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他碰瓷我狗仔》樛墨

15、转型计划

　　突然，简小渔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焦躁。
　　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无需言语，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预感和凝重——外面那个被他们短暂遗忘的世界，恐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凌澈紧了紧握着简小渔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屏幕解锁的瞬间，一连串刺目的红色未读消息提示填满了屏幕。
　　【大鹏展翅】：简小渔！天塌了！微博炸锅了！凌澈被黑出天际了！看到立刻！马上！回电！！！
　　一连串的感叹号，像重锤一样砸在简小渔的心上。她的指尖瞬间冰凉，没有任何犹豫，她点开了那个橙色的，此刻却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微博图标。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热搜榜的前十名，已然被一场名为“凌澈”的血腥风暴彻底屠榜。
　　#凌澈疑似嗑药状态失常#【爆】
　　#凌澈失踪超24小时品牌方震怒#【爆】
　　#凌澈耍大牌逼哭工作人员黑历史#【热】
　　#凌澈私生活混乱疑陷感情纠纷#【新】
　　#心疼凌澈粉丝#【热】
　　#凌澈滚出娱乐圈#【新】
　　……
　　每一个词条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闪烁着恶意的寒光。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高居榜首的那一条。那是一段显然由路人用手机拍摄的短视频，画面晃动，焦点模糊，主角是一只可爱的萨摩耶。然而，在视频的背景角落里，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步履踉跄、眼神空洞涣散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昨晚刚从保姆车下来，被安眠药和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凌澈。
　　拍摄者配上了一段充满引导性的文字：“偶遇顶流凌澈，这状态……emmmm，懂的都懂【吃瓜】【吃瓜】”。
　　视频下方，经纪公司“天艺娱乐”发布的官方声明被顶在最前面，措辞官方而冰冷：“旗下艺人凌澈先生因连日工作劳累过度，导致身体不适，目前正遵照医嘱安心休养。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与粉丝朋友的关心。对于网络上部分账号恶意中伤、造谣生事的行为，本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这份声明，在此刻汹涌的恶意面前，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噬。评论区早已沦为修罗场：
　　粉丝们在用尽全力控评，刷着“抱走凌澈，非官宣不约”、“期待澈澈早日康复”、“不信谣不传谣”的统一话术，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心疼和一种无力的祈祷。她们像一群试图用脆弱身躯阻挡洪水的手足无措的孩子。然而，她们那点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加庞大、更加恶毒的声浪所淹没：
　　“这路都走不稳了，还不是嗑药？粉丝别洗了！”
　　“听说是在私会富婆女友，被人家正牌老公带人堵了，挨了顿狠的！”
　　“得了吧，内部消息，他其实是同，因为感情问题想不开，吞药自杀未遂！”
　　“什么啊，就是耍大牌成性，在盛典后台把新人导演给骂哭了，公司压不下去才让他‘被生病’的！”
　　“啧啧，平时立什么‘国民弟弟’、‘纯净少年’人设，私下玩得这么花，恶心！”
　　“脱粉了，真的受不了，房子塌得彻彻底底！”
　　各种荒谬不堪的猜测、精心编造的谎言、幸灾乐祸的嘲讽，以及竞争对手粉丝和职业黑子混迹其中煽风点火……所有负面信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要将屏幕中央那个名字彻底吞噬。
　　“怎么了？”凌澈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瞬间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小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条和污言秽语，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仿佛屏幕上那个被千夫所指的人与他毫无关系。只有简小渔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一瞬间收得更紧，指节甚至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习惯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声音低沉沙哑。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简小渔的心上。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网络暴力，才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习惯了”三个字。这背后是多少个失眠的夜晚和无声的消化？
　　电话再一次的振动，屏幕上，“王大鹏”三个字伴随着不断闪烁的视频通话请求，像一颗跳动的不定时炸弹。
　　简小渔看了一眼凌澈，凌澈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平静，以及一种将选择权完全交托给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用力按下了接听键，并下意识地点开了免提，将凌澈也纳入了这个即将展开的、决定未来走向的对话中。
