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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序 瞎叭叭的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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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
任平生脑子里的那些记忆:
故事是从一堂半截子的课开始,从一句装逼的古言开始。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凉山一中的走廊不断回荡着阵阵朗读的声音,微风轻拂过窗边,也拂过柳枝上的嫩叶。
阳光毫不吝啬的,将光芒照耀在一切年轻的事物身上。
教室内桌桌书本堆积,每一节课都排得满满当当,这种来自高三的压迫感,使每个人都犬牙差互。中年妇女站在讲台,热火朝天的讲述着今天所复习的知识点:
“什么意思?”
“哎!”
“这个周易,讲的就是变通!什么是变通?”
“人到了穷途末路就得变,变了才能通,通了之后才能长久发展。”
这老师不光自问自答,生动的讲着课,脚也是不闲着,在课桌之间来回游荡,戴着个半框红边眼镜,目光如电地观察着这群学生。
就在转瞬而过之时,那眉毛动了一下,顺带着瞪圆了眼睛,看向靠窗的最后一空桌,道:
“任平生呢?”
——
这位不在的同学,也就是任平生。
如今正站在广播室的门口,鬼鬼祟祟的用那铁丝做的钥匙,撬锁。
管事的大爷看见,吼了一声:
“哎!你小子干嘛呢?”
任平生见此场面,撬开锁,赶忙进了去,嘎吱一下将门锁上,做了准备工作后,即将开始演讲。
——
教室里。
这些同学接连摇头,都表示不知道,那书本刚刚翻开,就连桌上用保温杯盖儿倒的冰红茶,还没来得及喝,人就不见了。
这如今的作案地点,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管事的老大爷知。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将他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作响,散落一地,老师顿时感觉一阵火气,直穿天灵盖:
“课代表,帮忙去找找。”
语文课代表被吓得一个激灵,他刚打开的辣条,还没来得及吃呢,就被迫站了起来,刚要走出去,就听见那小小的广播盒里,冒出了大大的动静,能听的出,少年是个纯正的北京人,京味儿浓郁,配合上年轻人独有的慵懒腔调,更是北窗高卧:
“咳咳!”
“您们好哈,我是3年8班那任平生……”
这回不是火气了,那老师的凉意,几乎瞬间从脚底板,直穿头盖骨,可谓晴天霹雳,赶忙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顺便冲同学们说了句:
“课代表看自习,我先出去一下。”
老师一走,那群学生便就聒噪了起来,广播依然播放着任平生的话,声音温柔,但内容不温柔:
“今儿,又是一年毕业季,那是小鹰出笼,老虎出山,各个都盼着迈出这儿四方小江湖的门槛儿。”
中年老师此时已快步到了走廊,还在嘴里嘀咕:
“我说最近怎么不惹事儿了,还非要当广播站站员,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等我给他拎回来。”
是天井的楼,却用无数层网兜着,学校这种地方阳气甚重。
但阳极必反,学生们压力大了,课业多了,多数都有点心理问题,老师越想越担心,这孩子还是经历过事儿的,生怕他再做出什么骇人的动作。
广播依然放着:
“但眼瞅着节骨眼儿上,冒出来些个上不了台面儿的景气,哎呦,那简直是......”
随后口气转变,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一字一顿的狠厉吐出四个字:
“乌烟瘴气。”
吐了口气。
“但这瞧见了,就得掏真话儿讲。”
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中年女老师在门外喊他出来,气得火冒三丈,但当听见乌烟瘴气四个字时,也不做动作了。
沉下心去听。
不过校长还在拼命的拉着门把手,甚至用脚哐哐的踹,但无济于事,感觉这人已经要急得哭出来,强装镇定的厉声呵道:
“任平生,任平生同学,你出来,出来咱们私下说。”
主任急的直跺脚,见这样无济于事,赶忙跑着去拿备用钥匙,不到30秒的时间,便就跑了回来。
老师这个职业,一般遇到这种事,潜力被激发的那叫一个大。
任平生见这场面,也着急了些,1米85的大个子,本是坐的好好的,“唰”的一下便跳到了凳子上,赶忙长句化短句:
“高三一班班主任,赵文祥,借私下补课名义,骚扰女学生,建议严查,这人儿违背师德,臭不要脸!”
哐,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校长似是抓母鸡一般向他扑来,任平生一个闪躲,便让他扑了个空。
此时还在班级里的同学都已围到了操场,通过那一扇悬在高处又小小的窗户,扒着脑袋张望里面的大戏。
而这广播室内,绕着这四方小地,竟开始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任平生顺便将手里准备好的那一沓照片,从窗户扬到了楼下。好似那天女散花。
“这是我昨天在图书馆拍下来的,为了女同学的隐私,所以打了马赛克。”
不得不说,从表面来看,这任平生活脱脱就是个刺儿头。
风声呼啸而过,将那些照片洋洋洒洒的飞了满天,顺便还讽刺道:
“哎呦,私下说?有什么好私下说的?那意见箱正上方就是监控,怎么私下说呀?这戏呀,咱得让这看客们观全乎喽。”
后又转头,在谁也没注意的角落,拿起了一部手机,正在录像,他转过摄像头,冲着自己的脸,说道:
“家人们都记住喽,凉山一中高三一班班主任,赵文祥!”
随后三下五除二就将它发布到了社交平台。
为了躲避众位老师的追捕,他干脆站到了桌子上,后方就是开着的窗户,清风多少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脚腕,凉丝丝,使他抽痛了一下。
差点没站稳。
这是外层,没有天井,更没有护网,只有危险的风,与冰凉的大地。
校长想把他拽下来,刚抓到衣角,就要倒过去,任平生也被他拽的失去平衡,两人一齐,扑通一下倒在广播室的毯子上。
顿时疼痛感席卷全身,具体来说,似是那五脏六腑直接断了联系,嗓子干痛的已经不能呼吸,只能闻到腥甜的铁锈味。
任平生的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也在模糊,只听周围同学凄厉的惊呼声,与救护车缓缓到来的鸣笛,渐渐闭了眼……
他只觉得奇怪,就是摔了一下,怎么痛得像要死了一样?
躺在地上,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迷迷糊糊,好像是谁在与他说话。
是一个清朗的男声,但是仔细听,这调调明明就是自己的声音,不过更显成熟一些,那声音缓缓的,明显带着一种死寂与苍茫: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他好像……
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