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他失手了》陆大吉

43、第四十三章 再回家 父亲突发恶

　　这顿饭，易年一直很认真地在夹菜、吃饭。

　　林宓和周景乾聊了一些今天在忙的事，偶尔把话头递给易年，易年应了两句，没多说，全然一副认真吃饭的模样。

　　宋子熙坐在他旁边，将易年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他一直在动筷，一块红虾夹到碗里，用筷子挑起一点点、又一点点，一顿饭下来也没吃下几口。

　　宋子熙收回目光，转回自己的餐盘上，也不多言。

　　这顿饭吃得不算冷场，也不算热络，很快众人都放下了筷子。

　　散场时，林宓在门口接了个电话，周景乾陪在她身边。

　　易年落后两步，正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等着林宓打完电话。

　　“易年。”

　　他听到呼唤，侧身看去，宋子熙不知道何时挪到了他的旁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

　　宋子熙顿了顿，道：“不好意思，刚刚在饭桌上我不该提你家里的事。”

　　易年按灭手机，看着宋子熙被头顶黄光照得柔和的脸：“没事，你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提他。”宋子熙偏过头，推了推眼镜，“确实是我失言，对不起。”

　　易年笑了一下：“我也不是高中生，提了就提了，都过去那么久，真的没什么。”

　　宋子熙这才敢抬眼看向易年，见他面上带着笑意，与平时无异。
　　她想了想，道：“等有空回N市，我找你和夏明睿一起聚一聚，不知道之前高中门口那家砂锅面还开着没。”

　　易年应道：“那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夏明睿应该会挺高兴。”

　　“在聊什么？”一旁林宓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听你们聊得挺高兴的。”

　　“在说高中同学。”易年看向林宓，又瞧了一眼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周景乾，“林小姐打完电话了？”

　　林宓提到电话眉头皱了皱，正想对宋子熙说点什么，意识到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咽了回去：“嗯，刚刚来电话说有点事要去处理，看来我只能打断你们叙旧，要把子熙带走了。”

　　易年笑着道：“那当然是正事要紧，林小姐请便。”

　　周景乾连忙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林宓没有推辞，只朝易年告辞道：“那今天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好好谢你。”

　　易年摆摆手：“林小姐路上小心。”

　　等周景乾的车开走，不知道为什么，易年看着汽车尾灯越来越远，感觉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直到他打开灯，才在冰凉的屋子里有了一点人气。

　　他跟往常一样，放下东西，接了一杯水喝掉，然后去洗漱。

　　水流不断从头顶打下，淋湿头发，又顺着额前的发丝落到眼睛。
　　易年不得不闭上眼，一手撑着墙，任凭源源不断的水流滑过身体。

　　一些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而上。

　　他在水声中，看到家里阳台上一直不断晃荡着的床单。
　　还有站在窗边的母亲。

　　易年猛地清醒，精神为之一振，原本的昏沉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抬起手，在脸上一抹，将脸上的水珠拂去，也试图将刚刚看到的画面一并抹掉。

　　再睁开眼时，眼前不是床单，是散落着水珠的瓷砖墙壁。

　　易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关掉水龙头，一脚跨出浴室，拿起旁边的干净浴巾，胡乱将身子擦干。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不去想，它就会消失。

　　易年躺到床上后，很快就着身体的疲倦入了眠，但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他闭上眼，梦境里出现的尽是那张一直晒不干的床单，和母亲一直在哭泣的脸。

　　阳台上的床单把窗外的光线全都挡住，旁边就是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听到易年回家的动静，一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过来，眼神里毫无焦点。

　　母亲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一个焦点，那就是易明才。
　　可是易明才并不愿意在她的世界过多停留，他有自己的世界。

　　每次易年回家看到的，只有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哭泣，和一遍又一遍询问。
　　“为什么，小年，为什么你爸爸不肯回来。”

　　易年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依然黑蒙蒙，他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多。

　　屋子里很安静，和N市那个家属院的房子一样安静。

　　易年起身坐在床沿，盯着窗帘缝隙。

　　他看着那道缝隙一点点变亮，直到天明，都没有再躺回床上。

　　天亮之后，易年照常起床去了公司。

　　小陈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易年早早到了，已经坐在桌前看着今天的经济动向。
　　他敲门进来，易年抬头说了声“早”，正好让他看到易年眼下淡淡的青色。

　　小陈没有打探自己上司的私生活，翻开笔记本，道：“易总监，今天上午有一个晨会，项目部交上来几份文件要等你审批，晨会结束我再拿过来，还有智畦那边要单独和你签一份任命书，我回复下午过去可以吗？”

