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是坏文明！》王陵子

5、第 5 章

　　　　09

　　年后不久，附中高三提前开学。开学摸底考成绩尚可，名列第二。临近高考，室友各显神通，家长陪读、报班离校、在外租房，六人寝原住四人，三人退宿，只剩一人，校方整合资源，将她整合到二班女生寝室。依然没有住满。
　　三个室友，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们好像都认识她。

　　见面会打招呼，除此之外，就没有交流了。

　　高三下学期，各凭自觉。上午讲摸底试卷，中午同朋友一起吃饭，下午三节自习，晚上朋友回家，就自己在食堂角落吃晚饭。位置不太好，靠门边，时不时有同学进出，挡风帘每掀起一次，就涌入一阵飓风。她吃饭慢，大家都走了还在努力进食，就显得风更大。这时眼前投下一点暗色，有人坐在她对面，挡住了风。她继续吃冷掉的晚餐，对方也默默吃饭。吃完饭她收拾碗筷要去放餐盘，对方刚好也吃完，拿起她的堆在自己的餐盘上。她一怔，抬头看去，才发现是班上的同学。

　　“…谢谢。”

　　“没事。”同学低着头，没看她，转身放餐盘。时间接近晚自习，食堂几乎没人了。她犹豫一下，站在旁边等他。倒完饭两人一起洗手，学校的水特别冷。走出食堂，凉风激起阵阵颤栗，操场零星有同学在打球。同学问，“你不回家吗？她们都退宿了。”

　　附中三节晚修，第一节上晚课，属于高三特辑，各科教师自愿加班；后两节课学生自习，前排偶有教师答疑。一二班是提高班，同学们有的在外补课，有的回家自习，留校只有不到半数。
　　她说不了吧，在学校比较有学习氛围。
　　同学说我看到你带手机了。

　　“嗯。”她说，“用来听歌。”
　　“耳机新买的吗？”
　　“嗯。”
　　“很贵啊。”
　　“有吗？”
　　“跟国际部用的一样。”
　　“…哦。…一个哥哥用旧了，换给我的。”
　　“这是去年的新款吧？”
　　“…我不知道诶。你怎么知道？上面没写字啊。”
　　“听他们聊天说的。”
　　“…？聊什么天…？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聊你啊。”
　　“我？”
　　手上残留水珠，风吹寒凉阵阵。她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要聊我？”
　　“你是名人啊，都会聊的。”他说，“高三一班姓黎的学姐。”
　　“…”

　　是学校的表白墙账号。她没有加。之前被偷拍投稿发到墙上，对方截图发给她才知道，评论区刷满一排『又来一个』，开玩笑说她是高岭之花。好像经常被偷拍。朋友们都以为她知道，或者觉得她专心学习，不想拿琐事打扰她。从没有人跟她讲。
　　评论没有恶意，但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不喜欢被盯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盯着、偷拍，投稿，议论，一举一动都成为聊天话题。感觉很讨厌。

　　为什么她换一个耳机都要被议论？

　　她表情冷淡下去，脚步加快了。只有高三提前开学，校园里人很少。回廊里男生追上她，说，“别生气啊。所以你耳机哪来的啊？”

　　她生气了，抿住嘴唇，站定回身。男生差点撞她身上，后退一步，见她目光冷冷，吓了一跳，转眼又恬不知耻地凑她身边，说，“谁送的啊？什么哥哥？以前没听说你有哥哥啊。”

　　“……我买的。”
　　“你确定吗？”他说，“一千多啊。”
　　“……”
　　“他跟你说多少钱啊。”
　　“就说是用过的…”话音未落，男生神色了然，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套她话，表情更冷了，盯住他一言不发。他说，“什么哥哥啊？送你这个。”

　　“跟你有关系吗。”她说。

　　表情和语气都很冰冷。

　　他的神色也淡下去，盯着她，笑了一下，说，“是，跟我没关系。你别被骗了就行。”

