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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未抵达的雨季第23章 ...
纪承楷推着自行车,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滨江路漫无目的地骑了一段,夜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他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寂静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向来冷静自持,习惯于掌控局面,但今晚,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又一次尝到了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渴望。
最终,他还是调转车头,朝着湖城御府的方向骑去。
到家时,夜色已深。别墅区静谧无声,只有路灯在浓密的树影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推开沉重的入户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复杂神情。
出乎意料,客厅里并非空无一人。
纪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就着落地灯的光翻阅着一份财经报告。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么晚?”
“嗯。”纪承楷应了一声,换了鞋,将钥匙扔在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本想直接上楼,但脚步顿了一下。
想起艾雪在办公室可能面临的麻烦,以及她强撑的镇定下可能隐藏的无助,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压倒了他惯常的疏离。
他改变了主意。
他走到沙发旁,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淡淡余味,混合着皮革与纸张的气息,这是一种属于他父亲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纪明远这才从报告中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扫了他一眼,锐利而审视,像鹰隼在评估猎物:
“有事?”
他对自己儿子的秉性了如指掌,若非必要,纪承楷绝不会主动靠近他,更别提在深夜。
纪承楷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语气平静:“爸,有件事,可能需要您打个招呼。”
“哦?”纪明远放下报告,示意他继续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那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我们学校,滨江中学,有个副校长,姓廖。他最近在处理一起学生校外冲突的后续,方式不太妥当,试图让一位无辜的老师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这位老师……对我很好。”
他巧妙地避开了艾雪的名字,用了最不会引起父亲反感的说辞,但“很好”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本身就带着不同寻常的重量。
纪明远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权衡,也在判断。
儿子为一个老师如此正式地请他出面,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纪承楷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因个人的事情求过他。
这位“老师”……纪明远的目光在儿子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一寸寸扫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隐隐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很好”那么简单。
儿子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维护之意,没有逃过纪明远这只老狐狸的眼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纪母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和上次在派出所见到的自信从容完全不一样,此时的纪母胆怯,瑟缩,小心翼翼。
“明远,楷楷回来了?聊什么呢?吃点水果吧,我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蓝莓,对眼睛好。”
“妈。”纪承楷低声打了个招呼,目光快速掠过母亲的脸,心头掠过一丝阴霾。
她的抑郁症时好时坏,像潜伏的幽灵,依赖药物和伪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纪明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并未从儿子身上移开,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对妻子说:
“放那儿吧。我们谈点事。”
他甚至没有看那碟水果一眼。
“好,你们聊,别太晚。”
纪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轻轻放下杯碟。
离开前,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纪承楷,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纪明远放下报纸,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廖…副校长。名字。”
“廖志国。”纪承楷清晰地报出名字。
“仅仅是处理方式不当?
纪承楷沉默了一瞬,抬眼直视父亲,不再回避那探究的目光:
“据我所知,可能涉及威胁、试图逼迫老师承认不实指控,以平息事端。有录音证据。”