　　“简小渔！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王大鹏的吼声几乎要冲破手机听筒，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那边键盘噼里啪啦的急促敲击声和网页刷新的声音，“你看到微博了吗？！炸了！彻底炸了！有人发了凌澈在Livehouse的视频！虽然画质烂得跟座机拍的似的，就十几秒，但现在全网都疯了！”
　　简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熟练地进行分屏操作，一边保持与王大鹏的视频通话窗口，一边迅速点开电脑上的微博APP界面。
　　热搜榜上，一个全新的词条，如同黑马般强势冲上榜单前列，后面紧跟着一个鲜血般刺目的“爆”字：
　　#凌澈现身地下Livehouse#【爆】
　　点进去，排在首位的是一条由一个粉丝数只有几万的独立音乐博主发布的短视频。画面晃动得令人头晕，光线昏暗，背景噪音巨大，只能勉强辨认出舞台上一个戴着帽子、抱着吉他的身影。但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恰好捕捉到了《碎星》副歌最撕心裂肺的那几句：
　　“……我是一颗迷路的碎星坠入霓虹的深海
　　努力反射着 他们设定的光彩
　　可是妈妈夜太亮了
　　我找不到你来时的那片云彩……”
　　凌澈那沙哑的、带着颗粒感和破碎力量的嗓音，即使透过劣质的录音设备，依然具有一种穿透灵魂的震撼力。
　　博主的配文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暗示：“昨晚在Livehouse偶遇的神秘帅哥！一开口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这嗓音这共情力绝了！！！后来听朋友悄悄说……好像是某个顶流？？？我人傻了【震惊】【震惊】【吃鲸】”
　　评论区早已彻底沸腾，比起之前单纯的抹黑，这里的声音更加复杂多元：
　　“卧槽？？真是凌澈？他去地下Livehouse唱歌？？”
　　“这唱的是啥？跟他平时那些歌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莫名好听……而且感觉好痛苦，歌词写到我心里去了。”
　　“人设崩了吧？顶流偶像跑去这种地方？”
　　“是不是炒作啊？新专辑要上了？”
　　“粉丝别控了，这声音这状态，不是他我直播吃键盘！”
　　“我怎么觉得……有点心疼？他好像过得并不开心？”
　　“小渔！你还在听吗？！”王大鹏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评论中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失真，“看到了吧？就这模糊玩意儿已经炸了！我们手里……我们手里那些高清的、完整的、从你把他捡回家开始的所有素材——”他的声音猛地压低，带着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般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急切，“——游戏厅里抓娃娃、麻辣烫店里大快朵颐、还有Livehouse里完整的《碎星》！那才是真正的王炸！现在！立刻！马上放出去！时机正好，我们可以掌控全场舆论！”
　　简小渔握紧了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掌心生疼，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这些话让她觉得特别的难堪。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的凌澈。
　　凌澈也正静静地凝视着她。他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超脱的平静。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对她无条件的信任，有对纷扰舆论的深深疲惫，还有一丝……将自己的未来和名誉，孤注一掷地交托到她手中的的坦然。
　　视频通话里，王大鹏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又一句，像一连串射出的子弹：“小渔？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这是天赐良机！舆论已经起来了，我们现在放出实锤，就是顺水推舟，一举定乾坤！”
　　王大鹏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心思有点不一样了。但你想清楚！这可能是我们‘深扒娱乐’一战封神的唯一机会！”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说：“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用我们的方式，把‘阿澈’真实的故事讲出去，不比让那些傻逼营销号和黑子胡乱编排、让他被公司当提线木偶强一百倍？！”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凌澈，轻轻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简小渔紧紧握着手机的手上。他的掌心温暖而稳定，瞬间传递过来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他拿过手机，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屏幕上的视频通话窗口，清晰而沉稳地开口：
　　“大鹏，我是凌澈。”
　　视频那头的王大鹏显然没料到凌澈会直接介入对话，声音戛然而止，画面里的他表情瞬间凝固，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只剩下背景键盘声尴尬地响着。“……凌、凌老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措手不及。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来共同处理这件事。”凌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舞台掌控感，瞬间主导了谈话的节奏，“被动的防御，或者用更激烈的‘真相’去对冲谣言，或许能赢得一时，但终究是落入了舆论的漩涡，治标不治本。”
　　王大鹏在那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凌老师的意思是……？”
　　“与其被爆料，不如我们主动‘释放’信息。但不是以‘爆料’的形式。”凌澈的语调平稳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商业策划，“由你们‘深扒娱乐’，对我进行一次正式的、获得我本人独家授权的深度专访。”
