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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不肯 易明才不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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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陪他在医院坐了一会儿,等到夏明睿下班,顺路将她接了回去。
走之前,王姨还摸着易年的胳膊:“小易,你今晚住哪?要不跟王姨回去,明睿的房间还空着。”
易年轻轻拍了拍王姨的手,婉拒道:“不了王姨,我在附近找个酒店就好。”
王姨也没坚持,只叮嘱他注意休息。
虽然医生说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易明才晚上一直没有醒来,易年先去办了入住,洗了把脸,合衣躺在床上。
前一天他也没有睡好,又奔波一天,以为今晚躺下就会睡着,
可能是在新的环境里,易年躺下后依旧久久难以入眠,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乡。
第二天易年醒来的时候,时候不早,待他收拾好赶到医院,已经到了午饭点。
他刚走到病房附近,就看见昨天见过的医生站在病房门口,低头翻看手里的单子,不时和旁边的护士交代着什么。
易年快步上前,医生听到动静,抬头瞧见他,像是松了口气:“易明才的家属是吧,你来得正好。”
“易明才出什么事了吗?”
“这倒没有。”医生收起单子,解释道,“你父亲今天一早就醒了,精神状态不错,目前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怎么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无奈道:“我把手术方案和病人说了,他一听说要开颅,反应很激烈,说宁可死也不会同意的。”
易年的目光越过医生,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还没等他看完,医生将其中一张单子递了过来:“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你作为家属也拿去看看吧。”
他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要再强调一下,开颅夹闭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能显著降低再出血的可能,不过也确实有风险。”
易年接过单子,道:“这您昨天提过,具体是什么风险?”
“你父亲动脉瘤的位置不太好,术中可能波及相关功能区,最坏的情况是术后出现认知功能损伤,语言和记忆都有可能受影响,无法再从事高强度的脑力工作。”
易年瞬间明了,这个手术易明才是绝对不会同意做的。
医生也知道这个情况,他看了一眼病房:“我听说你父亲是数学教授,这个情况,我得先跟你们讲明白。”
易年扫了一眼手上的知情单:“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现在情绪不宜激动。”医生叹了口气道,“你们家属再好好劝劝吧,最好还是开颅,这个病等不起。”
医生给完建议,带着护士离开,将病房留给他。
易年这才看清房内的人。
病床上的易明才侧着头,拿后脑勺背对着自己,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窗外有一棵老树,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绿叶繁茂的时候,易明才盯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数着。
易年的目光从树叶上收回,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把知情同意书对折,放在床头柜一打演算纸的最上层,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易明才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将床边的动静视若无物。
“医生说,最好还是手术。”
易年先开了口。
易明才听到儿子的声音,手指动了动,头没动。
“你听没听到。”易年问道。
易明才毫无反应。
他没有任何声音,窗外先起了一阵风,吹得那些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替他回应易年的问话。
叶子说,别管我。
“你不说话,脑子里的瘤也不会自己消失。”
易年看着他的后脑,不耐烦的情绪逐渐升起。
就在那股情绪要涌到头顶时,床上的人背对着他,淡淡开口道:“不做。”
易年冷笑了一声:“不做?”
“……”
“这一次也就是你运气好,倒在了办公室里,被发现的及时。”易年扬声道,“不做,下一次再病发,你连躺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易明才听到他动了火,一点点将脑袋转回来,面朝自己的儿子:
“那就不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这态度蓦地激怒了易年。
易年猛地站了起来,一手拍在床头那沓演算纸上。
“你现在醒了,说不想活,晕过去的时候倒是让王姨一通电话把我从S市叫过来。”
“易明才!你到底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易年说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床上的易明才却依旧平静。
窗外的树叶依旧被风吹得作响,易明才平静地看着易年,道:“不用管我,你回去忙你自己的。”
易年冷眼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样放你去找死。”
易明才收回了目光:“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你不用为我费心。”
“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易年冷哼了一声,“从小你也没管过我,凭什么你还指望我会管你?”