　　易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继续看桌面上的那篇报道：“行，你安排吧。”

　　小陈前脚刚离开，周景乾后脚就来找易年一起上楼去开会。
　　晨会开得不算长，各部门的主管依次汇报，很快便例行公事结束了会议。

　　再回到办公室时，也还不到十点钟。

　　小陈将需要审批的文件拿了进来，放在桌上，易年脱掉西装外套，坐下来看文件。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王姨”，易年想了想，放下文件，转而拿起了手机。
　　“喂，王姨，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姨的声音并没有很快传来，过了一会，才像是组织好措辞般，迟迟开口：“小易，我刚才听到的消息，你爸……今天早上脑出血送到医院去了。”

　　易年举着手机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刚翻开的文件上。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知道了。”

　　“你爸他……”王姨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唉，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现在先去医院看一眼，小易你自己看着办吧。”

　　易年应道：“好，麻烦王姨了。”

　　通话很快被王姨挂断，他缓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倒扣在桌上。

　　小陈就站在桌子旁边，将电话里漏出来的声音听了个清楚：“要我替您订去N市的票吗？”

　　易年没有回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继续看：“这是何姐的项目？”

　　小陈愣了愣，点头：“是，需要您签字确认。”

　　“嗯。”易年大致翻阅了一下，便在末页签了字，合上，再拿起下一份文件。

　　小陈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继续问。

　　易年一份一份地看着文件，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批注的地方批注，那通电话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一直到午休，小陈才又敲门进来，问道：“易总监，今天午饭去哪吃，要订饭吗？”

　　“不用。”易年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将其放到桌边，摞成一沓，“这些文件你拿回去吧，都处理好了。”

　　小陈顺势将那沓文件抱进怀里：“好，午休结束我交给市场部。”

　　“还有，”易年盖上那支烟绿色钢笔的笔帽，抬头望向小陈，“帮我订一张下午去N市的票。”

　　小陈离开的脚步停住，问道：“下午智畦那边怎么办？”

　　易年拿起手机，给陆亘发送消息：“智畦那边我自己去联系。”

　　小陈点点头：“我上午看了一下，现在去N市的高铁，最快一班是一点的，到达时间三点。”

　　“可以。”易年回道，“回程还不确定，到时候我自己定，公司有事你发我消息。”

　　“好。”

　　一眨眼，高铁站台上方悬挂的电子钟跳到五点十分。

　　易年什么行李都没拿，揣着一件西装外套，走出车站大厅。
　　他打了辆车，直奔王姨给的医院地址。

　　王姨知道他要来，特地等着没有走，易年一出电梯，便看到王姨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身影。

　　“王姨。”

　　王姨闻声抬头，见到是易年，连忙站起来：“小易，你来了。”

　　“嗯。”易年走到她身边，问道，“医生怎么说？”

　　“你等等，我去护士站找医生。”

　　易年拉住她，道：“王姨你在这坐着吧，我自己去。”

　　“好。”

　　易年走到护士站，报了易明才的名字，没等多久，一位医生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片子，抬眸看了一眼易年，愣住。

　　易年率先打了招呼：“医生你好，我想问一下易明才的情况。”

　　医生回神，快速低下头翻动手里的片子作掩饰：“你是易明才的家属？”

　　“我是他儿子。”

　　医生示意他走到旁边，又把片子举到易年面前：“你父亲是脑动脉瘤破裂导致的出血，送来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好了，好在送来得及时，我们做了紧急介入处理，暂时把血止住，命算先保下来了。”

　　易年听着，嘴唇不自觉地抿起，没有插话。

　　医生继续道：“但动脉瘤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

　　易年问道：“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开颅夹闭，手术风险不小，得尽快做决定。”

　　“如果不做呢？”

　　“再出血的概率很高，而且下一次未必能及时送医救治，脑出血的死亡率还是很高。”

　　易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他看了眼那几张根本看不懂的片子，向医生道了谢，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王姨还在门外等着，见到他走过来，问道：“医生怎么说？”

　　易年言简意赅道：“不太好，最好还是要开颅。”

　　“开颅……那不就是要开脑袋的事……”王姨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后才继续道，“这很危险吧。”

　　易年点点头。

　　王姨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动了又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拍了拍易年的背。

　　易年透过玻璃往里看，病床上躺着的人薄薄一片，完全看不出小时候他眼中高大的模样。
　　易明才闭着眼，头顶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被子外露出一节手臂打着吊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易年站在门外，盯着那只微微蜷缩着的手看了很久，最后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门内的人，对此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