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79、第 76 章

　　林玥尧微微睁大双眼，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他始终无法明白望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如此直白、热烈地向旁人表达自己的情感和心意。

　　或许就像不通水性的人是无法理解在水中自在畅游时的快感一样。

　　“我……”林玥尧轻轻地吐出一句。那句话就像长了倒刺，隔去很久，林玥尧却始终无法将其吐出。甚至心底也是一片空白，连在心里演练的勇气也没有。

　　“玥尧哥。”望暹微微扬起嘴角，空气带起几缕从头盔中溜出的发丝。她语气轻松，似乎早已料到林玥尧的害羞，但并不在意。

　　“玥尧哥，我喜欢你哦。”字字坚定，像木槌重重砸在心底。“希望我有将我的心意，好好地传达给你。”

　　林玥尧眼眶一红，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应该在此刻说些什么。但他的脑内完全一片空白，什么话也想不起来。

　　“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在我心里，只要那个人是你，是我的玥尧哥，是外婆外公最疼爱的林玥尧。只要那个人，是在我眼前的那个你，那我都将永远、无条件、坚定地一直选择你，支持你。”

　　风里的语气始终带着笑意，“或许我现在真的还太年轻，说什么像‘永远’、‘一辈子’这样的话显得太虚无、缥缈。但我，是真的想将我心里的想法部传达给你。”

　　“我担心将来看到你娶妻生子的那一天。我真的完全无法想象要是那天真的来临，我将会是怎么样的画面。在我确定了我对你的心意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哈哈，这么听起来似乎有些变态。”望暹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但，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说到这，望暹语气不禁顿了顿：“不过，我感觉我真的很幸运。外婆外公，是那么的爱我，支持我，你也是那么的呵护我、包容我。甚至，就连老天，知道我内心所追求向往的关系模式，居然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就将你送来了我的身边。真的……好神奇啊。”

　　望暹无比感慨地吸满一口气，然后深深吐出，说：“真的，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世界上有林玥尧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甚至！”望暹的声调不禁提高一倍，“甚至，他就存在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的眼前，甚至，就和我在一起，让我能拥有他。”

　　“你知道——我有多满足吗。”

　　这似乎是望暹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向林玥尧剖白自己的心声。这似乎也是林玥尧第一次如此直接、近距离地接收到旁人对自己，如此炙热、汹涌的表白。

　　太过滚烫，让林玥尧颤抖着双手，不知该如何去接。

　　手背被冰凉的水滴打湿，万里无云，只有一汪清月。原本发散的路灯渐渐变得模糊，揉了揉眼，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的双眼早已蓄满泪水。

　　林玥尧不动声色地抹去眼泪，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望暹听到声音，不禁偏头问他：“怎么了玥尧哥？被我的话吓到了吗？”

　　林玥尧又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又反应过来，小小声地说：“不，就感觉……跟你比起来，我好像都不像个大人。我……在平时自闭又沉闷，面对感情、问题，又是那么……胆小，喜欢逃避……明明过了今天，我就已经三十四了，却似乎完全没有一个三十四岁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嗯……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啊，不是说一定都要像外公、苏柏那样，才算是好的大人啊。对于问题，我觉得——你也没有都在逃避吧。有时候，我感觉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才暂时远离，选择了观望。但这其实也是你保护自己的方法之一，不是吗？”

　　“而且，大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一个三十四岁的成年人，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望暹给林玥尧连续递出的好几个反问，像随意漂浮在水盆里的面，原本散乱无章，却突然被人一把从水中捞起。混乱的思绪几乎瞬间抚平，下沉的情绪立刻被客观的思考接管。

　　是啊，是谁给他规定了这些呢？

　　可是……就算没人给他规定，就只是最最原本的他，也能得到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吗？

　　路上亮起的灯光渐渐多了起来，车子拐过几个路口，终于回到了芩乡。

　　望暹从糕点店后面的巷子穿了进去，将车停在了林玥尧的电瓶车旁边。

　　既然都来到糕点店了，林玥尧和望暹便顺便进到店里，探了探欣欣姐的班。几人寒暄几句，便很快离开了。

　　回去路上，望暹并排骑在林玥尧身侧。

　　“玥尧哥，其实我还有一份惊喜没给你哦。”