“录音证据”这个词,增加了事情的严肃性和他介入的合理性,也暂时堵住了父亲更深层次的探究。
纪明远沉吟了片刻。
他并不关心一个中学副校长的破事,但他关心儿子的请求背后代表的份量。
最终,他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让李秘书联系一下教育局的王局。一个副校长,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答应了。
“谢谢爸。”纪承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嗯。”纪明远重新拿起报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临了,却状似无意地追加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做好你该做的事。纪家的未来,不在这些……鸡毛蒜皮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儿子,“也别被一些……不相干的人或事,扰乱了心神。”
“明白。”纪承楷站起身,掩去眼底的情绪:“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经过母亲紧闭的卧室门时,他停顿了一下,心脏微微收紧。
他侧耳倾听,里面是从小到大都在听的极轻微的啜泣声,接着是抽屉开合、药瓶碰撞的细碎响动。
一种熟悉的、沉重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想要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妈,早点睡”,但最终,那只手还是缓缓放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知道,无论是母亲的抑郁,还是父亲洞察一切却冷漠的目光,都不是他此刻能打破的坚冰。
他有时甚至讨厌这样怯懦的自己。
纪承楷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很疲惫疲惫。
家庭像一个华丽的牢笼,而艾雪……是他唯一能窥见的天光。
他不想失去她。
他更想得到她。
同一时刻,感到疲惫的还有艾雪。
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门外世界的喧嚣与纷扰彻底隔绝。
她并没有立刻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玄关的地板上投下一条朦胧暧昧的亮带。
空气中是自己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和书卷气的味道,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她没有去回想廖校长那涨成猪肝色的脸,也没有去深究纪承楷那双在暮色中显得过于深邃的眼睛。
此刻,她只想把自己从“艾老师”这个身份里彻底剥离出来,仅仅作为“艾雪”而存在。
踢掉有些挤脚的低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种实实在在的踏实感从脚底升起。
窗外的夜很美。
车流是流动的光河,高楼是凝固的浪峰。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牌变幻着颜色,无声地喧嚣着。
站在这片光海之上的一方小小阳台,仿佛一个孤独而安静的观察哨。
她需要一些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一些与工作、与学生、与所有复杂人际关系都无关的时刻。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苏打水,拧开,气泡细微地炸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窝进沙发里,打开平板电脑,却并没有点开任何工作文档或班级群消息,而是翻出了一部收藏已久却总没时间看的电影。
她放任自己沉浸到另一个遥远的故事里,让剧中人的悲欢暂时覆盖掉自己的思绪。
茶几上,那管纪承楷给的药膏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去碰它。
电影结束后,夜色更深。
她拿起手机,略过那些未读的工作通知,直接点开了和林爽爽的对话框。
「周末有空吗?突然很想吃那家云南菜的雕梅小排了。」
消息几乎秒回。
「!!!有有有!天哪艾雪你终于主动约饭了!我还以为你被校长绑架了!就周末!必须去!等我甩掉我家那个临时抓来的小师傅!」
后面跟了一连串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艾雪忍不住笑了笑。
林爽爽总是这样,像一颗永远充满能量的跳跳糖,能轻易驱散她周围的低气压。
和她的友谊,简单、直接、不费脑子,是生活中一块稳定而甜蜜的基石。
周末的午餐时光果然如预料般轻松愉快。
林爽爽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和叶琛最新的话痨式进展,从代码bug聊到人生bug,笑得艾雪前仰后合。
雕梅小排酸甜软糯,薄荷牛肉清香扑鼻,美食与好友的陪伴,像最好的熨斗,将她心里那些皱巴巴的情绪一点点熨平。
“所以说,有时候就得跳出那个三尺讲台,看看外面的世界嘛。”
林爽爽吸着一杯泡鲁达,含糊不清地说。
“哎,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挺有意思的手工体验工作室,可以自己做皮具或者银饰,要不要去试试?总比窝在家里强。”
艾雪想了想,动手做些东西,似乎能让人专注当下,忘记烦恼。
“好啊,听起来不错。”
那家工作室藏在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里,loft风格的空间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木料和金属的独特气息。
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墙上挂满了客人的作品,每一件都带着手工制作的温度和独特痕迹。
老师是个扎着马尾、说话温和的年轻女孩。
艾雪看着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皮具,忽然心念一动。
“我想做几个简单的皮质钥匙扣,”她对老师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很简单,也适合初学者。”老师笑着点头。
林爽爽凑过来:“做几个?你要批发啊?”