易明才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也不用管我。”
易年沉默了一瞬,道:“但易明才,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沙,沙,沙——
病房里没人说话,唯有叶子还在不断被风刮着,变成室内唯一留下的声音。
易明才缓缓转动着眼珠,斜眼望着易年。
父子二人以这种诡异的姿态互相对望。
“是。”过了良久,易明才开了口,“我自私。”
他目光没有躲闪,直直望着易年。
易年顿了顿,呛声道:“那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易明才再次将目光收了回去:“所以你不用救我了。”
“这是两回事。”
“但那个时候,”易明才低声道,“你妈站在阳台上,我也没有拉住她。”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原来沙沙作响的叶子开始翻飞,越来越大的树叶声音,像是从很久很久之前传来。
这声音中,带着一些洗护用品的香气,一并从久远的以前飘到这间病房来。
病房里又陷入了安静,易年方才涌上的愤意被压下,整个人被树叶的闹声所裹挟。
听见易明才提到母亲,他浑身都感觉发闷。
闷得受不了,气压闷在身体上,将整个人压得动弹不得,连带着身体里,心跳也闷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不断往外冲击。
易年僵在原地,片刻后,才有了动弹。
他从那沓演算纸上收回了手,最上面那张告知书被他的手掌带落,一路脱离桌面,飘到地上。
“你提她做什么。”
易明才沉默以待。
易年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冷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对不起妈妈了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觉得你可怜?”
易明才顿了顿,摇头:“我没……”
易年很快又重新抬起眼皮,看着床上苍老得不成样的男人:“易明才。”
他继续质问道:“你不做手术,到底是因为妈,还是因为那个有几率葬送你数学事业的可能。”
易明才瘦得脱相,眼眶深深下陷,眼珠子嵌在其中,眨也不眨地看着易年。
那道目光凝在易年身上,一直在看着他,又好像在看长相肖似的另一个人。
良久后,易明才承认道:“都有。”
“……”
“手术我是不会做的。”易明才转回头去,重新望着窗外,那只挂着留置针的手也挪到腹部,“那个问题我还没算出来。”
“你已经不要这个家了,现在你连命也不要了吗?”
“嗯。”
“……”易年见他又回到拒绝搭理的模样,冷声道:“行,你想死,我不拦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病房的门被重重合上,发出巨大的动静,引得走廊上的人侧目。
他走得果断,大步迈向电梯,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医院。
电梯门开了又关,等再次打开时,易年的脚步顿住,没迈出去。
站在电梯外的男人看到门打开,收起手机,抬头,看清下来的人,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易年。”
易年看着不可能出现在N市的男人,怔住:“陆亘?你怎么在这?”
电梯门许久没等到反应,自动闭合,陆亘伸手,重新摁住按键,易年这才后知后觉走出电梯。
陆亘松开手,回答道:“问了你助理。”
说完,他的目光又在易年脸上停了两秒,问道:“没吃饭?”
易年话还没出口,胃里先一步痉挛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中午之后,再没进食过。
饥饿感被陆亘这一句问话唤醒,叫他整个人都泄了力气,不住发软。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股眩晕感,下一秒手臂被人搀住。
“走,去吃饭。”
易年没有拒绝,缓了缓,就跟着陆亘一并往外走。
走到医院大门,他又看到宋特助刚挂掉电话,看到易年跟着陆亘一起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后,便凑近陆亘汇报道:“陆总,联系上了,说最快明天上午可以给答复。”
陆亘“嗯”了一声,又道:“先吃饭。”
宋特助在还没到医院的时候,就把餐厅安排好了,此刻陆亘发了话,不到十五分钟,几人就已经坐在餐厅的包间。
易年坐在陆亘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宋特助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问道:“易先生,我想和你确认一下你父亲的情况。”
易年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宋特助继续道:“我了解了一下,这边医院给出的诊断是脑动脉瘤破裂出血,现在还在等你们做决定,是否做开颅夹闭手术。”
易年目光转向身旁的陆亘,问道:“这也都清楚了?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陆亘正接过热毛巾擦手,闻言侧目:“昨天忙完,今天就来了。”
他说得简单,易年清楚没那么容易:“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易明才……那是他自己的事。”
陆亘放下毛巾,看着他:“有必要。”
“……”
易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不知如何表达那瞬间涌起的难言的心绪。
宋特助继续道:“陆总已经联系了相关方向的专家,能尽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最快明天上午可以有答复。”
易明才说用不着他管,更别提麻烦陆亘。
易年下意识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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