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6、意外 刀身闪着寒

　　沈嘉乐只是疑惑了一瞬，就立刻理解了。

　　徐景恒和他一样，有公司的事务要处理，各种繁杂琐碎的东西压下来，自然需要依靠些东西缓解压力。

　　不过，沈嘉乐自己倒是不抽烟，他有其他途径纾解压力。

　　夜色渐浓，时间早已过了十二点。

　　酒喝得不多，沈嘉乐没喝醉，还清醒着。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收到林渡川的消息，和之前一样。

　　意料之中，他已经不抱期望了。

　　离开时，徐景恒照例给他叫了车。

　　沈嘉乐虽说自己有司机，但喝到这个点，人家早该睡了。

　　即使他给的薪资不低，也不好意思深夜扰人清梦。

　　靠着车窗，他望着窗外阑珊的夜景，心里也一片萧瑟。

　　或许，一切都要结束了。

　　车子开过家附近的街道时，路边店铺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眼睛上。

　　沈嘉乐愣了一下，随即叫住司机，提前下了车。

　　他站在一家小店门口，一时怔住了。

　　刚刚他没眼花，他以前常吃的那家甜品店居然重新营业了。

　　他很爱吃这家店的小布丁，以前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买一份，林渡川也常给他带。

　　只是，这家甜品店已经很久没有开门了，听说是老板出了什么事，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所以店铺一直没人接手。

　　然而现在，这家店铺重新营业了，可见之前的传言都是谣传。

　　他疑惑的是，这家店怎么深夜还开着门？难道想打造成24小时营业的甜品店？就像便利店那样？

　　沈嘉乐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没再多想，推开门，走进了店里。

　　店主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沈嘉乐向他点头致意，店主也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打了个招呼，就去挑自己爱吃的了。

　　他以为这个点，店里的东西应该都是卖剩下的才对，却没想到每一样都很新鲜，就好像刚出炉的一样。

　　难道是晚上新做的？

　　他酒劲似乎上来了，有些晕，也没精力去想这些了。

　　结账的时候，店主多看了他几眼，沈嘉乐便问候了几句，得知店主前段时间确实出了点事，最近才刚开始重新营业。

　　沈嘉乐觉得挺幸运，自己正好赶上了。

　　出了店门，沈嘉乐没忍住，吃了一个布丁，很好吃。

　　布丁的味道和从前一样，就是有些凉，冷风一吹，沈嘉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畏寒了？而且，他似乎醉得更厉害了。

　　于是，他没有打车，准备步行回去，反正离家不算远，顺道也能醒醒酒。

　　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手脚冰凉，心头烦绪却散了不少。

　　深夜的街道静谧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正因如此，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分外刺耳。

　　动静是从一条偏僻小巷里传来的，那里不仅灯光昏暗，还是监控死角。

　　“大哥，我身上真没钱啊！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出门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瑟瑟发抖地求饶。

　　“别想糊弄我们！我们刚看你从银行取钱出来的。我们只要钱，不想多生事端，识相点就自己把钱交出来！”

　　一个凶狠的呵斥声紧跟着响起。

　　“求求你们了，两位大哥，这钱我有急用，真的不能给你们啊……”

　　“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利器声响起，求饶声也瞬间僵住。

　　沈嘉乐心头一紧，借着微弱的光勉强看清了眼前情形。

　　巷子里被拦住的，是个提着公文包的瘦弱男人，男人面前站着两个满脸凶相的混混，人高马大，手里还攥着明晃晃的刀。

　　沈嘉乐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但既然他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他手心微微冒汗，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往旁边广告牌后一躲，勉强遮住身形，便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他清晰快速地说完大概情形，报完详细地址，准备挂电话时，却瞥见一个混混眼尖地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喂！那边那个人，干嘛呢？是不是在报警！”

　　那人高马大的混混拎着刀朝他过来，刀身闪着寒光。

　　沈嘉乐瞬间头皮发麻，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全身都僵住了。

　　怪只怪这条街道太过空旷，周边的店铺又都几乎关着门，连个藏身的角落都找不到。

　　他如同被暴露在旷野的猎物，无处可逃。

　　眼看着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沈嘉乐浑身紧绷。

　　人在恐惧的时候，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沈嘉乐有些无措，他脑海中没有逃，也没有硬抗，只有一片茫然。

