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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是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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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什么看!那官家小姐你认识?你知道她是圆是扁啊?”
大娘拿着夹袄走进院儿就听见赵小五说要去看热闹,拧着耳朵把他拽了出来。“少惹是非!”
她将夹袄放在床头,对楚茴温和一笑:“姑娘,先把衣裳换下来吧。你叫什么名字?听小五说,你是从京城来的?”
“叫我小茴吧,我家是在京城做生意的。”楚茴看陆大山端了盆热水进门,又端起架势演了起来,“大山本是我家中护院,因我与他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父亲不同意,便把他撵了出去,还要将他打死。”
楚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接着说:“我这次从家里逃出来,就是来寻他的。”
赵小五从大娘手下挣脱出来,兴奋地喊:“大山,你有媳妇了!怎么你有媳妇了我比你还高兴。”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又凑近说道:“难怪那日我救你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原来是被老丈人给打的!”
“小茴……姑娘,你安心住在这,你爹……他找……找不到这儿。”他一面对楚茴,说话就结巴起来。
“真是对苦命鸳鸯!”大娘动容,拉过楚茴和陆大山的手交叠在一起,“大娘给你们做见证,今儿个你们便是夫妻了!想当年我和小五他爹,在逃命的路上成亲,还是村口那棵老树给我们做的见证……”
她哽咽住说不下去,摆了摆手就拉着儿子离开。
楚茴原本想着带陆大山离开这儿,可他对自己杜撰的“两情相悦”并不相信。
不过,既然她的死讯已经传了出来,留在这儿就是最安全的。
“嗯!大娘,谢谢你!”楚茴一边声情并茂地继续演着,一边偷瞄陆大山。只见他神色淡然,也没有反驳。
待院门关上,陆大山才开口:“陆大山这名字是小五救我回来后取的。”
楚茴被点破,也不心慌,直直地看了回去。毕竟他并没有选择在他们母子俩面前揭穿自己。
楚茴越看陆大山这人越顺眼,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也不会让她当众难堪。虽然是庄稼汉,却没有像整日劳作的黝黑的皮肤。但看起来又十分健壮,行动时的力量让人感到十分安心。
他却并未继续追问,只平静道:“你没有恶意,我感觉得到。”
“可是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他将拧好的热帕子递过来。
楚茴看着陆大山,抿了抿嘴,笑着接过帕子,顺便握住了他递帕子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嗯,一辈子。”
“你先擦擦。天冷,换下来的衣服放着我洗。”陆大山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感觉心里某处像被突然搔抓了一下,痒痒的。连忙挣脱开,转身出去了。
看着陆大山赧然逃跑的样子,楚茴心里一热。逃脱了溺亡的结局,她是不是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楚茴独自坐在床边,将盆中炭火拨得更旺些。擦洗完后换上了大娘的夹袄,衣服和这村子一样,虽然破旧,但很温暖。
不多时,陆大山去而复返,手中拿着笔墨与一张红纸。
他将纸摊在桌上,动作一丝不苟,“里正说,成亲是大事,需得写下这个才算数。”
陆大山仔细卷起了袖子,执笔在空处端正地写了“陆大山”三个字。
楚茴看去,那是一纸婚书。
接过笔,楚茴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上写了什么?”陆大山看着墨迹未干的字问。
“你不识字?”楚茴微微一愣,他执笔的姿势分明不像生手。
陆大山摇头:“只会写名字,小五教的。他识字也不多。”
“伏以天地交泰,阴阳和合。”楚茴轻声念道,目光从手中移向身旁的男子,“今有陆大山、楚茴,结为秦晋之好,永偕伉俪。”
她微微一笑,将红纸递到他面前:“夫君,这是我们的婚书。”
待墨迹干透,陆大山将婚书仔细折好。然后郑重地放进了床头的木盒,双手捧给楚茴。
“小五哥说娶媳妇要攒钱,我不知道怎么用,都交给你。”
楚茴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些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满满当当地堆着串好的铜钱。
“给我了?不怕我拿了去胡乱花掉?”楚茴把盒子放回原处,这里装的,恐怕是他的全部积蓄。
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这个认识不到两天、来历不明的“媳妇”?易位而处,她自认没办法这么相信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
陆大山摇头说:“这钱是准备成亲用的,本来就是你的。”
楚茴转身拿出自己的包袱。出逃匆忙,里面只裹了几支不好变卖的金钗和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在这乡野之地更是形同废纸。
她将这些东西悉数放入他的木盒中。“那这些,就算是我的嫁妆,将它们都放在一起。”
盒子里铜钱和银子混在一起,楚茴一眼也看不出具体有多少,就在桌上将银块和铜钱分开,开始默数。
数铜钱还好,但那些切割不规则的银块,大小重量不一,心算起来颇为麻烦。
楚茴从火盆里挑了一根一头已经烧成炭的木柴,放在地上踩灭了火,捡起来在地上写划起来。
陆大山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目光跟随着她写的那些字。
楚茴看他一直盯着看,就解释了一句,“清点一下,也好心里也有数。”
“你看,这块小的,我们算它五钱,我记下来。”她在地上写了一个五,“这块大的,大概是十钱。”她一边说,一边将银块按估算的重量分门别类。她一边分拣,一边用“正”字计数。
最后地上的“五”和“十”后面都画了好几个“正”字,楚茴把数好的银子装进盒子开始数铜钱。
“一共有两千三百五十二枚铜钱,有两贯多,约莫是二两银子。这些碎银嘛……”楚茴目光转去地上,还未算清楚,一旁的陆大山出声说:“我见你拿一块就划一道,那就一共是八十钱银子。”
楚茴点在地上的木条顿了一下,“你会算数?”震惊之余她又在地上从一到十写了下来,“这些,认得吗?”