　　“还有？”林玥尧惊讶一瞬，“只是过个生日，没必要准备那么多的。”

　　“哎呀，我在学校兼职、拿奖学金的钱平时又用不上，那既然生日，就想着好好地给你们搞一搞嘛。”、

　　望暹理直气壮地嗔怪道：“而且这份礼物，是我很早就想送给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的了。”

　　“你——”

　　“你不要说什么‘不值得’、‘没必要’，我给我重视的人准备礼物，我乐在其中。对方值得我那么重视，就说明对方是值得被那么对待的人。如果对方被否认、拒绝，那你岂不是在怀疑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和眼光。”

　　林玥尧推辞的话被望暹堵回口中。逻辑严密，滴水不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林玥尧始终无法适应像这样的一套相处逻辑。

　　“那……”林玥尧停顿片刻。

　　“你就说：‘那我很期待哦’就好了嘛。”望暹斜斜向林玥尧瞥去一眼，不假思索道。

　　“那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给我准备的惊喜。”林玥尧像刚录入程序的人机一样生涩地开口，嘴角止不住地牵起，除了说这句话时的不好意思，似乎更多了份对于对方心意、对接下来的惊喜的好奇和期待。

　　一种新奇又美好的神奇体验。

　　-

　　一到家，望暹便迫不及待地把林玥尧叫到了自己楼上的房间。

　　外婆外公正在客厅一起边看电视，便剥着路上顺手买回来的荔枝。二老还没来得及招呼两人，望暹便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林玥尧略显不好意思地上前拿过几串，答应二老一会下来一起吃。

　　望暹的房间门留了条缝，林玥尧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指节刚落到门上的第一下，房间门便立刻从里面被拉开。

　　“锵锵——就是这个——”望暹张开双手像星星般闪动几瞬，引着林玥尧看向书桌上那个不小的箱子。

　　“我刚拿到的时候提前拆开检查了一下，一切问题没有，所以现在，就由你来亲手拆开它吧。”

　　林玥尧远远就看到了箱子外包装上那的十分鲜明的品牌图标。

　　“你……给我买了相机？”林玥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嘿嘿，你自己拆嘛。”望暹神秘地说，尾音满是期待。

　　林玥尧木木地靠近，在看清箱子上印着的相机型号的那一刻，林玥尧便不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

　　“你这……”

　　双手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地附在包装盒上，他紧咬着下唇，呼吸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望暹赶忙从身后贴上去，将下巴搁在林玥尧的颈窝，说：“我之前看你翻购物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看你那么久还没买，就想着干脆作为礼物送你好了。”她一手扶着林玥尧的肩，一手绕过林玥尧的脸侧，轻柔地替他抹去眼角不断往下落的眼泪。

　　相机的价格其实对于林玥尧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大，是因为相机的价格确实也顶得上林玥尧一两个月的收入；说小，是因为如果不考虑其他，林玥尧自己也完全有能力直接购买。

　　可偏偏就卡在了这里。他本意是希望买了之后，陪望暹出去玩的时候，可以给望暹多拍些更好更清晰的照片。他本想着等望暹毕业，在家的空余时间多了，再考虑购入。现下，可以把钱先存着，或者用在别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可偏偏，自己身为一个完全有购买力的成年人，却收到了还身为大学生，用不知道是自己攒了多久的钱，提前准备了多久，来给他买的这个相机。

　　这太贵重了。不是金钱，而是其他更难以用金钱去衡量的东西。

　　林玥尧渐渐激动得完全无法控制他的气息与声音。他慢慢俯下身，用双手挡着自己的脸，直到自己完全蹲在地上。望暹仍环抱着他，感受到怀中的人正向下滑去，望暹也跟着一起蹲下了去。

　　她搂在林玥尧肩上的手，像哄小孩一样规律而缓慢地轻轻拍着。她偏过头，盯着林玥尧颤抖的发顶几瞬，最终眼眶也跟着温热，另一只手也抬起，稳稳地揽过林玥尧另一侧的肩，将林玥尧完完全全地抱进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