　　谁知下一秒，那人的脚步骤然停住。

　　原来是身后另一个人猛地扯住了他。

　　身后那人死死盯着沈嘉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声音都在打颤。

　　“等等！你忘了吗？是、是他……那个疯子！”

　　那个高大些的混混闻言，盯着沈嘉乐的脸看了一会儿，也瞬间面色煞白。

　　“误会，都是误会！”

　　话音刚落，两人仿佛见到洪水猛兽一般，什么都顾不上，就仓皇地跑开，转眼没了踪影。

　　沈嘉乐惊魂未定，依旧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等逐渐回过神来，他才觉得莫名奇妙，他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难道自己是什么怪物吗？不然为什么那两个混混跑得这么快？

　　他原以为，今天他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也是惊魂未定，走上前来，对着沈嘉乐连连道谢。

　　沈嘉乐没心思闲聊，摆了摆手，便转身匆匆离开。

　　原本平复下来的心绪变得更加乱糟糟的。

　　刚刚那场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他居然还在想林渡川，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死了，林渡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没在他身边？

　　糟透了，他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他才不要死，他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他推开家门，和之前一样，客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黑暗浓稠得如同潮水一般，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冰冷彻骨，裹挟着夜里的寒气。

　　“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回家，出什么事了？”

　　安静的黑夜里，林渡川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嘉乐下意识想到了刚刚在街上，那令人胆寒的一幕，甚至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如果是以前，他自然要好好和林渡川倾诉一番，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

　　但是此刻，他不想说，他太累了，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力气去说这些。

　　更何况，以他们如今的局面，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林渡川能感同身受吗？会真心为他担忧吗？

　　他不想知道，因此还不如不说。

　　沈嘉乐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打开了灯，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冰箱旁，想把买的甜品放进冰箱。

　　林渡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开了口。

　　“这些……哪儿来的？”

　　“捡的。”沈嘉乐故意呛他。

　　他不明白，林渡川明知故问有什么意思。

　　林渡川犹豫着开口：“你别吃这个……”

　　沈嘉乐扭头盯着他。

　　林渡川继续说：“吃这么多甜的不好。”

　　沈嘉乐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管我？”

　　林渡川：“……”

　　“我管不了你，你也别来管我。”

　　林渡川嘴唇颤了颤，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嘉乐深吸了口气，盯着林渡川，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再问一遍，林渡川，你去哪儿了？”

　　林渡川没有开口，这一小方静谧天地里，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渡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嘉乐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你亲口告诉我，和我自己发现，结果是不一样的。”

　　“嘉乐……”林渡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即使没有得到回应，沈嘉乐也已经全都明白了。

　　林渡川伸手抱住他，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可沈嘉乐觉得，他和林渡川之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遥远，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明明相拥，心却早已分崩离析。

　　一缕极淡却依旧清晰的香味钻入鼻腔，他这些天似乎在林渡川身上闻到过几次，但都因为意识不太清楚，没有深想。

　　现在他才察觉，那味道很陌生，以前林渡川身上没有这个香味。

　　而且，他很确信，家里没有这个味道的沐浴露，洗发水，或是香薰。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香味。

　　香味虽然很淡，却经久不散，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能够留下的。

　　并且，以林渡川的性格，也不会刻意去买没有用过的香水，所以，这个选项也可以排除。

　　那么，这缕陌生香味的来源，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嘉乐的心，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

　　早上买的摄像头和定位器已经送到了。

　　沈嘉乐原本还在犹豫，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激，但现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趁林渡川洗澡时，把监控装在客厅的角落里，不显眼，却能清晰地记录下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安装好监控后，他又将微型定位器粘在林渡川手机后面，这个定位器很薄，用手机壳挡住，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沈嘉乐看着这个手机壳，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当初买的情侣手机壳，当时他硬要林渡川换上，说要凑成一对。

　　可是现在，他居然用这个手机壳做遮掩，做着这样的事。

　　他和林渡川，居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