艾雪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却默默数了一下:父母、爽爽、自己… 还有陈墨。那天晚上他及时出现,帮她解围,还陪她在楼下静坐…应该谢谢他。
至于纪承楷…那个江边的傍晚,那份突如其来的理解和…难以言喻的默契,也让她觉得,似乎该有所表示,尽管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忐忑和不合时宜。
“做六个吧。”
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确认。
老师帮她选了一块质地细腻的植鞣革,又挑了几枚不同款式的黄铜扣。
艾雪开始埋头工作,裁皮、打磨边缘、打孔、缝线。
她做得异常专注和认真。
锋利的裁皮刀拿在手里小心翼翼,打磨边缘时反复来回,力求光滑圆润。
缝线时,针脚尽量均匀细密。
她先做了两个相对最熟练的。
一个刻上一个小小的“安”字,打算给妈妈,希望她时常心安。另一个刻上“康”字,给爸爸,愿他身体康健。
第三个做得快了些,给林爽爽,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爽”字,想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自己先笑了。
第四个是做给自己的,没有刻字,只是选了一枚最简单的圆环扣。
做到第五个时,她犹豫了一下。这是给陈墨的。
该刻什么?最后,她选了一枚造型比较现代简洁的直角扣,在皮革背面极轻地、几乎看不清地刻了一个“谢”字。
感谢那晚的陪伴与解围。
轮到第六个时,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这是给纪承楷的。
选皮料时,指尖在几块颜色中徘徊,最后选了一块颜色稍深、质感更温润的。
挑选铜扣时选了一枚造型古典、线条优雅的椭圆形扣。
下刀时刻字更是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在极其不起眼的侧面,用最小的冲子,轻轻敲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圆点印记。
像一个小小的句号,又像一颗遥远的星。
林爽爽在一旁龇牙咧嘴地跟一根粗蜡线较劲,完成了自己那一个“抽象派”钥匙扣后,就凑过来看艾雪。
当第六个钥匙扣的最后一针拉紧,打上结,艾雪用牛角油将它们一一细细涂抹后,六个虽然略显稚嫩但完全由她亲手完成的皮质钥匙扣,终于整齐地排开在工作台上。
它们不够完美,但每一个都倾注了她的时间和心意,带着手工特有的温度和细微的差异。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哇塞!艾老师你这手艺可以啊!批量生产还个个像模像样!”
林爽爽早就完成了自己那一个“抽象派”作品,凑过来啧啧称奇,眼睛瞪得溜圆。
“一、二、三……六个!快老实交代,都是给谁的?是不是有……‘特殊的人’?”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艾雪,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八卦”的兴奋。
艾雪,被她问得有些窘迫,忙拿起刻着“爽”字的那个钥匙扣,塞到她手里。
“喏,这个最丑的,给你!堵上你的嘴!”
林爽爽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接过,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却充满诚意的“爽”字,脸上笑开了花。
“哇!给我的?真的啊!艾雪你太好了!虽然字是丑了点,但我太喜欢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她立刻把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背包拉链上,得意地晃了晃。
“看到没?这是我姐妹儿亲手给我做的!以后谁问我我就炫耀!”
看着林爽爽毫不掩饰的开心,艾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将刻着“安”和“康”的两个钥匙扣仔细收进包里,准备周末回家带给父母。
另外两个分别放进了简单的小纸袋,或许永远不会送出去,但制作它的过程,本身就像一种情绪的整理和安放。
傍晚时分,两人离开弥漫着皮革和木屑香气的工作室,漫步在艺术园区由红砖铺就的小路上。
夕阳给旧厂房的墙壁涂上了一层暖金色,爬墙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哎呀,做得我脖子都僵了,手指头也快不是自己的了!”
林爽爽夸张地活动着肩膀,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时不时低头拨弄一下挂在背包上那个崭新的、刻着“爽”字的皮质钥匙扣。
“不过真有意思!下次咱们再来做个皮包怎么样?”
艾雪笑着揉了揉也有些发酸的手腕:
“好啊,不过下次可能得挑个时间更充裕的日子。”
“对了!”林爽爽一拍脑袋。
“我知道这附近拐角就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听说老板挺帅,咖啡也好喝!走,犒劳一下咱们辛勤劳动的双手去!”
她不由分说地挽起艾雪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深处走。
没走多远,果然在一排梧桐树的掩映下,看到了一家挂着复古铜牌、绿植环绕的咖啡馆。
是那家艾雪常来的咖啡馆,旧巷人家。
推开沉重的木门,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低回。
店内灯光温暖,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看书办公。
吧台后陆老板正专注地擦拭着咖啡杯。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拿铁和一份招牌芝士蛋糕。
正当她们等着咖啡,小声讨论着刚才做手工的趣事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银发修剪利落、染着时髦灰紫色女士走了进来,颈间系着丝巾,一枚抽象艺术的银色胸针别在领口,姿态从容优雅。
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从不点燃的雕花黑檀木烟斗。
是苏女士。
“哟!这不是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雪老师吗?”
苏女士的声音依旧带着她那特有的戏谑的调子: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在这儿逮到你没在批作业。”
“苏女士!您好!真巧。”
艾雪连忙起身,看到她手上的输液贴:“您最近……”。
对方优雅地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问候,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只是坐下时几不可闻地轻吁了一口气。
她脸上露出一个“这都不是事儿”的洒脱笑容:
“人老了,就得时不时跟身体里的老零件们开个会,重新谈判一下工作协议。前几天心脏闹了点小罢工,住院休整了几天,我得稍微悠着点。”
她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随即道:“这位眼神亮晶晶的小姑娘是?还有这别致的小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流水线上的,有故事吧?”
