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7、遗像 遗像上的人

　　沈嘉乐醒来时，头疼得要命，估计昨晚又没睡好。

　　这段时间，他为了林渡川的事情，心力交瘁，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每天都难受得要命。

　　他跟往常一样，洗漱完，穿戴整齐就出了门。

　　可是司机的车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停在门口。

　　沈嘉乐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

　　他怎么糊涂得连星期几都忘了？

　　也对，往常的周末，林渡川都会温柔地将他唤醒，告诉他早餐已经煮好了，唤他起来吃。

　　这样的日子恍如隔世。

　　如今的周末，他的枕边依旧是空的。

　　林渡川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明明……今天是周末。

　　他又想到了前一晚，他装好了监控和定位器。

　　其实，只要他现在打开手机上的软件，就可以看见林渡川是什么时候走的，也可以清晰地知道林渡川现在在哪里。

　　但是一时间，他却不敢打开。

　　他知道，只要打开那个软件，他就能弄明白一切，找到林渡川的行踪。

　　可是，打开之后呢？难道真的跟着定位去捉奸？

　　虽然原本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那个最后的时刻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胆怯了。

　　沈嘉乐望着外面正好的阳光，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至少去外面晒晒太阳吧。

　　秋高气爽，不要为这些破事耽误了好时节。

　　至少，让自己享受最后一个假日吧。

　　刚好，他现在已经穿戴整齐，去外面转转也不错。

　　小区里绿化设施相当完善，比公园还漂亮。

　　在绿荫下走了一会儿，沈嘉乐觉得自己似乎好了一些。

　　只是，头依旧很疼，比前几天还要严重，自己是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路过别人家花园时，沈嘉乐停住了脚步。

　　花园门口，有只小猫正在抓蝴蝶玩。

　　阳光照在小猫身上，金灿灿的，像个刚出炉的金黄大面包，蓬松柔软。

　　沈嘉乐曾经也有一只这样的小猫，是小时候他哥送他的。

　　只是后来，小猫没了，他哥也没了。

　　他珍视的东西，似乎都留不住。

　　脑袋似乎更疼了，沈嘉乐有些受不了，揉了揉太阳穴，可依旧缓解不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渡川。

　　林渡川也是他当初所珍视的。

　　如今，他们却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难道已经注定好了，他终究会失去一切吗？

　　头越来越疼，意识也逐渐模糊。

　　沈嘉乐眼前发黑，最终还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沈嘉乐是被一阵吵嚷声吵醒的。

　　他还没睁眼，就迷迷糊糊听到床边似乎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伯母，还是告诉他吧，他有权知道真相。”是徐景恒的声音。

　　“景恒，阿姨求你别说，他承受不住的，你忘了他之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哪个当妈的忍心看到自己孩子变成这样？”

　　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伯母，他未必承受不住，而且，你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又能好多少吗？还是告诉他真相吧。”

　　沈嘉乐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母亲又添了许多白发，眼睛里还布着红血丝，看得他不由得心里一酸。

　　但他没忘记他们刚刚的谈话。

　　“妈，你们有事瞒着我？”

　　母亲和好友都避开他的视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沈嘉乐主动开口询问：“是林渡川的事情吗？你们都知道了？他真的……出轨了吗？”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徐景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乐仔，其实……”

　　“阿乐，就是你想的这样。”母亲在这时候出了声，打断了徐景恒的话。

　　徐景恒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但也没有再开口。

　　母亲含着泪说：“阿乐，你们好聚好散。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

　　沈嘉乐的心情却意外平静，如同一滩死水。

　　他轻声开口：“妈，你放心，既然他出轨了，那就离婚吧。以后的日子我一个人会好好过的。”

　　母亲和好友陪了他一会儿。

　　沈嘉乐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找借口让他们先离开了。

　　或许因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沈嘉乐的心情并没有丝毫波动。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难过、失望，可现在那些情绪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他在水雾的另一端，望着水面的倒影，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转头，看到窗外自己的倒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瘦的脖颈，黑绳穿着一颗鲜红的坠子，晃晃悠悠的，衬得他更加苍白瘦弱。

