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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每每想到这 ...

  •   雁齿从记事起就在学校里了。

      那所学校没有名字,所有人都称呼它为“学校”,直到后来雁齿离开了那里,才知道学校、医院之类的词语是机构类型,不是名字。

      学校里有20个学生,他和浮尾、稻生、腹歌都是学校里面的同学。

      他记得在他6岁左右的时候,班里的小孩都非常喜欢一个姓叶的老师,她很温柔,即使小孩子们做错了事也不会大声责骂,还会给大家带些小零食,这与另外一个表情古板、严格的秋老师完全不一样。

      所有小孩都会想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为得到一句夸奖。

      但总有一些人天生就讨人喜欢,那时候的浮尾就是这种人,叶老师看向浮尾的时候总是笑得更开心一些,也会经常和浮尾多说几句话,连摸她头的次数都比其他人多那么几次。

      所以,在嫉妒的驱使下,雁齿偷偷给浮尾使过几次绊子,但不知是缺根筋还是怎么的,浮尾丝毫看不出来雁齿的不满,整天乐呵呵的,根本没把那些小麻烦当成一回事。

      雁齿的不满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因为叶老师出了意外。

      那天,叶老师本来要跟着大家一起在教室外面玩耍,但中途不知想到了什么,让大家在原地等一下,她自己回了教室。

      教室就是在那个时候爆炸的,直到现在,雁齿还记得那天的情形,通天的大火与烟雾,小孩子们的哭声,还有自己愣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感觉。

      后来,大家有了个新教室,而那个严厉的秋老师承担起了叶老师的职责,她不近人情,又十分苛刻,对于叶老师的死亡,她只说了一句话:“她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个人以后都得死。”

      她不允许孩子们随意讲话,熄灯时间要保持安静,孩子们连玩耍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有时候滑梯还没轮完一圈,她就把大家赶回了教室。

      那时候,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着高高的一叠拼写本,他不太记得每天要练多少了,只记得这些作业吞噬了自己几乎全部的时间,他有时候会想起来叶老师,但悲伤和思念都没有时间。

      这种高压持续了一段时间,雁齿隐隐约约察觉到班里的氛围不同了,孩子们有着天然的对于亲近的需要,于是有些友谊诞生了,那个讨人喜欢的浮尾与一个人越走越近,等雁齿注意到的时候,她们已经成了好朋友。

      那个人也是叶老师经常表扬的小孩之一,这也许就是她们成为朋友的契机。

      雁齿没有契机,也就没有朋友,他总是旁观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发现另外一种氛围也在渐渐地形成,不是朋友,而是近似于同伴的感情,某次休息,有个小孩子跟他说了一句话:“听说了吗,叶老师是被害死的。”

      雁齿吃惊地看着他,他又严肃地说:“我们要去给叶老师报仇。”

      后来,雁齿知道这几个小孩摸索清楚了秋老师的作息和动向,做了很多在现在看来只是捣乱的事情,不过在当时看来,这是了不得的大事,雁齿听到消息后也着实跟着激动了一把,暗地里叫好。

      可没过多久,秋老师就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捣乱的小孩子,听说这些小孩子们被抓到一个没见过的建筑物里,每人单独一个小小的房间,每个房间有一盏晃眼的大灯,在那里难以入睡、又很少有饭吃。

      然后所有人都把那个带头的小孩子供了出来。

      那个人就是稻生。

      除了稻生,小孩子们都回到了教室,这些人都变得异常沉默,有人还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只是所有的异常都被作业的数量掩盖了去。

      某一天,雁齿发现自己的手指起了茧子,也就是在同一天,稻生回来了。

      她看上去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有人想找机会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场流行病爆发了。

      那是一种会让人全身起红色疙瘩的病,已经有两个小孩子出现了这种症状。

      秋老师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将大家按照三人一组分成了7组,分进了7间宿舍,已经出现了症状的两个小孩子单独住在同一间。

      课还是在一起上的,因为所有小孩都穿着防护服,所以大家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第三个感染者出现了。

      大家就自发地避开那三个小孩,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而第三个感染者的室友们也不同意他回宿舍,他在宿舍走廊上哭了好久。

      这件事直到很久之后雁齿才发现不对劲——秋老师那么严格,又非常讨厌听到哭声,为什么会允许他在晚上制造噪音那么长时间?

