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他失手了》陆大吉

24、第二十四章 微妙 陆亘对他的

　　周景元一连忙了好几天，易年他们也每天绕着周景元团队打转，不得休息。
　　后面两天易年实在熬不动，和小陈换着在办公室里守着。

　　原本一周的工作量，被硬生生压缩成四天提前完成，这种苦日子也没有过太久。

　　易年翻阅周景元助理送来的最终版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已经改过好几轮，供应商部分也与他们提供的材料一致，周景元并未在其中动手脚。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元总那边怎么说？”

　　周景元的助理回答道：“元总说没问题的话，今天下午就送去智畦。”

　　易年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刚过午饭点。
　　他想了想，站起来，拿着文件从办公椅上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助理愣了一下：“易总监也要去？”

　　“供应商这部分都是我们这边确认的，万一智畦方面有疑问，我在场好回答。”他又拿起桌上的手机，笑了一下，道，“而且你们元总应该不会希望乾总去吧。”

　　助理顿了一下，看着易年朝外走去的背影，连忙追上去道：“元总已经在楼下车里了。”

　　易年点头，转头摁下了朝下的电梯摁键。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这几天的陪跑还是让人稍显憔悴，眼底有一点青，还好，不算明显。
　　易年用手指简单梳了一下头发，很快，电梯门便打开了。

　　周景元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看到易年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我看到消息了，易总监也去？”

　　“嗯。”易年颔首道。

　　“上我车吧，既然同路，也省得你再开辆车。”

　　助理替易年拉开另一侧的后座车门，然后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周景元看着易年坐稳，便把手机收起来，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这条通往智畦的路易年已经走了很多回，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闪过，忍不住想起，他和陆亘好像已经有几天没有联系过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消息。

　　“这几天也辛苦你了。”周景元忽然开口道。

　　易年把手机倒扣回膝盖上：“还好，要说辛苦，还是元总你们更辛苦。”

　　两人互相客套完，不再说话，助理低着头看手机，司机专心开车，谁也没有再开口。

　　车里这种安静的状态，一直到目的地才打破。

　　秦助理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那间与陆亘办公室同楼层的会议室。

　　智畦的人早已在会议室里静候，除了陆亘，还有易年第一次来提交方案时见到的三个人。

　　几人打完招呼后，周景元便让助理将合同送过去。

　　合同交接得异常顺利，那三人翻了翻，其中那个依旧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的男人问了两个关于技术参数的问题，易年回答完后，便没有其他的疑问。

　　一旁的女性员工抬头，对陆亘小声汇报情况：“没什么问题。”

　　易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陆亘，自他们进来之后，陆亘只在一开始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再没开过口。

　　陆亘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没有翻过那份合同，在员工说完后，低声“嗯”了一声。

　　坐在他另一边的男助理对着易年一行人道：“智畦方面先把合同收下了，等法务那边过一遍，具体细节再和贵方详谈。”

　　周景元应道：“那就等贵方的佳音，合作愉快。”

　　陆亘站起来，与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便已结束，易年都还没来得及和陆亘对上视线，周景元已经准备离开。

　　他看了陆亘一眼，陆亘正侧首对助理交代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易年看了两秒，便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电梯门很快打开，几人走了进去，助理摁下一楼，失重感窜上头顶。

　　易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逐渐变小，变成“1”的时候失重感也蓦地停住，他看着电梯门再度缓缓开启，没有动。

　　周景元走出两步，意识到易年还在电梯里，回头：“易总监不走？”

　　易年看向周景元，伸手去摁电梯按钮：“我有东西好像落下了，我去楼上看一下。”

　　周景元看着他：“好，那我们在这等你。”

　　“不用。”易年道，“公司事多，不劳烦元总了，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

　　周景元没有继续问，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应下道：“好，回去注意安全。”

　　“元总再见。”

　　易年站在电梯里，看着周景元带着助理离开，松开一直摁着的开门键，又摁下陆亘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待他重新回到会议室时，房间里早已没人。易年继续向前，走到那间双开门的办公室。

　　大门紧闭，他轻叩两下。

　　“请进。”

　　陆亘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还是方才周景元交过去的合同。易年抱臂靠在门框上，见陆亘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桌面，他也没说话，安静看着对方。

　　“什么……”陆亘分神看了一眼，眼神刚落到门口的男人身上，说了一半的话顿时打住，“是你？”

　　易年笑了一下：“是我。”

　　陆亘不形于色，问道：“还有事吗？”

　　易年听到他简短的话语，不由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四个字太过于公事公办，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单纯来陪周景元送文件的。
　　而之前那些没捅破窗户纸的、带着暧昧的默契，一瞬间被连根拔起，叫他找不到一点痕迹。

　　易年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盯着陆亘，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只言片语。

　　他找不到。

　　陆亘总是这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之前易年还觉得这样的陆亘还挺可爱，此刻他又无比讨厌陆亘的这副模样。

　　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丝毫打探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陆亘，陆亘也看着他，他们之间相隔着一个办公室的距离。
　　但似乎，相隔的不止这些。

　　易年吐了口气，松开抱臂的双手，走进办公室：“之前不是说好的，请你喝咖啡。”

　　陆亘看着易年靠近自己，越走越近，直到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办公桌的对面，他才开口道：“今天有点忙。”

　　易年很少这么自上而下地俯视陆亘上，他双手随意撑在桌子边沿，微微偏头：“所以你今天没空吗？”