　　都要离婚了，还戴着林渡川送他的坠子做什么？

　　沈嘉乐抬手，想要把那坠子摘下来。

　　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指尖停滞了几秒，又放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手背上。

　　沈嘉乐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眼角，才发现早已湿了一片。

　　沈嘉乐不想继续经营这段无望的感情，也不想夜长梦多。

　　于是当天就找人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要得急，越快越好，只要一份简易的离婚协议书就行。

　　当晚，这份文件就送到了他的手边。

　　沈嘉乐盯着这份离婚协议书，看了很久，几乎忘了时间，过了很久才猛然惊醒。

　　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晚他就要和林渡川提离婚。

　　沈嘉乐提前办了出院，又叫了司机送他回家。

　　在路上，他心里乱糟糟的，又想到自己前一晚装的监控和定位器，他居然一整天都忘记看了。

　　沈嘉乐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查看林渡川现在的位置。

　　定位显示在家里。

　　沈嘉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十一点多。

　　难道林渡川今天提早回来了？

　　总不能是知道他今天要提离婚吧。

　　还是说，因为昨天晚上闹得不愉快，所以今天特意提早回来，想挽回他？

　　不过已经太迟了，他给过林渡川机会了。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沈嘉乐停在家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望了望天。

　　今天是个晴夜，月光很好。

　　或许连月光都在鼓励他做这个决定。

　　沈嘉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家里依旧没有开灯，客厅漆黑一片，唯有窗边月光倾泻而下，增添了一点亮度。

　　沈嘉乐没有开灯，望着窗户的方向。

　　林渡川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是在等他吗？

　　沈嘉乐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看不透林渡川了。

　　如果林渡川真的想要挽回，那么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如果林渡川肯对他说实话，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那他们的婚姻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林渡川没有。

　　所以，一切就走到这里了。

　　沈嘉乐攥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走近了几步，刚想要出声喊他。

　　然而，他不经意间瞥过地面，却一下子失了声。

　　刚刚他心绪烦乱，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异样。

　　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地面一片光洁，却也空空荡荡，少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林渡川的影子。

　　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呢？

　　沈嘉乐浑身血液倒流，僵在原地。

　　以往看过的恐怖片一下子全部钻进了脑海里。

　　一瞬间，沈嘉乐想了无数种可能，比如有什么妖魔鬼怪冒充了他的丈夫？或者影子代替了正主之类的阴谋。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就在这时，“林渡川”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瞳孔望向他，深不见底。

　　沈嘉乐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按影视剧的发展套路来说，下一秒，他就该被吃掉灭口了。

　　他一步步后退，想要打开大门逃出去。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锁好像卡住了，他怎么样也打不开。

　　“林渡川”朝他走来，疑惑地开口：“嘉乐，你怎么了？”

　　沈嘉乐身体一僵，果断放弃这条路，换了一个方向逃。

　　他拼命往前跑，“林渡川”紧跟在他身后。

　　沈嘉乐慌不择路，居然跑到了地下室。

　　他已经很久没来地下室了，推开门的时候，还带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呛得他咳了几下。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了，他立刻进去，关上门，将门反锁。

　　沈嘉乐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虽然，他也不知道现实的警察对这种妖魔鬼怪有没有用。

　　然而，当他看清这个地下室小房间的布局时，却僵在了原地。

　　房间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前供着已经腐败的水果、糕点和鲜花，还点着不知燃了多久的红色蜡烛，泛着微微的红光。

　　而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黑白相片，应该是一张遗像。

　　遗像上的人，赫然是他的丈夫，林渡川！

　　沈嘉乐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遗像，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瘫软在原地。

　　这时，他也后知后觉地闻到，房间里还充斥着一股异香。

　　这个异香，是他前一晚从林渡川身上闻到过的陌生香味。

　　而异香的来源，正是遗像前香炉里插的那三根线香。

　　眼前诡异的一幕，让沈嘉乐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沈嘉乐还没想明白这一切，便察觉到什么。

　　他缓慢地扭过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反锁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林渡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林渡川手里还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直直地盯着他。

　　“嘉乐，你是要和我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