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屠之寐华沙》老梧桐

3、红颜本为祸

　　十九年后——
　　因分封而明合实分的统治已至崩溃的边缘，各封国实力不均，相互兼并，战火不断，实为乱世。
　　而乱世之中出现的美女，不外乎两种命运。
　　薄命，或殃民。
　　显然，那个一笑倾城的女人，是第二种。
　　她卑微的出身，惊天的相貌，以及祸国的手段，随处皆可听见有人娓娓道来。
　　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视为传说，因为有闲情谣传的人，没资格见到她的真人。
　　皇宫，金柱，朱门，玉屏，红幔。宫殿最深处，上演人间最普通却最淫靡的剧目。
　　“华沙，我爱你，真的……”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很爱是多爱？”
　　“财富，江山，我的心，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轻咬上他的唇，怀中美人勾唇一笑，“我也爱你。”
　　……
　　那是谁？一身素衣——是她最讨厌的白色，那飘飞的发在空中舞动，绝美的双眸那么凄凉，脸上的一道口子狰狞的骇人。她纵身一跃，如折翼之鸟，坠落的那样美，那样悲。她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凄厉，她是谁，她为何看不清这个女人的面容，只看到模糊的血迹……场景突变，这是哪里的海，海水几乎是黑色，海面风浪频起，一个女人，未着寸缕，深蓝的长发遮挡着她玉一般白皙的身体，紧闭着双眸，颤抖的睫毛是那样动人。可是她在慢慢消散着，一个声音响起：“你该死。”，淡淡的，冷冷的，接着冲天的水柱化成光柱，直冲向她的胸口，顿时，她四分五裂，化为尘埃……
　　“啊！”她尖声叫着。不，不，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胸口这么疼，那个女人，不是她，并不是她啊？！
　　“怎么了？”颤抖的身体突然被人抱住，她定定的，一动不动，等着那股恐惧消散。
　　“又做噩梦了？”温暖的唇盖上她的额头，接着沿着她脸的轮廓向下吻着。
　　她不做回答，任由身侧的人让她越抱越紧，听着他越来越粗的鼻息，然后被放平……
　　她闭上眼睛，不去回想她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只是一双眸子，一双蓝的近乎于黑的深邃眼眸，是那样让她恐惧，恐惧又心疼。
　　伴随了她十几年的梦魇。
　　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消失。
　　“朝政一日不可耽，主上已三天未临早朝，长此以往，社稷难保。今灾害频发，北瑶、楚桓两国不断扩张，皆有一争天下之势，主上切不可在此时局之下，……“
　　“滚！“
　　一大清早扰人清梦的碎碎念念，自然换来一声怒不可遏的呵斥。
　　而已在外跪了两个时辰的大臣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为首之人，发须已尽白，双目却炯炯有神，毫不见老态，只是那眼中充溢着担忧与无奈。
　　“主上……“
　　“再多说一句，通通斩了！“隔着门，又一声咆哮。
　　“王，一早何必动怒呢？“轻柔的女声传来，东唐王独孤垒顿时舒了眉头。
　　“爱妃醒了。”
　　“想不醒也不行啊。”她余光扫向房门。“裴大人这么忠心，真是难得。”
　　听此一说，独孤垒的脸色隐晦下来，冷哼一声道：“忠心到让孤觉都睡不好，还真难得。”
　　“您还是去吧，别为难他们，更不要让他们觉得，华沙缠着王，误了国家大事。祸水这名头，华沙可当不起。”她笑道。
　　“谁敢这么说你，孤灭他全族。”
　　“王干嘛把玩笑开得血淋淋的。”她娇嗔。
　　“孤没有开玩笑，华沙，孤不忍你受任何委屈。”
　　“真的假的？”她躺进他怀里，似假非真的问。
　　“当然不会假。”看着怀中的佳人，小鸟依人的依靠着自己，独孤垒只觉就算倾掉天下都不可惜。
　　美丽的眸子低垂着，所以，他看不到那里面一闪而逝的黠光。
　　“主上……”
　　“好了快去吧。”她轻推开他并回以勾人的一笑。
　　看得他眼中顿生迷离。
　　“孤真的……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接着叹了口气，便唤侍女上前更衣。
　　“等着孤。”穿戴好后，他再次看着半躺在床上的她。
　　“恩。”她笑的乖巧。
　　看着门开，他的身影消失，接着门再度关上，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四个垂头而立的侍女。
　　她下床，原本就胡乱披在身上的衣衫尽落。
　　妩媚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淡漠与犀利，还有一丝厌恶——对那个男人留下的气味的烟雾。
　　“备水，我要沐浴。”
　　可是四个宫女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她挑眉，微带一丝诧异。