艾雪赶紧介绍:“这是我同事兼好朋友,林爽爽。爽爽,这位是苏女士,是我非常尊敬又……有点‘怕’的长辈。”
她笑着用了“怕”这个词,带着亲昵。
林爽爽立刻被苏女士的气场和幽默感吸引,兴奋地打招呼。
苏女士笑眯眯地对林爽爽点点头:
“林老师,你好呀。这手工,看着就有股子……嗯……生猛的真诚劲儿,我喜欢。”
“对啊对啊!苏女士您眼力真好!我们刚在那边的工作室自己做的!艾雪做了六个呢!厉害吧?”
林爽爽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钥匙扣。
“六个?”苏女士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艾雪,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啧啧啧,小雪啊小雪,没看出来嘛!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原来心思这么活络?”
“苏女士!您别瞎猜……就是做着玩,送给家里人和平常朋友的……”。
“平常朋友需要做六个?”
苏女士显然不信,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让我猜猜……嗯,父母肯定有份,这位林老师也拿到了一份……剩下的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艾雪放在旁边椅子上那个明显是准备送人的小纸袋,以及她下意识护住的背包。
林爽爽也在一旁捂嘴偷笑,用口型对艾雪说“看吧我就说有情况”。
艾雪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求助似的看向吧台方向,希望陆老板能突然需要帮忙。
就在这时,陆老板端着她们点的咖啡和蛋糕过来了。
他动作娴熟地将饮品轻放在每人面前,声音沉稳温和:“三位请慢用。”
他的目光与艾雪有一瞬间的交汇,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在说“又被苏女士逮到了?”
苏女士看到陆老板,笑着用烟斗虚点他一下:
“陆老板,你来评评理。我们小雪老师偷偷做了六个定情信物……啊不是,爱心钥匙扣,却不肯老实交代都是送给谁的,这合适吗?”
陆老板面不改色,淡淡回应:“苏女士,刑讯逼供是犯法的。”
“不过,艾老师的手艺确实进步了。”说
完,对艾雪微微颔首,便转身回了吧台。
苏女士被陆老板这不咸不淡的回答逗笑了:“嘿!陆老板你现在都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包间的钥匙扣,苏女士还是仔细看了看,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赞赏:“真好,心意最珍贵。尤其是我们这年纪,收到这样的礼物,比什么都暖心。”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艾雪和林爽爽的手背,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你们呀,得趁着年轻,有想做的事,有想关心的人,就大胆地去表达,别像我们,到了我这把年纪,好多事就……力不从心喽。”
接下来的聊天,苏女士依然妙语连珠,但会不时停下来歇口气,喝口咖啡奶。
她更多是引导艾雪和林爽爽说话,听着年轻人鲜活的故事,脸上带着慈祥而满足的笑容,偶尔插几句充满智慧的点评,却不再像过去那样主导全场。
这的不仅是一位风趣的长辈,更是一个正在与岁月和健康温和抗争的、真实的老人。
直到苏女士脸上露出明显的倦容,她才主动提出:
“苏女士,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我们送您回去吧?”
苏女士这次没有拒绝,由着艾雪和林爽爽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她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头对艾雪笑了笑:“小雪,今天看到你真高兴。记住我的话,珍惜当下。”
她又看了看艾雪手里的小纸袋和那个护得紧紧的背包,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别苏女士后,艾雪和林爽爽回到座位,一时都有些沉默。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咖啡馆镀上一层柔光。
“苏女士她……”林爽爽轻声说。
“嗯,”艾雪点点头,心里有些沉重,又有些被点悟的清明。
“她只是提醒我们,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就要好好珍惜。”
她低头,摩挲着那个准备送出的钥匙扣。
苏女士的抱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生命的有限和情感的珍贵。
那些纠结和犹豫,在“力不从心”的可能面前,似乎显得不再那么难以逾越了。
苏女士:艾雪同志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当年也只是左右为男,没想到她直接是六边形战士,一次性六个,佩服佩服。[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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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未抵达的雨季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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