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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铜樽中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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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鄂单锋在一片温润的凉意中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青铜内壁,上面铸着繁复的鸟纹,一只展翅的玄鸟正衔着太阳,纹路缝隙里凝结着淡绿色的铜锈。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酒气与草木的清香,绝非现代工业酒精的味道。
“还活着……”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青铜酒樽里,樽口直径足有三米,内壁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狼狈的模样——作战服早已不见,身上裹着粗糙的麻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却没有灼烧的痕迹。
最让他心惊的是,手腕上的HUD战术终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个简化的警徽。
他撑着樽壁坐起身,青铜的凉意透过麻布渗进来,驱散了残存的眩晕。酒樽外传来隐约的人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歌词晦涩难懂,却带着一种庄严的韵律。
“有人吗?”他开口喊道,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塞着砂纸。
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说的是一种介于古汉语与现代汉语之间的语言,好在鄂单锋选修过古文字学,勉强能听懂大概:“樽中……是神使吗?”
鄂单锋扒着樽口往外看,心脏猛地一缩。
酒樽被放置在一座露天祭坛上,周围站着几十个身着兽皮、头戴羽冠的古人,他们手持石斧和骨刀,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纹饰,正敬畏地望着他。祭坛下方,是连绵起伏的桑树林,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眼望不到边际。
而天空……
天空中挂着十个太阳!
不是神话传说里的隐喻,是货真价实的十个火球,并排悬在天际,把大地烤得金黄,却又奇异地不觉得灼热,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像泡在恒温的温泉里。
“这是……哪里?”鄂单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神使不知?”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说话的是个拄着蛇头拐杖的老者,他的额头刻着三道深痕,“此处乃有仍氏之墟,黄河之畔。今岁,帝喾在位三十载。”
帝喾?有仍氏?黄河之畔?
鄂单锋的大脑飞速运转。帝喾是上古五帝之一,传说中商朝的始祖,而有仍氏是他后裔建立的部落,据史料记载,活跃于公元前22世纪左右——与HUD最后定格的-4500年,惊人地吻合。
他真的穿越了。
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时间旅行,而是被那枚诡异的晶体,硬生生抛回了四千五百年前,一个神话与历史纠缠不清的华夏前夜。
“神使为何不言?”老者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十日并出已三月,桑蚕不结茧,五谷不登仓,莫非……是上苍降罚?”
鄂单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刑侦战术专家,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寻找突破口。现在的处境虽然离奇,但本质上,仍是一个需要破解的“现场”——而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他环顾青铜樽的内壁,目光落在“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八个古篆上。这是商族的图腾,意味着有仍氏与商朝先民有着密切联系。
“取利器来。”他开口道,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
老者犹豫了一下,示意身边的年轻人递上一把石刀。石刀磨得很锋利,刃口泛着寒光。
鄂单锋接过石刀,没有出鞘,而是用刀柄在掌心用力一划。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他抬手,以血为墨,在青铜樽的内壁缓缓刻下一行字——
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而是标准的现代汉语简体字:
“警号:0001,鄂单锋,报到。”
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手,掌心的伤口在接触青铜的瞬间,竟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像是在愈合。周围的古人看不懂他写的字,却被他从容的气度震慑,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鄂单锋看着自己的“报到信”,在心里对自己说:
鄂单锋,从现在起,你不再是2X79年的刑侦教授。
你是这个时代唯一记得“未来”的人。
你的现场,是整个华夏。
你的案件,是时空本身。
你的武器,只有你的大脑和这身刑警的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天空中的十个太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这是神迹还是阴谋,不管那个-4500年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他都必须活下去,查下去。
因为他是警察,警号0001,只要还活着,就得“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