　　没空吗？

　　陆亘没有回答。

　　他看着易年因偏头而垂下的几缕发丝，沉默了一会儿。

　　在几天前，就在这间办公室后的休息室里，他说的是，只要易年来，就有空。

　　陆亘的手指叩在合同纸张上，忽然问道：“你想去吗？”

　　易年注视着他的眼睛，轻笑了一声，然后双手松开，直起身子：“想约你去。”

　　陆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摁下桌上的座机，对着电话那头安排工作事宜。
　　“……嗯，都往后推……”

　　说罢，他站起来，平视对面的易年：“走吧。”

　　易年却没有动，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陆亘走出座位，和他站在办公桌的同一侧。

　　“嗯？”陆亘注意到他没有动，询问道。

　　易年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

　　“怎么算了？”

　　易年重新看向对方：“你忙吧，等有空再说。”

　　陆亘同样平静道：“安排好了。”

　　易年看了他一会儿，直言道：“是我不想去了。”

　　陆亘站在原地，没有问为什么。

　　易年忽然感觉疲惫从脚底升起，似乎是从智畦这栋大楼的钢筋水泥里渗透而出，一点一点涌入身体，让他光是站在这里就感觉到累。
　　于是他又道：“算了，就这样吧。”

　　“但是我想。”陆亘道。

　　易年又是一愣：“想什么？”

　　“想喝你请的咖啡。”

　　易年停顿了一下，道：“你刚才说有点忙。”

　　“嗯。”

　　易年继续问道：“现在不忙了？”

　　“嗯。”陆亘回答，“不忙。”

　　易年盯着他的眉眼：“陆亘，你真的很奇怪。”

　　“嗯。”陆亘全然应下，“上次你也这么说。”

　　易年自然知道他说的上次，是那次在他家突然上楼问他要水喝的那一次。
　　“这不一样。”他摇了摇头，“陆亘，我猜不到，猜不到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就别猜。”陆亘坦然道，“走吧。”

　　易年跟了上去，和陆亘一起下楼。

　　他看着陆亘的背影，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这种不对劲让他感觉并不是很舒服，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可又是什么不对劲？

　　易年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亘走得不快不慢，肩线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似乎一切如常。

　　但易年在想，今天的陆亘就是不对劲。

　　陆亘打开电梯门，侧身让开，示意易年先进。

　　易年进去的时候，侧目瞥了一眼陆亘，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的不对劲。
　　他坦然地跟在易年身后走进梯厢，问道：“去哪。”

　　易年收回视线，盯着电梯门上的反光：“临时起意没想过……上次我去拿寿司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家咖啡店，离这里也挺近的。”

　　“你带路。”

　　很快电梯便到了一楼，易年走出去，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接道：“行，等我打个车。”

　　“没开车？”

　　“嗯，过来的时候搭了元总的车。”

　　陆亘停下：“我喊司机。”

　　易年看着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也就一公里不到，走两步也就到了。”

　　陆亘捏着手机，消息还没发出去，转头望向易年：“想走吗？”

　　易年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道：“可以走。”

　　“嗯。”陆亘松了松腕表，“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智畦的大楼，易年没开导航，凭着记忆走到附近的商圈，一路上相顾无言，没人打开话题。

　　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是到了店里后，易年问他喝点什么。

　　陆亘抬头，视线扫过招牌，随口道：“手冲。”

　　易年转过头对店员道：“一杯手冲，一杯美式。”

　　店员点单的手一顿，借着这个由头望向易年的脸：“手冲想要哪种豆子呢？”

　　易年又回过头去询问陆亘。

　　陆亘此时目光已从招牌上挪走：“都行。”

　　易年看着他半阖着眼帘，注意力并不在咖啡上的状态，看了片刻，也不再询问，回头对着店员笑了笑：“魁夏吧。”

　　“好。”店员低头看着屏幕，飞快扫了陆亘一眼，又看了眼易年。
　　他收回目光，熟练敲击屏幕，暗自揣测着两人的关系。

　　打印机响起运转的声音，店员等它出完纸，撕下小票，双手递给易年：“请稍等，可以坐一会儿，等出餐了我们会送到座位。”

　　“谢谢。”

　　陆亘已经自顾自地找好了位置坐下，座位靠窗，他侧头看向窗外，外边的光线将本就立体的五官照得格外深邃。

　　易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亘回道，目光仍盯着窗外。

　　易年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行人寥寥无几，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亘：“你……”

　　易年欲言又止，陆亘终于不再看窗外，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人上：“嗯？”

　　“……今天很累吗？”

　　“还好。”

　　“但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陆亘沉默了片刻，又重复道：“……还好。”

　　易年用视线描摹着陆亘的面庞，从眼睛一寸寸向下，又从鼻梁描摹到嘴唇。

　　陆亘被他注视了许久，他望向易年低垂的眉眼，问道：“怎么了？”

　　易年却闭上眼睛，垂下头不再看他：“没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店员端着托盘打破这安静，他将两个瓷白色的杯子放到各自面前：“请慢用。”

　　易年看着落到桌面上的杯子，端起，抿了一口。

　　他喝得很小心，但还是被刚出餐的咖啡烫到口腔。

　　易年面上不显，将杯子放回桌上。他看着杯子里的液面，褐色的液体因刚才的动作不断波动，自己的脸映在里面，也跟着一块晃荡。

　　“陆亘，”他猝然开口，“我们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