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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夜将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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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的寐华沙被越来越大的喧嚷声吵醒。
“王后……暴民,暴民们打进来了!”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推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对,王后。在翟王后死的第二天,独孤垒不顾众臣反对,立她为后。
黑暗中她笑的极尽嘲讽。
暴民?东唐王朝不要太没用,不是军阀,竟然是被暴民给破了宫门?这些年了,这样的事她第一回碰见。
侍女们顿时慌了,齐齐看向她。
独孤垒不在这里。今晚他宴请什么国的使者,她身上有伤不便露面就先歇了,谁知竟在这夜里发生了起义?
“到哪里了?”她沉声问。
“逼近内宫了!王后还是先避避!”
“知道了。”她点了等,挥手示意他出去。
那太监刚一走,寐华沙立刻奔向梳妆镜前,翻箱倒柜的找,找到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瓷瓶子,倒出一些在手心,然后涂在脸上。
暴民……她打了个寒噤。
饥肠辘辘,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才以暴制暴的人,是不管什么美丑而只有对当权者的仇恨的。他们见到她还不把她拆成好几块?她从来不惧怕那种天下闻名的枭雄、军事家们,因为有功名的人,自然有欲念,而她擅长的,就是利用他们的欲念。可是暴民……想想就可怕。
转眼间,一张黑乎乎的脸诞生了。她顺手把那瓷瓶放在桌上,那几个宫女对视一眼,低着头跑上前来,战栗着拿起瓷瓶,见她没有阻拦,就争先恐后的往脸上涂。
“衣服给我。”她突然说。
宫女们一愣,不知道她是在对谁说话,都抬起头。那个被寐华沙指着的宫女张大了嘴。
“我……我吗?”
“快点。”
“王后这……”
“不想死就赶紧脱了!”她抬高声音,却又忽而变得十分轻柔。“你穿我的衣服……别摇头。”她在她开口前轻轻捏住她的下颚,对上她的眼睛。“这样的衣服,以你的身份,这辈子都穿不上。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告诉我,要,还是不要?”
如同中了蛊一般,那个宫女呆滞的点点头。
寐华沙快速的与宫女对换了衣服,一头长发实在来不及打理,就任它披散着。她推开殿门,外头已经是火光一片,叫骂声,哭喊声,马蹄声,都像发生在不远处了。
深吸一口气,她拔腿就朝后花园跑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后花园树木林立,兼有湖泊矮山。来东唐的这些日子,除了寝宫,她最熟悉的要算这里。偌大的后花园要藏一个她是太容易不过了。她选择躲在山脚下的丛草堆后。将尽人高的草将她挡的严严实实,在黑夜绝对安全,更重要的是从这里滚下去便是湖,在水里,没有几个人能追上她,这对于善水的她来说实在是绝妙的藏身之地。
更深露重,寒气降了下来。她听着仍然喧腾、但却并未靠的太近的声音,渐渐的产生了睡意。
夜很长,而夜的尽头等她的会是什么?昏昏沉沉之际,她想着。
“搜!”大而粗犷的声音惊得她顿时清醒了。警惕的半蹲着,将面前的草扒开一条细缝,借着月光,她竟然看到亮光一闪而过。
不会错,那是盔甲的反光。
天,不是暴民吗,怎么会有军队!她暗叫一声不好。原以为那帮暴民没什么组织,更不会有闲情和心计来搜山,可是竟然有军队出现了!照这种搜法,她有哪里可以躲?
顾不得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咬了咬牙,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乘着还没被发现,她决定放手一搏。
吸了口气,她扒开草,跳了下去。
“噗通。”
“有人!在水里!”一声惊呼,火把顿时把湖面照的通红,接着又连续听见噗通跳水的声音。水中的寐华沙如同游鱼,游得美而迅速。正当她暗暗嘲笑身后被她越甩越远的男子们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推力是她突然失去了自己的方向,只能随着那力道旋转、漂流。
活见鬼!好好地,湖里怎么会发生这种怪事情!
皇佑梓,杀千刀的你赶紧给我出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动都动不了、更不知道会流到哪里去的寐华沙在心里喊出这句话。
就在她以为旋转永远不会停止,被转的泛起恶心之时,一切都停了下来。
晕头转向的她顺手一摸,竟然是光滑的石壁。接着往上摸竟然就空了。
很矮很矮的石壁,向围栏一样。
连眼睛都懒得睁,她抓着上沿就想上爬,想脱离着浸着她的、带有血腥味的水。
一翻身,她跌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她顿时睁开眼睛,然后就傻眼了。
一身是血的独孤垒就站在她的正前方,表情有些吃惊。
而她身后,是一排排披坚执锐的士兵,不过这装扮她见过,是东唐的军队。
目光绕过独孤垒,在前面竟然就是紧紧闭着的宫门,而目光所及之处,伏地的尸首随处可见。
数不清的火把将黑夜照的如同白昼,通天火光中有着呛人的焦灼味,再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呈暗红色,一嗅,又是血腥味。
什么情况。。。她脑子飞速旋转着。莫非是,暴民被镇压了?想到这儿她松了口气。这也正常,东唐王既然能灭掉扈国将她据为己有,实力肯定不会弱。
但是,她在后花园看到的那些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又算怎么回事?东唐士兵的铠甲是铁青色的,那绝对不会是东唐军,更不可能是暴民。
正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看,不远处的宫门已经倒地,马蹄声顿时响起,银光一闪,身穿银甲的骑兵如浪潮一般涌进来,快而不乱,随之带来一股浓厚的杀气,瞬间让人屏住呼吸。
她又看了看身后或多或少带着伤的东唐军。看来胜负已经分出了。
只是……
她不禁紧张起来。眼睁睁看着一国灭亡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但是,她怎么知道来者是北瑶军还是楚珩军。她没有忘记皇佑梓说的千万不要去北瑶,那万一这就是北瑶军,她要怎么跑?
