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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席总 席总……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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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叶绪秩一大早先装模作样去算经阁晃了一圈,没见叶雯人影,立马熟门熟路溜去坊市。
远远地,她就看见自己昨天坐的那块大石头前,竟已等着四五个人。有人眼尖瞧见她,立刻低呼一声:“石摊师姐来了!”
等候的几人顿时围了上来,脸上不见昨日初识时的犹疑,尽是期盼与信服。问题一个接一个,叶绪秩来者不拒,对答如流。
她刚帮一位少女解答了“法器折旧年限”的困惑,人群外就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喧哗。
“让开让开!都挤在这做什么?”声音带着刻意的高傲和挑衅。人群被分开,只见一个身着锦衣、面色倨傲的少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闪烁的跟班,正是叶雯叫来的刘铭。
叶绪秩抬眼望去,是个生面孔,看这架势,像是来找茬的。
刘铭走到摊前,用脚尖踢了踢纸皮,语气轻蔑:“就你这破摊子,能解疑难杂账?”
叶绪秩心中了然,果然是来砸场子的,八成是因为抢了周围的生意,有人看不过眼了。她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免费初诊,童叟无欺。阁下若有账目上的疑难,不妨直说。”
刘铭似乎对她的镇定颇为不满,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啪”地一声丢在纸皮上,力道不轻。
“本少爷近日修炼遇到点‘小问题’。”他故意将“小问题”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戏谑,“我这无形资产科目中,对《流云剑诀》第三式的领悟这一项,近期波动极大。参悟时偶有灵光,估值便能飙升数倍;可一旦演练不畅,价值又骤然缩水,搞得我心神不宁!”
这“无形资产估值”问题,涉及武技领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在此界会计修炼体系中属于高阶问题,显然是刻意刁难。
“来,给本少爷说道说道,说得清楚,这些灵石就赏你了!”刘铭晃了晃手中的灵石袋,语气轻佻,仿佛在施舍乞丐,“说不清嘛……就自己把这摊子砸了,滚出坊市!”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刘铭的刁难之意,替叶绪秩捏了把汗。
然而,叶绪秩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甚至没有去碰那卷玉简,目光扫过刘铭,淡淡开口:“波动剧烈?那是因为你研发支出资本化与费用化划分不清,以及后续计量缺乏减值测试机制保障。”
刘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什么资本化费用化的?你想不出答案也别自己瞎编!” 这些术语,他闻所未闻。
叶绪秩不疾不徐,将会计术语翻译得更平易近人:“你将一次顿悟的感觉,直接确认为无形资产,就像把实验室里一个未经反复验证的灵感,直接申报为企业的核心技术专利。前提谬误,后续核算自然全盘失真。”
刘铭更是烦躁了,什么实验室,专利,又是没听过的新词,他正要继续冷嘲热讽。
叶绪秩进一步向他拆解:“你所谓的估值飙升,是基于一次偶然的灵光乍现,还是这项领悟已能稳定施展,并确凿提升了你的实战能力?”
刘铭张了张嘴,被问住了。顿悟的感觉虽妙,但稳定性和实效性,确实难以保证。
“看,问题就在于此。”叶绪秩指尖在粗纸上轻轻一点,“你的领悟,并不能形成稳定战力,影响的是你短期的修炼感受和心境波动,不能当做已经掌握了一门功法。你强行将短期的感受做成了长期的无形资产,导致账面资产虚高,根基不稳,后续一旦领悟停滞或遇到瓶颈,就会感觉价值‘骤然缩水’。”
她顿了顿,抛出了更进阶的概念:“其次,无形资产入账后,需建立定期减值测试制度。当出现特定迹象,如修炼持续受阻、遭遇心魔、发现更优替代功法、市场环境变化等,表明资产可能减值时,必须重新评估其可收回金额,及时计提减值损失。你显然没有这套风险管控机制,估值全凭主观感觉,波动剧烈实属正常。”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用一套完整、严谨且远超此界常识的会计理论框架,将刘铭提出的高阶难题,剖析得十分透彻,连周围围观的年轻修士都听懂了!
