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碍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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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
浓重得带着铁锈气的味道，自顾自弥漫，压过了药园苦涩的清香。
唐茴脚步猛地一顿，前方那个高大的男人，让她心中猛地一紧。
“你似乎——怕我？”
裴寂泫挑眉，微微歪头直直的盯着女孩的眼睛，恶劣的笑了。
唐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笑得和往常一样傻气，“不会的三哥，我只是着急找我的小白。”
“不过是羋月姑姑捡的小孩，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兔子。”
他嗤笑一声，侧身看向一旁。
地上，正是那只唐茴视若珍宝的兔子，此时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奄奄一息。
“小白——”唐茴立时红了眼，抬脚跑过去，路过裴寂泫身边时却被他五指掐住了肩膀。
浓浓的血腥味自对面之人弥漫开来，可观他却衣冠楚楚，面目邪肆。
唐茴转头看他，眉目间除了焦急还有隐隐地惧色。
裴寂泫。
一等青峰杀手，组织里屈指可数、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青峰中的佼佼者，寒锋谷最锋利的刀。
他仅凭一人便可迅速杀光数百人，让世间不断出现死人堆——日日夜夜。
坊间传闻，他是由主上亲自遴选入谷的，其存在的本身，就代表着寒锋谷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若裴寂泫只是以杀人为乐的阎罗，倒也不至于如此害怕得刻骨，可此人还酷爱恣意伤人，在一个武力为尊的组织里，遇到这样一个无差别攻击、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叫唐茴怎能不怕？
裴寂泫盯着女孩黝黑发亮的眼珠子，缓缓扯出一个笑来，“我瞧姑娘很是喜欢这兔子，可这兔子实在是我不小心一剑杀了，不如送你点别的以表歉意。”
肩上冰冷的桎梏让唐茴不自禁地微微皱眉，但裴寂泫并未松开她，她只好佯装傻气的扭捏了几下身体挣开，“三哥不用了……我知小白平日里调皮的很，定是它不小心冲撞了三哥，三哥才误伤了它……我想带小白去它喜欢的地方，三哥我先走了。”
他睨眼瞧着那状似落荒而逃的纤瘦背影，那兔子真傻啊，竟敢跑来嗅他。
“碍眼得紧。”
不论是兔子，还是她。
在这杀伐果断的地方，凭何出现？还至今安然无恙？还敢露出那样的笑？
裴寂泫注视着唐茴的目光变得格外的阴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恨。
跑至隐蔽之处后，唐茴将小白放在地上，血如泉眼般从小白身上那很深很深的伤口中流出，她直直的看着，把手覆上去，然后把路上摘的草药拿进嘴里快速咬碎。
她把草药敷在早已奄奄一息的小白伤口上，若有所思道，“我说你为何硬要挣脱…”
话落，小白的肚子不再起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悲恸硬生生压回心底。
唐茴抿唇，只好抱起小白打算葬了它。
她想，定是被三哥身上的的血腥味给刺激了。
“丈哥，你快看，那不是小鸡吗？”
一道略带讨好的声音响起，随后脚步声渐近。
这般偏僻的地方，怎会有人？
唐茴转过头一看，来人正是最常领头欺她之人。
丈退十，看似凶神恶煞，高大魁梧，力量型选手。实则在组织里地位偏落后，三等墨鸦中最低等的墨羽，能抢到的任务一般都是唬人之类的。
至于他身后的狗腿李空，不过是膳房里的一员，负责组织里的一些日常事务，和打理药园的唐茴相差不大，在组织里毫无地位可言，以四处舔屁股、狐假虎威为生存之道。
不过，俩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惯爱恃强凌弱，以此获得优越感。
小鸡，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崽，他们酷爱这样去侮辱更弱小的人。
唐茴此般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女，无疑是最弱的。
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言，都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俩人看着唐茴的眼神正如肉食动物盯上了猎物，带着浓浓的纯粹恶意。
丈退十率先一脚踩在唐茴沾满泥土的手背上，少女吃痛的垂下眼睑，眼神有一瞬的冷冽，随即又变回怯懦。
在寒锋谷，等级就是一切。
掌令与青峰身为一等杀手高高在上，辅侍次之，再者即为墨鸦。
而她，一个无人在意、手无缚鸡之力的四等杂役，丈退十自然能肆意欺辱她。
见状，李空也一脚把唐茴刚挖出的小土堆踹开，有些又四散着回了洞里。
腿用力踹出，在收回时却顿了顿，李空虚扶了下自己的后腰下方。
唐茴视线凝滞，一时忽略了手背上的疼痛。
偏僻的地方……原来如此么。
注意到唐茴盯着李空，丈退十脚下猛地使力，唐茴不禁惨叫一声。
“哈哈哈哈哈！”丈退十放生大笑，李空瞧了他一眼也跟着大笑。
“哟，这还有只死兔子！”
“老大，好久没开荤了，咱把它扒了皮烤着吃，正好下酒。”
“呵，这年头兔子也有的埋了！”
丈退十松开脚，蹲下身一把抓起兔子，“啧啧，瘦骨伶仃，塞牙缝都不够。”
李空立马领会，“要我说，自己都养不活的小鸡，什么东西跟着她都受苦哈哈！”
“还我……”唐茴皱眉看着那只兔子，看起来难过极了。