待她回过神来,骑兵已以掩耳不及盗铃之迅,将她,独孤垒,连同东唐军队一起围在中间,随后而至的弓箭手上前一步,搭上箭直指向他们。
“‘暴民’是你们安排的?!”独孤垒拔出剑指向一人,咬牙道。
“呵。”只听一声空灵如流水却冷如冰山的、满含鄙夷的轻叹,几声马蹄脆响,众军之中,一个人乘马缓出。火光与月光同时照映着他的面孔,头盔中露出的一张脸,美让人惊艳。白皙的皮肤,柔和的轮廓线条让他显得不真实。一双狭长的美目隐隐透着勿近的冰冷。如果不是男子,真当用“冰山美人”来形容。
“你觉得,就以今日的东唐,还值得废那么大的心思吗?”他淡漠道,随即冷冷一笑,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把你的人民治理的那么恨你。只不过微微煽动了几句,竟然就心甘情愿的帮我们打头阵了,否则——”他微微停顿,笑意更浓,“楚珩军如何能不废一兵一卒拿下东唐?”
“你!”独孤垒气极,“楚空爵呢?孤要见他!”
“独孤垒,你没有资格叫王的名字,记住了。”说罢,他接过银色的弓,搭上箭,对准独孤垒。
“慢着!”
那个男子微带疑惑的看着独孤垒,以及被他用匕首抵住脖子的女人。
寐华沙也愣了。
刚才她猛地被一股力道提起来,接着冰凉的利器就搭在她脖子上了。
“楚空爵难道不想要她吗?你敢杀我,我要她陪葬!”独孤垒狰狞的变了声。
“我不是寐华沙。”她连忙道。“王后肤如凝脂,怎么会是我这样黑不溜秋的!”
闻言,那男子扬眉,竟露出一丝轻讽与笑意。
她一看,也愣了,这才想到刚刚自己才从水里出来,脸上抹得东西只怕早就掉了!
却突然感觉脖子上的匕首轻轻一划,痛意蔓延开来,她一阵颤抖。
“王,你弄疼我了。”她轻声说。
“闭嘴!”此时的独孤垒听不出她语气有何不同,听不出那——吃惊之余的压抑的恨意。
“以为我不敢吗?告诉你,她死了你不好交差!”他继续吼道。
“你真的又蠢又好笑。”那男子一笑,“你以为所有的君王都像你,色迷心窍?王确实要寐华沙,却不是非要不可,你想拉她陪你?随便。”弓弦拉紧,顷刻既发。
“王……”与此同时,寐华沙低声娇嗔,侧过脸来,舌头轻轻舔了舔独孤垒的耳垂,当然,这个动作让她脖子上又多了道新伤。在他短暂的愣神之际,她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反转正对着他。
“你要我死?”她拿匕首抵着他的胸口,轻声问。
原本箭已要射出却收了回来,那男子收了弓,看戏一般的望着他们。
“而你今天早上还说爱我,昨天也说过,前天也说过。”她朝他笑了,笑的倾国倾城。
“不……听我说华沙,我是怕留你一个人会寂寞……”
“你该死。”她突然发力,匕首深深埋入独孤垒胸口。
拔出,血溅了她一脸,又再一次刺入。
“你不是爱我吗?啊?那为什么要我死?”血使她兴奋,由心底蔓延出的恨意让她一阵一阵的发抖,双眸中浮现一丝幽蓝,她不受控制一般,一刀,又一刀,面前的人血如泉涌,瘫软下去。
她站在原地,仍然不住的在颤抖着。所有人都愣了。浑身染血的她,如同烈火中盛开的花朵,又艳丽又骇人。独孤垒已气绝,东唐军也再无战意,不知谁先发起,统统缴械。
“王!”那个表情如玄冰的男子突然跃下马,单膝跪地。
军队自动让出一条道,她失魂落魄的抬头,看着另一头,黑色的骏马高大强壮,上面坐着伟岸的身躯,在往上,她对上了一双充溢着霸气与冷傲的眸子。
东方已渐透微光。
残夜即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