      这场传染病闹得人心惶惶,作业的数量却丝毫没有减少,这种喘不过来气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恐慌与焦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宿舍楼有三层,雁齿的宿舍就在三楼,他每天进出宿舍的时候都会看一眼走廊的护栏,像着了魔一样。

      “我真想跳下去。”某次回宿舍的时候,舍友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句。

      “那可不行。”他心一惊,脱口而出。

      “我知道,只是随便说话。”

      等到秋老师说已经研制出传染病的解药时,学校里已经死了5个学生,唯一一个患了病还活下来的,就是那天晚上因为没法回宿舍在走廊哭了一晚上的人。

      病好之后,他变成了哑巴,但疾病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容易受惊的性格,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陷入恐慌。

      而这种性格对于那几个饱受压抑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出口,看着他害怕、发抖、哭泣,他们找回了些对人生虚假的掌控感。

      那天,他被教室里养的兔子咬了一口,又开始浑身颤抖,无法控制地痛哭,在这个时候上前的人不是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而是稻生。

      雁齿不知道稻生跟他说了什么,但稻生的存在确实减少了他受欺负的次数。

      这个被欺负的人就是腹歌。

      也就是在传染病告一段落的时候,雁齿看浮尾越发不顺眼起来,她那个朋友也死在了传染病的事件中,但就跟当初疼爱她的叶老师死亡后一样,浮尾没有丝毫伤心,她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像一个独享着快乐的叛徒。

      后来,剩下的15个孩子又接连不断地出了些事故,这个学校里似乎永远都是危机四伏,没有人可以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欺负腹歌的人下手重了起来,而腹歌与其中一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没有人注意到事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至少等雁齿看清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时,他已经断气了。

      腹歌马上就被带走了。

      是因为杀了人,所以要遭受惩罚了吧。

      雁齿当时这么想。

      但没隔几天,浮尾也被带走了。

      又过了一年多,稻生不知去找秋老师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也再没回来过了。

      再后来,有天晚上,他在睡梦中惊醒,另外两个舍友还在睡梦中,宿舍里漆黑一片又悄无声息,但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附近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波动。

      这个世界变成了他在课本上看到的那张等高线图,在与他极为相近的位置,有个区域已然突破了常规数值,趋近于红色。

      那个波动有着非常独特的频率,像一盏雾中的信号灯。

      像灵魂发出的呐喊。

      而雁齿,熟悉这个信号,知道信号的主人是谁,在什么位置,所以他马上下床,冲到了二楼,用力拍着那间宿舍的门,直到里面传来骚乱声。

      那间宿舍的窗帘已经被烧了一多半,靠近窗户的那张床的床头已经被烧黑了。

      雁齿至今都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放火,因为他当晚就被秋老师带走了。

      他跟着秋老师来到一道门前,在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的时候,他有一种预感,他感觉自己能见到之前被带走的三个人了。

      而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有个姓梅的老师接管了他,或者说,梅老师就是负责这个四人班的老师,他给几个人讲灵魂,讲恶鬼,讲几个人的与众不同,讲未来的责任。

      他不像叶老师,也不像秋老师,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像个“老师”,教学生该怎么做,也会答疑解惑。

      “尸体焚烧后恶鬼就可以消失。”

      雁齿记得在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稻生问他:“这是怎么知道的?”

      梅老师解释说:“这是前人的经验,不过经验也会变,所以这是个还不能肯定的答案。”

      在这个新的学校,作业不再是一种重压,几人能看的书籍也多了起来,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生活似乎和外面的学校区别不大,只不过学习的内容有区别。

      按照外界的标准,那时的稻生是学习最好的,因为她最喜欢读书。

      那时候在教室里最常见到的场面,就是稻生抱着本书在读,雁齿在复习课业内容,而浮尾和腹歌在找什么东西玩,时而吵闹,时而安静,吵闹的时候可能是在学武侠小说里的动作,安静的时候可能是在下棋。

      自从来到了新的学校,日子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那可能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雁齿的心始终忐忑不安。

      因为梅老师教的东西是错的。

      他形容灵魂的方式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你看到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浮尾:“就是树呀。”

      他又去问当时的稻生:“你呢?”