陆大山缓缓摇头,眉头微蹙,像在努力感受着什么:“不认得,但是你说的算数?我好像是会算的。”
楚茴又随口说了几个数字让陆大山算,他都是思考了一会儿就说出了准确的答案。“你受伤前的事儿,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大山又摇了摇头,接过楚茴手里的木柴扔进火盆里。又把地上的炭灰扫了去。
“八十钱就是八两银子了。”楚茴把铜钱也装了回去,盖上盒子笑着看陆大山,“加上铜钱足足有十两多了!我夫君可真能干。”
晌午时候,赵小五又来招呼二人到他家吃饭。
虽说只是一些家常菜,做的菜色油亮,楚茴看着都看饿了。
他也是一边吃一边感叹:“我娘做的饭那是天上地下第一名!”
“别嘴贫,让人家看笑话。”大娘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姑娘,还吃得惯不?你是城里人,平时也不吃这些罢。”
“很好吃,多谢大娘。”楚茴看陆大山吃完自己又添了一碗饭。“只是麻烦您了。”
“嗨,别这么客气。平时大山都是在我家吃的,你看他那儿,连个像样儿的碗都没有。”大娘把菜往楚茴那边放了放,“吃的惯就多吃些,你太瘦了。得长点儿肉,要不然可不好生养。”
大娘说完哈哈笑着,拍了拍陆大山的肩膀,“既然讨到媳妇了,就得加把劲儿赶快抱上娃娃,热热闹闹的。别跟我似的,那阵子兵荒马乱之后,一家子人就只剩下我和小五。”
这话来得直白,楚茴耳根一热,不由得低下了头。尽管对大娘声称是两情相悦,可他们真正相识,也不过昨日。
“喏,把你的枕头拿回去,都有媳妇了,就别跟我挤一个被窝了!”饭后,赵小五抱着个枕头一把塞进陆大山怀里。
——
夜幕低垂,楚茴洗漱完坐在床边,手里叠着陆大山帮自己洗净晒干的外袍。
布料柔滑,泛着隐隐的光泽,这料子太过华贵,在这儿是不能再穿了。得找个地方放起来,但她看了看屋内,连个柜子也没有。
刚巧这时洗漱完的陆大山推门进来。“大山,这衣服该收到哪里。”
他闻言,径直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口木箱。里面他的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他将自己的衣物向一侧归拢,腾出空位。然后接过楚茴手中的衣服,整齐地放了进去。
楚茴视线再次落向屋内仅有的一张床,心里微微紧绷起来。虽说已成亲,但终究……
陆大山自然地脱掉外衣,穿着中衣到床内侧躺下,扯过被子盖好,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仿佛天经地义。
楚茴在床边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吹熄了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摸索着在床的外侧躺下,小心翼翼地与他隔着些距离。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身旁传来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气。
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心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虽说前世嫁过人,但沈弋从未给过她如此安宁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身旁的陆大山呼吸均匀,一动不动,早已沉沉睡去。
楚茴侧过头,在朦胧的月光里,依稀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影。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那份紧绷的警惕,如同冰雪遇暖阳,慢慢消融。
她轻轻翻了个身,最终也沉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身旁本该早已睡着了的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蹑手蹑脚地替她掖好被角,才又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