胃口…”
　　“看她最近脸色那么差，就知道最近没少被…”
　　“……”

　　林雨在缩在隔间里，气的直发抖。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直接开骂。可现在，她既不能底气十足地控诉他们造谣，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告诉他们自己就这样。

　　林雨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中有委屈，有惶恐，有愤怒，有害怕，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令她眼泪啪哩吧啦的往下掉个不停。

　　乐团已经开始排练，赛斯宾找不到林雨。最后来到卫生间，在门口大声喊：“林雨，你在里面了吗？”

　　林雨走出来，脸上满是泪痕。

　　赛斯宾看到她这样，明显噎了一下，他挠挠头摊手道：“你这是怎么了？”

　　“赛斯宾，我累了，我想回家。”林雨本来想说的是：老娘不干了，爱谁干谁干！…但，她怂了。

　　赛斯宾大概猜出事情原委，无奈道：“雨，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但…我希望你明天能调整好心情，OK？”

　　林雨默默绕过赛斯宾，快走到大门口时，赛斯宾却跑过来拉住她。
　　语气郑重，“雨，生活从不是一条平静的河流，也许未来会有更大的狂风暴雨，所以你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脏，这是功成名就的必要条件。”赛斯宾顿了顿，略带警告的说道：“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

　　林雨沉默片刻，“你当初为什么签我？”
　　“因为你的才华，哦…当然还需要稍加磨练。”
　　“我是靠我的才华成为首席的吗？”

　　戴维森面色复杂，随机深吸一口气，慷慨陈词的说：“是，你是！但你也看到了，在这里集合了世界各地有才华的人！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有人已经等十几年都没有等来一个机会。而你，雨，你知不知道你有幸运，你只等了两年！你可以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绽放你的才华，你的光彩。”他握住林雨的肩膀，直视着她，“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的你，抓住了这个机会。”

　　林雨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的此刻心境，她捂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哽咽道：“可我…好难受。”

　　“回到家，洗个澡放松一下，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

　　天气不好，外面阴雨绵绵。林雨没有打伞，而是淋着雨走回她的小公寓。

　　林雨的世界一直很单纯，单纯到只有钢琴。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矛盾的心情撕裂。她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为难，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第二天，林雨喜提感冒大套餐。在没有想明白之前，她选择了逃避这一切。

　　林雨向赛斯宾请假，赛斯宾语气里满是无奈，但还是嘱咐她好好养病。
　　潜意识里，林雨甚至希望乐团就此不让自己在参加巡演。这样，她就轻松多了。

　　林雨的直觉没错，不过半天，戴维森关怀得电话就打了过来。看样子是有人跟戴维森汇报她的情况，这让林雨十分不爽。
　　不爽的结果就是，她拒绝戴维森的看望和邀约，说自己只想好好养病。

　　戴维森并没有表现出不悦，而且玫瑰花和各种礼物依旧不断，没几天就堆满了林雨的小房间。

　　房间变成了一片花海，林雨躺在其中冥思苦想。

　　终于，她想明白一件事情：如果违背本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是成长的必经之路，那成长其实是一场剥削，一场社会服从性训练。

　　未来也许她会后悔，但最起码现在，她不愿再违背本心。

　　那就赌一把吧！

　　在戴维森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林雨把自己提前祝备好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戴维森先生，我的本意是不想让您失望，所以我觉得现在跟您说是最好的时机…谢谢您的赏识，我觉得您配得上更好的淑女。”

　　那边沉默片刻，“好的，林雨小姐，是我打扰您了。”

　　Gentleman也不绅士了，头一次率先挂断电话。

　　林雨躺在花海中，心里迎来久违的平静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