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五雷轰》罗境

4、村子 陈村长

　　陈村长的屋子比其他间都要大些，大门也设得宽敞，但也只是比其他房屋宽敞一些。屋顶的茅草稀疏杂乱，粗糙的土墙上爬着不少裂缝，大门被虫蚁腐蚀出的豁口用老旧的年画粗粗遮掩。
　　一进门就见一张褪色严重的八仙桌和横七竖八摆放着的长凳，里头还有几间屋子，但都关着门，看不清陈设。
　　村长一进屋就张罗着去杀鸡。瞿良自幼混迹市井，并不是个品德多么高尚的人，但他却也知道，对于这样一个贫穷的村落，开一次荤实在奢侈。于是好说歹说才终于让村长松了口，嘱咐妇人去下两碗面。
　　村长领着两人坐到桌前，他将拐杖放到一边，弓腰揉了揉腿。
　　程徐看了片刻，出声问道：“村长，您这腿像是新伤？”
　　村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前不久叫人打伤的。”
　　“这是怎么回事？”瞿良不解。
　　光从村民们的态度上来看，就知道这位村长在村子里还是有一定地位和威望的，所以必然不可能是村子里的人下的手。那些村民也都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然也不会干看着自己村的村长被外人平白无故打一顿。
　　村长又叹了口气，道：“这事，还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原来这地方名叫林泽村，村民定居在这也不过三代。
　　百姓大多是靠山吃山的，此处树木兴盛，村民们就做起了伐木的活计。与城中的福源商铺谈好了交易，商铺每年定期派人来收货，原本过得也算自在。
　　可半年前，原来的东家遇了难，将名下产业全部转卖出去，林泽村的凭契也被新东家继承了去。
　　新东家叫闫天慈，却是个十足十的周扒皮。不仅将木材的价格压得极低，还逼着村民将原来的一年一交货改成一季一交。村长去找他理论，反倒被他指挥手下打了出来，一条腿到现在还没好全。
　　“岂有此理。”程徐听得直皱眉，一捶桌子便要去找那恶霸闫天慈理论。
　　瞿良坐在板凳的另一端，程徐忽然起身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长凳往一侧翘起，瞿良毫无防备地跌坐到了地上。
　　“我的屁股！”瞿良哀嚎一声，直觉得这位野鸡兄跟自己屁股犯冲。
　　程徐没料到自己的举动会牵连到旁人，忙带着愧意将瞿良从地上捞起来，连连道歉。
　　瞿良摆摆手，没多计较，只是说：“这个闫天慈敢如此嚣张，看来是有些势力的。”
　　村长本也想去扶他，但奈何腿脚不便，见他没什么大事，这才点点头：“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告官，但那闫天慈总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总能早一步拦住我们的动作。他自称在城主府有人罩着，但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帮他。”
　　程徐愤愤不平地问：“那就没人能管吗？”
　　村长摇了摇头：“我们这里，最大的就是城主了。再说了，我们这些小人物的事，那些大人哪里会在意？况且那闫天慈在契书上做了假，就算上告，我们也是不占理的。”
　　妇人此时煮好了面，一边端来，一边接话：“不仅是这样，那扒皮的要的货也越来越多，交不出货就要我们拿等价的东西来抵。我们哪有钱？他们不管，看上什么就抢，没东西能抢就把家里东西砸得稀巴烂。你们看里头那两间屋子，被砸了还没整理出来呢。”
　　妇人将满当当的两碗面放到两人面前，指了指关着门的两间屋子。
　　程徐本想说自己不吃，还没开口，忽听外头有人在喊。妇人揩着手出去应了，片刻后回来同村长说：“盖木头的布不够了，嫂子叫再拿些去。”
　　村长闻言便拄了拐起身往后院杂物房去：“我去给你们拿，你不晓得在哪儿。”
　　原来是刚刚瞿良请雷弄出的动静太大，让村民们误以为要下雨。为了防止木材浸水，村里的妇人和小孩要给木堆上盖防水布。
　　等瞿良反应过来事情原委打算解释之时，屋子里已只剩下瞿良和程徐两人了。
　　程徐想去帮把手，但看着瞿良没动，自己若是起身只怕瞿良会再摔一跤，于是也没动，只看向瞿良：“咱们要去帮忙吗？”
　　便听到外面远远飘来村长的声音：“两位小道长你们先吃，我马上就回来。”
　　两人的视线转回到了面前的瓷碗上。
　　豁口的瓷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汤面，面汤上面浮了层猪油，烫好的小青菜脆油油的，面下头还窝了颗鸡蛋。
　　瞿良被香气一熏，险些没骨气地掉口水，决定先填饱肚子。
　　眼瞅着程徐盯着眼前的面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瞿良一边嗦着面条，一边问：“想什么呢？你真不吃？味道不错。”
　　程徐摇摇头，将面碗推给瞿良，不解问道：“那个城主很厉害吗？”
　　瞿良包了一大口面条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也不一定。有些城的城主是靠着百姓推举才登上高位的，功法未必有多厉害。”
　　程徐闻言皱紧了眉：“既是这样，他还纵着恶人欺压百姓，太没良心了！”
　　瞿良却不太赞同：“此事未必就是城主授意，这世上狐假虎威的人也并不少见，说不定便是那恶霸连城主几个鼻子都不知道呢。不过他肯定是有些背景就是了。”
　　程徐仍旧神色恹恹：“那就真的没办法惩治他吗？”
　　瞿良随口安抚道：“不管闫天慈的靠山是谁，先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群情激奋，上面的就算想不处理，也会因畏惧悠悠之口，不得不罚。”
　　程徐闻言转头看向他，一双眼亮晶晶的，颇有些激动地问：“要怎么做？”
　　瞿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也曾因为多管闲事而吃过亏，是以林泽村的事他未曾打算过多出手。
　　可程徐却下了决心要插手此事，他见瞿良不说话，便拽住对方的衣袖来回摇晃，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瞿良被他晃得筷子都用不稳，实在没了办法。他看着碗底窝着的两颗荷包蛋，很快说服了自己：就当是为了这两颗蛋，这事，管了！
　　瞿良咬着筷子思忖片刻，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他眉毛一扬，有了主意。他凑过来问程徐道：“你会演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