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留一》穆南舟

3、归宿 雨

　　雨下了三天三夜。朝露蜷缩在破庙角落，数着从屋顶漏下的雨滴。她的白袍早已看不出本色，手腕上的金色花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庙外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头，希望又迅速熄灭——不是夜昙。
　　"听说这里躲着个白毛女巫。"满脸横肉的男人踢开庙门，身后跟着几个手持草叉的村民。
　　朝露下意识把右手藏在身后："我不是女巫...我只是路过..."
　　"那你的眼睛怎么是金色的？"一个农妇尖声道，"我亲眼看见她用发光的手碰了李家孩子，第二天那孩子就发烧说胡话！"
　　朝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解的话。三天前她确实用残存的力量救治了一个摔伤的孩子，但那发热是因为伤口感染...
　　"把她绑起来！"男人们一拥而上。
　　朝露挣扎间袖子被撕破，露出黯淡的花印。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惊恐："是堕神印记！她是被天界放逐的罪人！"
　　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朝露被拖行在泥泞中。经过集市时，她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黑色——夜昙靠在一家铁匠铺旁，紫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昙昙！"朝露不顾一切地喊道。
　　夜昙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的匕首。但当一个村民举起火把高喊"烧死女巫"时，她猛地别过脸去，黑色斗篷一甩消失在巷尾。

　　粗糙的绳索深深地勒进朝露的皮肉里，她的身体被拖着在泥泞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疼痛难忍。
　　朝露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呆呆地望着夜昙离去的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就连村民们往她身上扔烂菜叶，她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想着，不如这样死了算了，反正妹妹也不要她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朝露满心绝望之时。突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人群中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拽到了身后。朝露惊愕地抬头，看到的是铁匠铺的老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
　　“都住手！”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这姑娘犯了什么大罪，你们要如此对待她？”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是女巫，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终于，有人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铁匠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要置人于死地？我看你们才是被愚昧冲昏了头脑！”
　　说完，他解开朝露身上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村民们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轻易招惹铁匠。在他的注视下，众人渐渐散去。朝露望着铁匠，眼中满是感激。
　　铁匠看着眼前的女孩，柔和道“你身上这么脏，去洗个澡吧”
　　朝露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救我”
　　铁匠挥了挥手“不是什么大事”
　　“那谢谢您了”朝露鞠了一个躬便走了。

　　路过河边，朝露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河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少女。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河水，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可能跳下去。
　　她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焦急地问道：“你在干嘛？这样会出意外的！”
　　然而，少女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毫无感情地说道：“你谁啊，不需要你管。”
　　朝露并没有被少女的冷漠所击退，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生命只有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应该轻易放弃啊。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少女依然不为所动，甚至想要挣脱朝露的手。朝露紧紧地抓住少女，不肯松手，她知道如果现在松手，这个少女可能就真的会跳进河里去了。
　　“你看，这河水多深啊，跳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你的家人朋友会有多伤心啊……”朝露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终于，少女的眼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似乎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触动。她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和无奈。
　　“家人吗……都不在了……朋友嘛，都嘲笑我。”少女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朝露静静地坐在河边，她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若有所思。过了会，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你有点像吧，我做了一件事，结果却。”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悔恨。
　　然而，朝露的话语并没有就此打住，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啊，我总觉得她还会回来的……”说到这里，朝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其实，朝露自己也知道，她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相信夜昙定会回来，会原谅她。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奇迹能够发生。希望她平安。
　　朝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冲少女微微一笑，说道：“算了，不聊这个了，我们聊点开心的事吧！”

　　夜昙走在路上，攥紧了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明明很想去救。罢了，大概是自己没什么兴趣吧。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声，夜昙向源头看去，有一个少女被壮汉堵在墙角。夜昙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朝露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同时还想起了那句话“昙昙，不可以袖手旁观，在别人遇到危险我们要出手相救”
　　等夜昙回过神时，发现已经站在少女面前了。
　　壮汉一脸不爽地看着夜昙“你个臭屁孩，别多管闲事”
　　夜昙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紫眸闪过一丝杀气“如果我说，我偏要管呢”
　　“诶嘿？老子教教你什么叫”壮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夜昙三下五除二打趴下了。
　　少女一脸崇拜地看着夜昙，“谢谢你救了我。”夜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不用谢，只是顺手而已。”
　　少女接着说：“你好厉害啊，我叫楚昕，你呢？”
　　“夜昙。”夜昙简短地回答道。
　　楚昕又兴奋地说：“夜昙，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有点害怕。”夜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上，楚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夜昙只是偶尔简单回应。
　　快到楚昕家时，楚昕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递给夜昙，“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我。”夜昙接过木雕，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昕就跑开了。
　　夜昙看着手中的木雕，脑海里又浮现出朝露的样子。她握紧木雕，心想：也许以后自己不会再袖手旁观了。随后，她转身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她想去看看朝露。

　　来到铁匠铺发现朝露并不在这，便一个人去了湖边。在湖边夜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昙刚想开口呼唤朝露，但她的目光落在朝露身旁那个比朝露还要小一些的少女身上时，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那个少女与朝露肩并肩，两人似乎正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们之间的亲密无间让夜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过了好一会儿，夜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用一种近乎嫉妒疯狂交织的声音说道：“看来，你并不需要我啊，姐姐……”
　　那声“姐姐”，她咬得格外重，仿佛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满和失落都通过这两个字发泄出来一般。
　　夜昙转身走，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那个女孩送她的雕木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最后一抹被光照射的一角，最终也陷入黑暗。

　　“时间不早了，你跟我回家吧，朝露”
　　朝露的手顿了顿，还是牵上了女孩的手，跟她一起往她的住处走。
　　两道背影，各往各的地方走，她们接下来将面临着她们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