　　她没有表情地回头迈步，男生起初没有动，见她越走越远，没有理他的意思，咬牙又追上去。已经走到教学楼附近了。她不想被看见，走得更快，他追得也更紧，反而更显眼。她心烦意乱，拐进一楼茶水间，男生跟进来，语气软了，问，“到底什么人啊？我是担心你。黎潮，我真怕你被坏人骗了。”

　　“…不是坏人，”她看着饮水池说，“不要问了。”

　　“什么意思啊。”他说，声音提高了，“你意思你在谈恋爱吗？”

　　“没有谈。”

　　“所以那男的到底谁啊？怎么认识的啊？你能不能讲明白啊！你每次就这么什么也不说——”

　　“就是不想说。”她看向他，“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呢？”

　　“…我担心你。”
　　“我说了不是坏人。”
　　“你判断得可能不准啊！你跟我聊聊好不好？”
　　“我不想聊。”
　　“可是，”
　　“要上课了。”她说，“打预备铃了，回去吧。”

　　一楼没有人，教室在三楼。她转身上楼，行至楼梯拐角预备铃响起，脚步杂乱踏入。打球结束的后桌男生一团热气跑进教学楼，跟留在开水房的同学打招呼。“华子？你咋在这呢！晚饭就没见着你，这一晚上去哪了？”

　　“…学习。”
　　同学说，“今天晚上讲物理卷，提前看了一会。”

　　10

　　“哎。”
　　睡前有人说，“你们说黎潮到底什么情况啊？”

　　“咋了？黎姐咋了？”她的后桌第一时间响应。
　　“她那耳机是吧。”他说。
　　“对对。”那人说，“我靠，她家条件不是不太好吗？我记得她爸开出租的吧。怎么突然。”
　　“啥耳机啊？”后桌问。
　　“她每天晚自习戴的那个啊。那么大，特显眼。蓝色的。”
　　“啊？她用啥听的啊？”
　　“手机呗。”他说。
　　“我靠她带手机了！那她还不回我消息！”
　　“两年半没搭理还发，你纯骚扰。人没拉黑你不错了。”上铺无语。“她耳机那么显眼你没看见？”
　　“我咋看见啊，她头发都挡住了。”
　　“有道理啊你坐她后面…华子肯定看见了。国际部同款。”
　　“嗯。一千多。”
　　“是吧。你看。”
　　“那咋了。”后桌说，“说不定她家里买的呢？咱都高三了，家里不都供着吗。”
　　“但是她家真挺。”上铺迟疑一下，“贫困的。吧。”
　　“啊？她家还住A大家属楼呢。说不定她妈条件好呢？”
　　“她骗你的。”他说，“她家住郊区。”
　　“你咋知道。她亲口跟我说的。”
　　“你好好想想她怎么说的。”
　　“……啊。咋这样啊。我又不干啥。”
　　“你当时跟查户口似的。谁不害怕？”他说。停两秒，说，“我怀疑是她男朋友送的。”
　　“啊？”“啊？”二重奏。寝室一共就剩仨人。
　　“？最开始不是你问的吗？你啊什么？”他。
　　“我就以为她——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就在想她哪来的钱。”上铺。
　　“她，还能是哪来的。还能是偷的吗。”
　　“有道理啊。”“别有道理啊？怎么就男朋友了！我接受不了！有证据吗！”
　　“我猜的。”他说，“也可能她打工赚的呢。”
　　“高三还打工啊，不能吧。我上礼拜还在补习班见过她。不过话说回来，她没参加黄姨那个假期课嘿。难得。”
　　“这不就抽出时间了吗。”他说，“打工。”
　　“华子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上铺说。
　　“谁知道呢。”
　　“你到底啥意思，阴阳怪气的。”后桌说。
　　“意思是她男朋友可能年纪挺大。”
　　“…嘿…”上铺发出一声怪笑，“别胡扯哈。人家黎潮冰清玉洁的。”
　　“？什么意思。这话是随便说的吗。”
　　“那你爱信不信呗。”他极其恶毒地说，“哪天她被黄毛搞大肚子你还觉得她冰清玉洁呢。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你。”
　　“丁旭华你他○——”后桌猛地翻身下床，冲上前就要动手，上铺连忙跳下床拉架。一边说哎呀华子你讲话真太难听了，一边说邵禹你也别太冲动，法治社会打赢坐牢打输住院哈。撕扯片刻宿管老师脚步接近，三人都安静下去。到脚步声走远，后桌不顾上铺阻拦，把他狠狠往墙上一掼，上床把头一蒙，不说话了。上铺和他对视一眼，黑暗中用口型说，你疯啦？意思是谁不知道他追黎潮两年半，你跟他讲这些。他冷笑一下，没说话。等上铺爬回梯子，重新躺回被窝，才想道，追两年半算什么。