　　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小，却俊美到不行。晶莹剔透的皮肤远远胜过多少女孩儿。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灵气，金黄色的短发神幻的不真实。这个小男孩儿漂亮的不像话。
　　她丝毫不惊讶。似笑非笑道：“又是你？”
　　那小孩儿眼中灵光一闪，笑意满满道：“真想你啊，寐华沙。”接着意识到她光裸这身子，白皙的脸颊竟出现两抹飞红。“你……什么时候把不穿衣服的习惯改掉……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
　　“如果你每次都在我睡醒之后出现，那就对不起了。”她翻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才多大。”
　　“可是他们人间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他认真的说。
　　无语的扯了扯唇，她转身径直朝浴池方向走去。
　　“不要每次都是‘他们人间’，我知道你不正常，可是我和你不一样。”
　　他嘿嘿一笑，接着寐华沙面前的浴池里便溢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还很有意境的飘着淡蓝色花瓣。
　　“如果是深蓝色的更好，可是我的灵力达不到……”他耸耸肩。
　　她也不理会他，迈入了浴池中，将身子浸泡在水里，拾起一片花瓣道：“其实我喜欢红色。”
　　他却十分嫌恶道：“你该喜欢蓝色。”
　　“行了，这次又要废话什么？”
　　他撇了撇嘴，说：“他们凡人想听还听不到呢，你怎么这么……”
　　“再罗嗦我就一个字也不要听了。”
　　“好好好。”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东唐国快亡了。”
　　“哦。”她淡淡答道，“这么快，才七天而已。”从独孤垒将她据为己有到今天，只有七天。
　　“灭掉它的会是北瑶和楚桓其中一个……知道你不关心。”他看着她半眯着的眼睛，提高了声音，“不过你记住，千万不要去北瑶，那儿的灵力你压不住，那种小把戏根本没可能起作用。”
　　“北瑶是吗？我记住了。”她说，眼睛依旧没睁开。“那不就是说我会去楚桓？”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他突然提高声音，吓了她一跳，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哭笑不得。他顿了顿，“楚桓国君可能与之前那些男人不一样……总之你记住，不要因为得不到而愈发想得到，最后会得不偿失的。”
　　“得不到？”这引起她的兴趣，美眸睁开，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得不到什么？他的宠还是爱？”
　　“不出意外的话，从他那里你得不到任何东西。”
　　“哦。”她意味深长的拖着音。“那就真的太有趣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可是我真的没跟你开玩笑。”他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担心你，我才不要跟你罗嗦。”
　　“那我真是感激不尽。”她不为所动，“你说的那个劫数，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该来的时候。”他咋着天真的眼睛说。
　　“你想敷衍我到什么时候？”她有些恼了。
　　“不是敷衍，我说了我灵力不够，只有等它将至的时候我才感觉得到。”面对她的恼怒他显得很无辜。
　　“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吗？”她轻声问道。“正常人的眼光看来，你最多就是个漂亮的怪物。可是我相信你是什么什么神，相信你说我会有什么灾祸，因为我不想死。”她的眼中突然出现了戾气，和一抹幽蓝，“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死的人还不够多，所以，我不想死，该死的不应该是我。”她似陷入了什么，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注意到，眼前这个冰雕一般完美的男孩儿突然微微的在颤抖。
　　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她抬眼，惊讶的发现他已如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佑梓！”她咬牙喊道。又溜了，而她想问的他却没回答！
　　“王妃？”看着急急忙忙过来的宫女，寐华沙平了平气，平静的看了她们一眼，背过身去。
　　眼睛刚闭上，便听见门被粗鲁推开的声音。
　　她眉宇间显现一丝不耐烦。
　　“参见王后！”侍女齐声道。
　　好吧，找事的人终于来了。
　　她等的就是她来。
　　从池中站起来，她微微低头看见荡漾的清波里，自己的笑脸。
　　又冷，又妖媚，随着水波，荡漾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