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出装》纯爱天篇

2、第 2 章 我生性不爱

　　“我要巧克力脆皮的。”

　　周锦行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找茬意味，那双杏眼自下而上地睨过来，眼底闪烁着不甚分明的挑衅。颜清衡目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点表情尽收眼底，揣在防晒衣袋里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超市卖完了。”他很有耐心地说，没有直面周锦行的挑衅，听起来仍旧很温和。“下次给你补上行不行？”

　　周锦行的目光在他空着的手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扔下一句“我去复盘”，转身就上了楼。不多时，楼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闷闷的，像是刻意压着的脾气。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安静的气氛里漾开微妙的涟漪。颜清衡在原地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将塑料袋拎走，放到茶水间的小冰箱里去。

　　这个时候被段景忘在手里的那支可爱多正在慢慢融化，甜腻的香草气息在沉默中弥漫开来。段景头都没低地咬了一口，目光在一众表情各异的人中转了一圈，在奶油的冰凉中深沉地思考一件事情：

　　进队第一天就目睹中射争执，他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简让，他往后靠了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真的什么都没给他买？”

　　“哪能啊，”颜清衡笑了笑，带着点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盒印着憨态可掬兔子的大白兔牛奶，“你看他给我机会了吗？”

　　段景出色的游走本能让他仍在分析，但更加出色的教练封哥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得像在宣布卡位赛失利大家直冲B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放一块儿是要起化学反应的。”

　　这话明显是冲着颜清衡说的。后者眼睫低垂，余光扫过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的新辅助，声音没什么波澜：“没事，我待会儿上去跟他聊聊。”

　　简让咬着薄荷冰棒，凉凉地替他预判结果：“那我赌一顿夜宵，他大概率不会给你开门。”

　　颜清衡不置可否，顺手扯了张纸巾递给嘴角沾了奶油的段景，语气轻松地将了简让一军：“想给小段办接风宴完全可以直说，不用绕圈子。”

　　“哈哈。”段景干笑一声，缩了缩脖子，请求大佬打架不要波及无辜。

　　…

　　复盘自然只是个借口。

　　冰凉的水流扑在脸上，周锦行闭上眼，感受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他睁开眼，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啧”了一声。

　　平心而论，他跟颜清衡没有什么所谓的积怨，正相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颜清衡对他颇为照顾。不就是替自己那个放着人不做要去当狗的老东家打出过一两场传奇吗，有什么了不..就是了不得，给QKing卖命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讨厌Qking，连带着看颜清衡也不顺眼，这种迁怒毫无道理，但他控制不住。Qking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牢牢楔在他心口，把他曾经所有的热血和憧憬都轻描淡写地冻结。颜清衡在Qking打过替补，也曾在万众瞩目下临危受命，打出过让整个联盟侧目的操作。所以当他面对颜清衡时，感情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作为职业选手，他对颜清衡本该是一种欣赏；但作为弃子，他对“Qking”这个标签又有根深蒂固的排斥。

　　“咚、咚”两声，门被敲响了。

　　再次心理疏导失败，周锦行已经麻木了，因此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过去开门，没想到是颜清衡站在外面。他第一个念头是直接把门拍对方脸上，但视线先于动作，瞥见对方了手里那盒熟悉的牛奶。

　　“…给我的吗？”周锦行语气生硬，但门板已经被他一手摁住了。原因无他，一直很爱喝这个，甜牛奶拯救世界。

　　“送来给我们射手赔罪的。”颜清衡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看着周锦行脸上闪过犹豫、挣扎，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把牛奶接了过去，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他就听见周锦行捏着牛奶盒，故作自然地发问：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颜清衡呼吸微滞。

　　之前有这个流程吗？没通知他啊？

　　他吸了口气，摆出十二分的诚意，只是眼底泄露的笑意出卖了他，可信度恐怕就大打折扣：“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去给冰点选手买他要的巧克力脆皮冰淇淋。下次我一定记得打车逛遍全城的超市，加急给你带回来，保证第一时间…”

　　“砰！”

　　门板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隔绝了他的声音。

　　楼梯拐角，偷听得正起劲的段景：“…”

　　他缩回脖子，看向身旁同样在关注事态发展的方长明，声音压得极低：“这…就完了？”吵架吵得雷声大雨点小，结束得猝不及防，不知道的以为是调情。

　　方长明正一心二用地在看手机消息，闻言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走回来的颜清衡，不甚明显地笑了笑：“他们俩就这样，三天一吵五天一闹，你习惯就好了。”

　　好吧。段景默默想道，那我习惯一下。然后他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所以…他俩是真不和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尽。

　　哪有刚进队就打听队内秘辛的，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啊？

　　没等他懊恼完，一个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是简让打开的外卖界面。SG的打野对眼前的暗流视若无睹，等着段景选好想吃的，侧身给颜清衡让开路，声音毫无起伏：“不和谈不上，某人单方面闹别扭而已。队长你看什么呢，注意楼梯。”

　　方长明“啊”了一声，收起手机，看向颜清衡：“封哥说咱们明天有空的话就可以约定妆照了。不出意外的话，官宣微博下星期就能发。”

　　颜清衡刚把手机摸出来，闻言想了想：“这次拍的会好看一点吗？上次有人就吐槽…”还没说完就被简让打断了，打野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看透，说：“周锦行吐槽的那一次已经是两个月前，上个赛季的事了。”