　　老子跟她谈了半个学期地下恋情，
　　人家还说她跟我没关系呢。

　　……

　　所以不是邵禹。

　　所以那男的谁啊？

　　——她从哪认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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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睡前同学给她发消息。

　　『对不起，你还在生气吗？』

　　她没有回复。对方便不再发。后桌男生还在发，问她睡了吗，带了手机为什么不理他。

　　她说『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方头顶输入中断断续续，删删改改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讲，发了一条盖被睡觉的电子宠物表情包。

　　她没有回复。切出消息界面，和那个人上次聊天停留在周六。周一开学。今天已经星期四了。周日补习，周六有一天休息。那天要不要去找他呢？她还在犹豫。

　　耳机的价格也让她犹豫。
　　她知道这个东西有价值，但没想到这是新款。她以为是旧的。他专门买了新的送给她吗？她心脏跳得很快。她其实猜到一点，但是确认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她以为他是那个意思，邀请她回家是图穷匕见，但其实也不是，他就是很正经地和她一起学习。而且她学习的时候，他也在做题。
　　他住在大学城附近，应该是大学的学生吧？最近最知名的高校是A大，附中所附属的高校。图书馆所在地。他是A大的学生吗？他做的题目都很高级，很多字母，笔迹工整，做题时解不出来，会头疼地趴在桌子上咔哒咔哒按笔帽。他做的是数学题吗？他是A大数学系的学生吗？他的出租屋格局和她的房间一样，他也和她一样，坐在床上，对着书桌做题。每次在那个房间看见他，她都有一种奇怪的想要微笑的感觉，一种莫名的默契。她总想去看他。和他在一起她很开心。他总是笑，眼睛很亮，神色中洋溢出毫无忧虑的欢畅意味，她看见他就开心。她被他看见，又会脸红。
　　去他那里的时候，中午就吃三明治。粗粮、蔬菜、肉类和蛋，夹在一起，很健康。她要给午餐费，他不收，还是那套说辞，说这是凑起送费，帮他的忙。出租屋没有厨房，他说他会做一点饭，是和朋友学的，可惜不能给她展示手艺。他过年没有回家。家庭是什么情况呢？他的经济状况也不乐观吧？才住在那么狭窄的地方。可是他买了品质很高的东西送给她。她不喜欢被送昂贵的东西，也不喜欢欠人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件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开心。

　　…她…有点…高兴。

　　又因为这种高兴，而感到不安。和犹豫。

　　……这样好吗？

　　这个时候。和一个…这样神秘的哥哥。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他没有那份心思。他人很好，只是怕她冷而已。他喜欢她，她自小被异性关注，看得出来。她也…，有这个想法。但是这样不好。时机不对。他也这么想吗？所以他从来不提，也从来什么都不做。

　　除了吃饭的时候总是盯着她看，
　　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

　　……还是去吧。周六。

　　上次不小心把寒假作业落在他家，这一次要拿回来。不能再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