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隐传》渡烟雪

8、静女其姝（上） 静女其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邶风·静女》
　　正午，张府。
　　庆功宴设于府内正厅，八仙桌上珍馐罗列。
　　张城主满面红光，八字胡须笑得弯翘，亲自举杯敬酒：
　　“两位少侠，务必要吃好喝好！若有一丝怠慢，张某不独是待客不周，更是愧对恩人！”
　　谢无涯从容举杯相应，笑意清朗：“早闻青州民风淳朴，主人热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恰中张安心坎，令他愈发开怀。
　　龙顷烟静坐一隅，默然执箸。
　　烟城与蓬莱地缘相近，菜系风味亦有几分故乡影子，她觉得十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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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的确怪我。”谢无涯微蹙着眉，指尖轻挠额角，语带歉意。
　　此刻，他与龙顷烟正立于张府庭中，眼见城主夫人乐此不疲地亲自指挥着仆役，将他们留在客栈的行李一一搬入府内。
　　先前席间，张安正苦于无以为报，听得谢无涯赞他“热忱”，更是情急意切，定要邀两位恩人入住府中。
　　二人几番推辞，终究难却这如火盛情。
　　龙顷烟静默片刻，目光掠过庭中忙碌景象，终是转身走向为她备下的厢房。
　　只在与谢无涯错身之际，留下清淡一语：
　　“无妨。今夜，再去采月见草便是。”
　　是夜。
　　龙、谢二人采完月见草后。谢无涯便将龙顷烟送至张府，自己因商帮之事晚些再回。
　　月华如水，浸满庭阶。
　　龙顷烟独自一人穿过夜色中的花园，欲回居所。
　　行至荼蘼架下，却见一道清丽身影坐于石畔绣墩之上，正低低啜泣。
　　那女子梳着齐整的交心髻，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有着娴静的气质，正是日间筵席上曾有一面之缘的张府千金——张沄姝。
　　此刻，她秀美的脸上泪痕交错，夜风掠过花架，吹起她鬓边几缕散乱的青丝，粘在湿漉的脸颊旁，更显得憔悴堪怜。
　　龙顷烟脚步微顿，隐入廊下阴影之中。
　　她心知此乃他人府邸私隐，不当窥探，更不愿令对方因被外人看见窘态而难堪。
　　她静立良久，本想待张小姐稍缓情绪、转过身去时再悄然走过。
　　不料，那压抑的呜咽声非但未止，反而愈发悲切，虽极力克制，那哭声中的绝望却漫溢开来，缠绕在夜风里，令人心恻。
　　龙顷烟终是不忍，自暗影中缓步而出，行至张沄姝面前，声音放得轻缓：
　　“张小姐，何故如此悲伤？”
　　张沄姝自朦胧泪眼中抬起脸，辨清了来人。日间宴上，她心神恍惚，未曾留意；此刻近看，只见龙顷烟立在月下，眸光清润，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
　　“龙…龙姑娘。”她怔然唤道，心头百感交集，方才强自压下的委屈骤然翻涌而上。她欲开口，泪水却似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落。自知此刻仪态尽失，失了千金风范，可连日来萦绕心头的苦楚夜夜折磨，无处倾诉。
　　此刻望着龙顷烟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眸，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忽见灯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她再也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