她突然伸手，一把将兔子抢回怀里死死护住。
丈退十懵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能从自己手里抢回去，但是肯定是自己没用力抓牢的缘故就是了。
“老大，要不把她扔蛇窟玩玩？”
丈退十哼了声，大力踹李空屁股一脚。
李空踉跄几步，呲牙咧嘴的捂着屁股倒吸几口凉气。
丈退十传递了一条迅息，玩死了可就没得玩了。
他们欺辱唐茴多次，但从未让她毙命，像猫逗老鼠一样，孜孜不倦的折磨它的身体和精神。
不同的是，老鼠最终会被猫吃了，但他们不会让唐茴死了。
唐茴，可是组织里的最底层啊。
“不过，抓一条蛇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空当即抓了条蛇过来，掐着七寸邀功，“丈哥，您看这蛇怎样？”
“有毒的，不过她是打理药园的吧。”丈退十意味深长。
“既如此……”
“啊—！””
被扔过来的蛇直扑面门，唐茴瞳孔骤缩，伸手胡乱的阻挡。
哈哈哈哈哈…层层叠叠，如跗骨之蛆。
唐茴只觉血液凝固，心中充斥着熟悉的绝望无助。
那恐怖的蛇口大张，明明不过一寸余，唐茴却只觉要把她整个人给吞了。
她不敢闭眼，两腿虚的慌，踉跄着跌倒后退，手上摸到了什么，千钧一刻之际唐茴用它挡住了扑来的蛇。
看着面前咬住木棍的蛇，唐茴立即连棍带蛇狠狠扔去。
至此，看着蛇爬到草丛深处，唐茴才逐渐平息了如雷捣鼓的心跳。
“好戏，真是好啊！”丈退十仰天故叹。
“是好！”
接住他话的却不是李空的附和，而是一道后方刻意扬长的声音。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声音的主人，李空堆出一脸笑，丈退十则眯了眯眼。
唐茴心下微惊，是裴寂泫，他腰间的弯刀，刀鞘刻着模糊的战损痕迹，边缘还嵌着一点暗红锈迹，像干涸的人血——他这是杀了人去而复返不成？
他不疾不徐的走来，气场不容忽视，盯着猎物似的，还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
该消失的存在被他人排斥，不就是好吗？
行至三人中间，裴寂泫转了个身面对着李空俩人，后背毫无保留的对着唐茴。
杀手是不能把背对着敌人的，这是基本常识！唐茴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暗暗握拳，对他而言，自己只是毫无威胁的蝼蚁罢了。
“大人……”虽不识眼前之人，但裴寂泫周身气度不凡，李空很识相的惯性赔笑。
丈退十脸色微沉，裴寂泫乃元老级杀手，是平日里他们这些底层墨羽连面都见不到的大人物。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等级如此之高的杀手，他失去了所有言语的欲望。
反正，对方想做什么他都无能为力，不是吗？
“兴致不错啊。”裴寂泫语气平常。
见其神色莫辨，叫人捉摸不透，李空屈手抹了抹额头虚汗，偷瞄了眼丈退十。
“呵。”丈退十似笑非笑地，脸皮像块泥巴般僵硬的附着在自己的肉上面。
看着两人，裴寂泫拿出匕首在手中把玩。
“嗖—”
匕首划过空气，带出一阵冷冽的疾风。
紧接着一声痛哼，李空紧闭双眼，未觉疼痛，才颤巍巍睁开。
唐茴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捂着左肩，血在她掌下无声流出。
而裴寂泫姿态依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李空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逃离的，也许是丈退十把他拖走了也许是他自己跑走的，他只知道，他不敢回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让他无比的恐惧对上。
裴寂泫转过身，晦暗不明的看着唐茴。
莫名的，唐茴感觉裴寂泫似乎没那么阴鸷了。她斟酌着开口，“三……三哥。”
他面无表情的，握着染血的匕首缓缓伸来。
唐茴看着匕首尖端上的那点晶光，以为他要刺自己，结果那手腕打了个弯 ，只是贴着她的左肩往下擦，唐茴左眼一跳，就见裴寂泫收回的匕首上已不见红。
她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在用她的衣服，擦净他的匕首。
“唐茴是么？”裴寂泫问她，扫了一眼她满是黄泥的手心，她圆润的指尖上指甲盖通红。
“是的。”
裴寂泫又扫了一眼地上，地上的泥土干的龟裂，即使被挖了个小坑，也看不出有水分，在此处徒手挖掘，皮肤嫩些，必定见血。
“他们，和你熟？”言下之意是，他们经常欺辱你？
一时之间，唐茴不知如何答他，显然他不可能会对她的事感兴趣，亦绝无可能关心她，她不解他的意图。
可若不想让裴寂泫纠缠，就必须假装不假思索的回以真话。
看着他的眼睛，唐茴故作自然道，“挺经常碰到。”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唐茴，锐利的目光似带电一般，但唐茴却觉得他心情更好了一些。
裴寂泫恢复了淡漠，看了眼四周，长刀一掷，唐茴怀里的兔子被挑在刀尖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唐茴下意识慌乱伸手，然后用力把兔子甩出。
是蛇窟。
裴寂泫剑眉微微上扬，眼神冷峻，紧盯蛇窟，他想着兔子被群蛇蚕食殆尽的画面，一种践踏无用的纯粹感，让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没用的东西，可算是有点用处了。
小白！
与此同时，唐茴撒腿就冲向蛇窟。
看着她奋不顾身的背影，裴寂泫瞳孔极轻微地一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柄，他的眼神在蛇窟方向停留了半秒，随即恢复冷漠，转瞬间便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