周围爆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研发支出?资本化条件?我的天,这……这听起来比书院里老师讲的还透彻!”
“减值测试!对啊,就像法器用久了会磨损,领悟也会过时或贬值啊!”
刘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发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连家族账房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竟被对方用几个闻所未闻的概念,轻而易举地点破了关键!他下意识地追问:“那……那具体该如何判断是否达到资本化条件?减值指标又该怎么设定?”
叶绪秩见他态度转变,便也不再藏私,简要讲解了关键的判断标准和常用的减值预警指标思路。
刘铭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最后竟真的将那袋灵石恭敬地放在摊位上,语气复杂地拱手道:“多谢指点!是在下……坐井观天,唐突了!”
说完,他收起账册,也顾不上周围异样的目光,带着两个跟班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回去重新梳理自己的账目。
这下,彻底点燃了气氛!质疑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佩服和争先恐后的求助。
看着刘铭竟然恭敬地放下灵石、道谢后匆匆离去,躲在远处角落的叶雯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废物!”她心中怒骂,既恨叶绪秩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更恨刘铭这个不成器的表弟如此不堪用。她原本以为找六阶算者去问个难题,足以让叶绪秩原形毕露,没想到反而让她大大出了一次风头!
叶雯再也按捺不住,转身疾步朝着家族核心区域走去。她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让父亲知道情况。
家族议事厅旁的暖阁内,檀香袅袅。族长叶寒牛正与四位长老闲坐品茗,商讨着几日后的测考安排以及一些家族产业琐事。
五人正说话间,叶雯一脸急色地闯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急声道:“族长!父亲!出事了!”她将叶绪秩在坊市摆摊,甚至“指点”了刘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叶绪秩行为古怪,用的术语闻所未闻,恐有蹊跷。
大长老叶崇山听完,眉头紧锁:“胡闹!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柴,跑去给人看账?简直是丢尽我叶家的脸面!”
二长老叶敬嗤笑一声:“我看她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罢了。在算经阁看了几本杂书,就敢出去卖弄,能成什么气候?刘家那小子也是不争气,居然被她唬住。”
四长老叶栋慢悠悠道:“年轻人折腾一下也好,总比想不开强。只要她不跑,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
叶寒牛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她愿意折腾,便由她折腾去。靠给人看几个账目,能涨多少修为?杯水车薪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眼下最重要的,是与王家的联姻。只要她不逃,仍在掌控之中,些许小动作无伤大雅。至于那些闻所未闻的术语……或许是她在算经阁哪本残卷上看来的,哗众取宠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叶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族长和父亲等人已然不甚在意的神色,只能将话咽了回去。而坊市中的叶绪秩,对这场围绕她展开的短暂议事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帮助他人、同时飞速提升自身修为的奇妙循环中,账册上所有者权益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向着目标爬升。
转眼就到了测考之日。
叶绪秩站在澜叶城的中心广场,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神情或紧张或兴奋的考生,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这几天她靠着“石摊师姐”的名声和实实在在的本事,账上的所有者权益数字早已今非昔比,她赚到的灵石加上领悟到的无形资产足足有六千多灵值,远远超过了当初自己的预算。
可她还是没底。天算局的复核一直不下来,她的所有者权益就一直停留在负五百多万!她正低头盯着识海里那个毫无动静的【天算互动】图标暗自焦灼,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抬眼望去,只见考场入口处,几位身着天珩书院服饰的执事正恭敬地迎接着一个人。
来人身着玄色窄袖长袍,身型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绝伦。
他并未停留,只是对迎上来的执事略一点头,便在一众恭敬的目光中,率先步入了考场禁区。就在他侧身点头的瞬间,叶绪秩看清了他的脸。
席循真!
是那个在她前世加班加到灵魂出窍时,总能保持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公司总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古装?!
“这家伙……不会也猝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