　　颜清衡八风不动地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不理他了。

　　简让冷笑了一声，在段景边缘吃瓜的注视下把选好的中辣改成了微辣，作为给这个长沙人的报复。

　　第二天的午后，SG基地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外面实在太晒，段景抱着脑袋跑下楼时，运营姐姐又不放心地追出来给他送帽子，末了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你们队名‘Shining Gaming’的缩写——记得拍摄时要把那种‘于此刻闪耀’的感觉带出来。”

　　囫囵把帽子带好，段景“嗯嗯”答应着，直到坐进车里挨在周锦行身边，段景才真切意识到，这次拍摄是真正地彰显着他职业生涯的开始，和二队时期大家在白墙前打打闹闹的随手自拍完全不同。周锦行戴着降噪耳机，腿上搭着这赛季的新队服，下来之前大家刚试了大小。颜清衡要细心一点，还带了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看见段景上来，从里面抽了瓶水给他，晃了晃手机：“要注意的细节都发在群里了，你路上记得看。”

　　车里空调打得很足。段景点开那个名叫“谁醒着谁下去拿外卖”——前身叫“6”，简让改的，因为群里刚好六个人——的群聊，打开了颜清衡发的流程图。今天的拍摄主要分成三个部分：团队定妆照、战术模拟动态捕捉、个人素材。

　　“摄影棚在创意园区，置景已经按照‘SG’的主题搭好了——他们理解成‘Stars & Glory’，倒也挺贴切。”段景翻看着密密麻麻的拍摄要点，听见队长回头对他说：“也不用太紧张，听摄影老师指导就好了。”

　　段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抱着手机继续紧张。

　　摄影棚比段景想象中专业得多。

　　不仅面积开阔，灯光设备齐全，更重要的是置景的用心。一侧是纯色专业影棚，另一侧则搭建出充满电竞感的场景——模拟训练室的区域，墙上用灯带勾勒出巨大的、富有设计感的“SG”字样，诠释着“闪耀赛场”的寓意；休息区背景板上则是抽象的星辰轨迹图，呼应着“星迹可寻”的另一层内涵。

　　周锦行已经在更衣室研究主场短袖——月白灰的主色如黎明天光，曜石黑的领口与袖边勾勒出利落轮廓，左胸处，SG的队标以鎏金丝线精心刺绣，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而含蓄的光泽，恰似晨星初现。不过他还在磨蹭的原因并不是对队服质量有感而发，而是外面就是化妆间，他很想绕开这个点位，但实在没办法。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周锦行开始照镜子，月白灰的队服衬得他肤色白，鎏金的队徽SG在右胸心脏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左转右转，可以看到巨大的、烫金的ID，冰点，很嚣张地印在背后。底色在走动时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微光，象征战队如白昼般清晰坚定的风格；而点缀其间的鎏金，则代表了那些必须赢下的、金子般的荣耀时刻。设计将“SG”的精神穿在了身上。

　　“主场队服先拍，客场那套我们晚些换对吧。”造型师推门而入，正和外面的封哥确认，回头就看见躲化妆的周锦行。她原本以为里面没人了，这会儿四目相对之下，周锦行十分冷静地转身蹲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造型师小姐姐被他逗得扑哧一乐，然后顺手把他逮出去了。

　　拍摄现场，灯光炽热如赛场聚光灯。

　　摄影师语速很快，却擅长调动情绪：“来看这边！想想你们队名的含义——Shining，闪耀。不是刺眼的强光，是那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在关键时刻一定能亮起来的感觉！”

　　五人在纯白背景板前站定。段景按照指示微侧身，感受到团队站位带来的安定感。

　　“很好！冰点，头稍微往听松那边偏一点——对，保持住，别完全看镜头，眼神带点‘我们自有战术’的默契感。”

　　周锦行照做，视线偏向身侧的颜清衡。那一瞬，颜清衡也恰好微微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打光师也在发挥，暖光倾泻到他们肩上，鎏金的绣线闪过一道克制的流光，仿佛应和了“于此刻闪耀”的瞬间。

　　“漂亮！这个感觉抓到了！”快门声如密雨。

　　周锦行吸了口气，努力避开颜清衡的目光。他还是不习惯跟颜清衡距离太近。

　　接下来是单人定妆照，周锦行坚持要第一个拍，并列举了散粉太呛口红太黏腻发胶不舒服等等一系列作精的108个理由，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封哥拍了一下后脑勺才消停，坐在一边等轮到自己。他闲不住，一直转着头看场景布置，直到眼前出现一瓶矿泉水。

　　服装助理正用粘毛器精心打理每一套队服；运营和封哥在远处与摄影师确认着刚拍摄的、那些捕捉到“闪耀瞬间”的底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周锦行看着那只手，忽然有些热，他伸手接过水，欲盖弥彰地伸手扯了下自己的领口：“怎么回事，新队服领口有点紧。”

　　颜清衡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拎了一下后颈的衣料：“第一次穿都这样，多穿两天，洗一洗就服帖了。”

　　他的指尖无意擦过周锦行后颈，因为一直在空调房里，所以吹得有点凉。周锦行瞬间绷直，从瘫着的姿势一下子坐了起来，耳根泛红。

　　“你……”他扭头瞪人。

　　“怎么？”颜清衡神色自若地收回手，“这是定妆照，要放一个赛季的。不整理好，拍出来不满意你又要念叨了。”

　　刚从镜头下逃脱，抬脚往这边走准备叫中单上台拍照的简让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