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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天 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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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朝露站在晨光中,白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晕。她将手掌覆在一个受伤的小女孩额头上,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流淌而出。女孩胸口被黑暗侵蚀的伤口开始愈合,而朝露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谢谢您,光明使者..."女孩的母亲哽咽着跪下。
朝露温柔地扶起她,却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夜昙立刻从阴影中现身扶住姐姐,黑色皮质手套与朝露的白纱衣袖形成鲜明对比。
"又透支了?"夜昙的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紫色眼眸在兜帽下闪烁,"我跟你说过别什么人都救。"
朝露勉强地笑了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可她是无辜的..."
"被黑暗侵蚀就是原罪。"夜昙松开手,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今晚的审判你还来吗?"
朝露望向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喉咙动了动:"不来了吧,我...可能又要睡着了。"
夜昙的嘴角绷紧。这三年来,她们越来越难同时保持清醒。当朝露沐浴晨光时,夜昙必须沉睡在阴影里;而当黑夜降临时,朝露就会陷入无法唤醒的沉睡。她们像日月交替,永远无法真正相见。
"随你。"夜昙转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句,"反正你从来都不认同我的做法。"
朝露想追上去,但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正在消逝。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最终倒在神殿的长阶上。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自己的手腕浮现出金色的花印——这是夜昙正在使用力量的征兆。
月光照不进地牢的深处。夜昙站在铁栅栏前,黑色长靴踏在积水中。牢房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他的影子被特殊锁链钉在墙上,正痛苦地扭动着。
"审判官大人...我真的没有偷圣物..."年轻人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是...是那些光把我吸引过去的!我...我是无辜的啊"
夜昙冷笑一声,指尖缠绕着黑雾:"每个罪犯都这么说。"她抬手一挥,年轻人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被硬生生扯下一块。
年轻人痛苦地蜷缩起来,而夜昙将那一缕黑影捏碎在掌心。力量涌入体内的快感让她眯起眼睛——这是她三年来唯一能感到满足的时刻。
"明天日出前,你的影子会被完全吞噬。"夜昙转身时黑袍翻飞,"好好享受最后的夜晚吧。"
她没有看到年轻人眼中闪过的一丝金光,也没有注意到牢房角落那片不合时宜的白色花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朝露突然惊醒——这本该是她沉睡最深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地牢,白色睡袍被荆棘划破。某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心脏跳得像是要裂开。
地牢的门口前倒着两个守卫,他们的影子完好无损,只是陷入了沉睡。朝露松了口气,推开门却愣住了——夜昙正站在空荡荡的牢房前,手中黑雾凝成的长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放走了他。"夜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朝露的指尖发抖:"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是被圣物的光芒吸引的农夫,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入侵了我的审判领域。"夜昙慢慢转身,紫色眼眸中翻涌着黑雾,"第三次了,姐姐。"
朝露向前一步,牢房内突然亮起柔和的金光:"他的灵魂还很纯净,你的吞噬会让他变成真正的怪物!"
"那是他应得的惩罚!"夜昙的怒吼震得墙壁颤抖,无数黑影从角落窜出,"你永远都那么天真!你真以为治愈几个伤口就能改变世界?黑暗必须被彻底清除!你知道如果有遗漏会发生什么吗?!"朝露被夜昙的话噎住,夜昙讽刺一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来定义我的审判?拿什么阻碍我的决定!”
朝露的眼泪在脸颊上化作金色光点:"昙昙,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别这么叫我!"夜昙的剑尖指向朝露的喉咙,"从我们能力觉醒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对立。"
朝露牵起夜昙的手:“我们为什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呢…?”
夜昙猛的甩开:“别碰我!你知不知道我没带手套我们互相触碰,你身上那股圣洁不可挡的力量会灼烧我的皮肤!”
朝露还想再说些什么,牢房外突然传来号角声,随后是整齐的铠甲碰撞声。朝露脸色骤变:"天界守卫...他们怎么会..."
夜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你被跟踪了?"
未等朝露回答,十二名金甲守卫已经涌入地牢。为首的将领展开卷轴:"光明使者朝露、黑暗审判官夜昙,因违反天界律法,私放重犯,现剥夺神力,打入人间赎罪!"
夜昙的黑剑瞬间消散。她不可置信地转向朝露:"你...你明明可以..."
朝露想解释,但守卫已经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金色的花印在两人手腕同时亮起,神力如潮水般退去。朝露感到一阵眩晕,最后看到的是夜昙眼中燃烧的恨意。
人间的雨冰冷刺骨。朝露跪在泥泞中,白袍已经污浊不堪。她身边躺着昏迷的夜昙,黑色长发散开如被推倒的墨水瓶。
"昙昙..."朝露轻轻摇晃妹妹的肩膀,"醒醒..."
夜昙猛地睁开眼,一掌推开朝露。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稀薄普通,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
"是你…都是你..!”夜昙的声音嘶哑,"你明明可以撇清关系...为什么要连累我?"
朝露也站了起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我不能让你独自承担..."
"承担什么?"夜昙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哽咽,"那个犯人根本不值得你救!现在好了,我们都成了凡人!"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夜昙满是泪水的脸。朝露想伸手擦拭,却被狠狠打开。
"我恨你。"夜昙后退一步,眼中紫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
朝露的手悬在半空:"昙昙,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在人间..."
"闭嘴!"夜昙转身走向雨幕深处,"去找你那些需要拯救的蝼蚁吧。我会用我的方式找回力量——不需要光明,也不需要你。"
朝露追了几步,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再次跌倒。她看着夜昙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手腕上淡去的花印突然刺痛起来。
在遥远的山巅,一株并蒂莲在暴雨中剧烈摇晃。白金色的花朵低垂凋零,而暗紫色的花苞则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在泣血。
朝露蜷缩在泥水中,终于痛哭失声。她知道,这一次夜昙真的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