      稻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他也如实描述了。

      稻生听完他的描述后,又详细地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最后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毕业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吭声了,也没把自己看到的灵魂情况告诉雁齿。

      她问了范围,也问了数量。

      当初秋老师问他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说看到了自己周围有特殊情况。

      但他没说自己能看到多大的范围。

      当他在教室里的时候,他能清楚地看到教室周围有好多濒临红色的信号,甚至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紫色。

      稻生的话让他的忐忑加深了些。

      但学校令人窒息的封闭给了他安全感,梅老师的认真与负责也大大减缓了他心中的恐慌。

      即使这些红色区域密集的程度远远大于整个城市。

      后来,那件事情来得毫无预兆,就那么突然发生了。

      雁齿再一次惊醒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宿舍,像是一个洞穴,墙壁上生着藤蔓和厚厚的苔藓。

      他翻下床,急忙去找腹歌,发现腹歌还安稳地睡在下床,他摇醒腹歌后,二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唯一的路往外走,又遇到了醒来的稻生和浮尾。

      稻生指指脚下:“是平时的路。”

      众人这才发现,洞穴与洞穴之间的路就是平日里房间通往房间的路,只不过门没有了。

      “这是个好机会欸!”浮尾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门没有了,我们不就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嘛!”

      四人确实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最先看到的是梅老师的尸体,还有他办公室里面的材料。

      那上面记录了整间“学校”的真相。

      比如在四人所在的“032学校”,需要先进行养护人剥夺实验,这个养护人叶老师由实验员012号来扮演。

      比如后续的病毒感染实验,让一个最具资质的小孩从病中活下来,再观察后续反应。

      往后翻了翻,就翻到了四个人的档案,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四人在之前学校的人生经历,以及用于灵魂激发的重点事项,雁齿看到自己的档案写着【灾难恐慌】,而浮尾的档案写着【关系剥夺】。

      他还想看看其他人的,但稻生将自己的档案塞进了碎纸机,奇迹般地,在这个洞穴里站立着的那台碎纸机居然还可以继续工作,于是众人也依次将档案塞了进去。

      众人还在这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其他学校的档案,发现学校之间有着灾难等级划分,而四人所在的032学校,是最低等级的D级。

      每间学校都会寻找有“潜力”的小孩,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朝着“灵魂激发运作”。

      雁齿猛然意识到,在三人离开后,学校里发生的那所有的灾难,都只是为了雁齿,为了让他承受更多的突发性灾难。

      而梅老师教授的内容之所以和现实不符,是因为这个项目的主要发起人,根据自身情况编写了教材——那是一个同类,一个没有见过其他同类的人。

      这个人的档案还记录着她的职业生涯,比如她原本在半月区的治安局任职。

      “那出去的路在哪里呀?”

      在雁齿三人还在翻找其他文件时,浮尾正在翻箱倒柜地找地图。

      后来出去的事情乱糟糟的。

      四人发现了更多的死人,有大人,有小孩,一路上没见过活人,恶鬼的样貌和教科书上的也不一样。

      这里失控了。

      雁齿努力避开着有恶鬼在的路,可总有不得不走的地方。

      在腹歌重伤时,稻生对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还有第三个愿望。”

      于是腹歌获得了稻生与浮尾身上携带的所有零食。

      而稻生背起了腹歌幼小的尸体,向着他那个样貌扭曲的灵魂发号施令。

      “他和我签过合同。”她说。

      后来,三人一鬼走出了洞穴,把这个地方烧了。

      再后来,稻生说,“书上说,离开学校就该工作了,我们开家公司吧。”

      浮尾好奇地问:“什么公司?”

      “清理垃圾的公司,”稻生说,“这是很适合我们的工作。”

      现在的雁齿深刻地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他偶尔会想起那本不靠谱的教科书上写的一些话。

      比如“恶鬼的产生是灵魂为了回归正常而挣脱链接的努力”。

      那像他这样活着的恶鬼呢?

      也会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样终生不受控制地去回归正常吗?

      稻生创建公司的行为,是不是也是一种对于回归正常的尝试?

      每每想到这里,他心底又是一阵恐慌。

      这像极了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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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来点惊悚克苏鲁gl《重返囚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