　　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王大鹏的预料，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专……专访？”
　　“对。”凌澈与身旁的简小渔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默契与肯定，他继续阐述，“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谈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精神困境，谈创作《碎星》时的心路历程，谈对‘完美偶像’这套运行规则的反思，也谈……对真实自我和音乐初心的渴望与追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偷拍设备，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那些你们记录下的生活片段——游戏厅、麻辣烫、完整的《碎星》现场——它们不再是‘偷拍证据’，而是作为这次专访最真实、最有力的辅助素材。我们要展示的，不是一个‘失格’的偶像，而是一个挣脱外壳、有血有肉、会迷茫也会勇敢追寻的‘人’。”
　　简小渔眼前一亮，立刻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却条理清晰：“没错！大鹏，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一次主动的‘人格化’沟通！主动打破‘完美偶像’的神话，亲手撕掉那些不真实的标签，把一个更立体、更复杂，也因此更真实、更值得探究的‘凌澈’，不，是‘阿澈’，推到公众面前！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公关策略，也是一种……内容上的降维打击！”
　　视频那头的王大鹏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看到他拧紧的眉头和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一种混合着惊愕、怀疑和一丝被这个大胆构想点燃的兴奋的语气，缓缓说道：“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不撕逼，不卖惨，不搞传统的危机公关那一套。而是把他这次看似‘偶像失格’的全面崩塌，硬生生扭转为一次……主动的、深刻的、向‘真实音乐人’转型的……宣言？！”
　　“不是扭转，”凌澈纠正道，他的眼神锐利而清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是还原。是陈述一个被长期忽略的事实。我相信，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实的、不完美的、敢于面对自身困境并努力挣脱的灵魂，其所能引发的深层共鸣和长期吸引力，远比一个精致却易碎的‘完美符号’，要强大和持久得多。这可能是我摆脱束缚，真正以‘歌手’和‘创作者’的身份，重新站在大众面前的……最好机会。”
　　王大鹏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凌老师，你这个想法……太他妈大胆了！这简直是在走钢丝！公司那边会同意？他们能允许你这么‘胡来’？”
　　“公司那边，我会亲自去谈。”凌澈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是我的事业，我的人生，我必须拿回主导权。……”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我相信，一个拥有真实故事、鲜明个性、强大共鸣能力和持续创作力的艺人，其所能创造的长期商业价值和品牌生命力，远非一个短期内数据漂亮、却随时可能因为人设崩塌而价值归零的‘商品’可比。资本或许短视，但并非全是傻瓜。我会让他们看到新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三人通过这小小的手机屏幕，展开了一场高效、密集且时常伴随着激烈争论的远程战略会议。他们初步敲定了专访的核心框架：坦诚压力与迷茫、深度解读《碎星》的创作背景、阐述“寻找阿澈”的心路历程，并附上经过精心筛选和授权的、展现其“普通人”一面的生活碎片。凌澈承诺会立刻联系他的私人律师，确保所有素材授权和发布流程完全合法合规，并着手准备与天艺娱乐最高管理层的艰难沟通。王大鹏也从最初的震惊和质疑，逐渐被这个充满挑战却前景巨大的计划所吸引，开始以专业媒体人的角度，提出各种具体的执行方案和风险预案。
　　结束视频通话后，房间里再次被寂静笼罩。但与之前的沉重不同，这次的寂静中，充满了一种大战前夕的、紧绷而充满期待的张力。
　　电脑屏幕上，微博的页面依旧在不断刷新，各种谣言和猜测仍在发酵。但简小渔和凌澈的心情，已然不同。
　　简小渔仰头看着凌澈。他站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身姿挺拔。
　　“准备好了吗？”简小渔轻声问道，伸出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这绝对会是一场硬仗。外界的狂风暴雨，公司内部的巨大压力，还有……无数双盯着你，等着看你摔得更惨的眼睛。”
　　凌澈回握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意。他低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那目光灼灼，如同淬炼过的星辰，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在站上Livehouse那个舞台，唱出《碎星》第一个音符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只是现在……”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持久的、带着誓言般重量的吻。
　　“是时候了，”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依旧璀璨却不再令人畏惧的城市灯火，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让‘阿澈’，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站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