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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辞别医馆 萧煜伤势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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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狗的吠叫声不仅惊动了沈清辞,也引起了屋内众人的警觉。沈青山放下捣药的药杵,沈清河从里间快步走出,就连榻上的萧煜也瞬间睁开了眼睛,眸光锐利如鹰,哪还有半分伤重之人的虚弱。
那两名作樵夫打扮的汉子已走到竹篱外,隔着稀疏的篱笆朝院内张望。脸上带疤的那个粗声粗气地喊道:“喂,屋里有人吗?讨碗水喝!”
沈青山示意沈清辞退后,自己整了整衣衫,从容地迎了出去,隔着篱笆拱手道:“两位请了,山野人家,粗茶淡饭,若不嫌弃,便请进来歇歇脚。”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虽作樵夫打扮,但脚下靴子干净,手掌也无常年劳作的厚茧,尤其是那眼神,透着精悍与审视。
“那就叨扰老丈了。”眼神阴鸷的汉子皮笑肉不笑地推开篱笆门,两人走了进来,目光却像探照灯般,迅速扫过简陋的院落,最后落在虚掩的屋门上。
沈清河心中紧张,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挡在了屋门前。沈清辞则垂首站在父亲身后,心中惴惴。
“老丈就住这儿?家里几口人啊?”疤脸汉子一边接过沈青山递来的水碗,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就老夫和一双儿女,靠采药行医为生。”沈青山答道,语气依旧平稳。
阴鸷汉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却盯着屋门:“方才听狗叫得凶,还以为有生客。老丈家近日,可曾收留过什么受伤的人?这山里不太平,前几日听说有伙山匪火并,伤了不少人。”
此言一出,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萧煜沙哑而带着怒意的斥骂:“阿辞!药呢?!想苦死我吗?!这什么庸医开的方子!”
这声音透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和烦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横。
门外的两名汉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沈青山立刻顺势叹了口气,对屋内方向扬声道:“萧家小哥,你重伤未愈,火气别这么大!药这就来!”他又转向那两个“樵夫”,无奈地摇摇头:“二位见笑,是老夫一位远房侄儿,前些日子上山采药不慎摔伤了腿,脾气躁得很。”
这时,沈清辞也反应过来,连忙端起旁边桌上早就凉好的一碗药,应声道:“来了来了,表哥你别急。”说着,便低头快步走进了屋里。
屋内,萧煜靠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哪有刚才骂人时的中气十足,显然那几声咳嗽和斥骂耗尽了他刚攒起的一点力气。沈清辞快步上前,将药碗递给他,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
萧煜接过药碗,目光与她短暂交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冷寂的平静。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院外,两名汉子见屋内确实有伤患,而且听起来只是个脾气不好的采药人,与那位身份尊贵、武艺高强的世子相去甚远,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那阴鸷汉子又随口问了附近山路的走法,便和疤脸汉子放下水碗,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院内的三人才松了口气。
沈清河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爹,他们……”
沈青山摆了摆手,面色凝重:“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看着榻上面无表情的萧煜,沉声道:“萧公子,方才多谢你出言解围。但看来,追杀你的人,已经摸到这附近了。”
萧煜放下药碗,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药渍,眼神冰冷:“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方才不过是试探。”
“大哥,你的伤势……”萧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赶回,脸上带着忧色。
“无妨,死不了。”萧煜打断他,目光转向沈青山,“沈郎中,这几日多有叨扰,救命之恩,萧某铭记于心。但为免连累贵府,我等需即刻离开。”
他的决定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沈青山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他亲口说出,心中仍是百感交集。一方面,这尊大佛离开,沈家便可重归安宁;另一方面,萧煜伤势未愈,此时离开,风险极大。
“萧公子,你的伤势尚未稳固,此时长途跋涉,恐有不测。”沈青山劝道。
“留在原地,才是坐以待毙。”萧煜语气决绝,“阿玦,去安排。”
萧玦深知兄长性子,一旦决定,绝无更改可能。他看了一眼沈清辞,见她垂眸不语,心中微涩,却也只能点头:“是,大哥。我这就去联络赵统领,让他派人接应。”
事情就此定下。接下来的半天,小院内的气氛压抑而忙碌。萧玦派心腹秘密下山传讯,沈青山父子则为萧煜准备路上需用的药材和丸散。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山道隐蔽处。十余名作寻常家丁打扮、却眼神锐利的侍卫,已悄然散布在四周警戒。
萧煜已换上了一身萧玦带来的深色常服,虽脸色依旧苍白,但挺直背脊站在那里,久居人上的气势便自然流露出来,与这几日榻上伤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青山将准备好的药包递给萧玦,仔细叮嘱着用法。沈清河站在父亲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萧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屋檐下的沈清辞身上。
暮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的衣裙,容颜清丽,眼神却像蒙上了一层山间薄雾,看不真切。这几日的相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言喻的涟漪。她的抗拒,她的疏离,她的勇敢,她的纯净……种种矛盾的特质,交织成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女子形象。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
沈清辞微微福了一礼,依旧没有抬头。
萧煜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琢着繁复的云纹,中间镶嵌着一颗罕见的黑曜石,在暮色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沈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玉佩随我多年,聊表谢意。他日姑娘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到任何一家带有‘萧’字徽记的商号,必有人倾力相助。”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举动。既是谢礼,也是一个……标记。他萧煜欠下的恩情,从不白欠。而这枚玉佩,也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在他心中,这个叫沈清辞的女子,已然不同。
沈清辞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这礼物太贵重,且寓意不明。但抬头对上萧煜那双深邃的、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眼眸,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明白,这或许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表达感谢的方式。
她迟疑片刻,终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触手温润,却仿佛有千斤重。
“多谢公子。”她轻声道,声音低不可闻。
萧煜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薄唇,转身,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蜿蜒的山道中。
沈清辞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心中莫名地空了一块。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
一段意外的邂逅,就此仓促落幕。仿佛山间一场骤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忙,只留下满地湿痕,和一颗被无形搅乱的心。
而她并不知道,这枚玉佩,并非故事的终结,而是一切纠葛真正的开始。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