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说我死了》青橡换莓

39、第 39 章 “今后多多

　　“你动了什么？”

　　季语眠扶着放在窗台上的花瓶，头都没回：“倒是帮我一下啊。”

　　于是身后的人走上前，伸手帮他把那个和人差不多高的沉重花瓶扶正，让季语眠有空出来的手去把缠在一起的窗帘理顺。

　　“你到底为什么要在窗台放那么高的花瓶，”他把缠在花瓶上的纱帘一点一点理出来，一脸不解地问，“这不合逻辑。”

　　“怎么会？”

　　夏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很合我的逻辑啊。”

　　季语眠：？

　　“既能抓到谁会从这个窗户进我办公室，精确筛选出是调皮的学生还是调皮的猫，我想想，那个形容怎么说来着……哦对，还能把人硬控到我回来，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

　　被猫打碎的花瓶就不用钱了吗老师？

　　季语眠无话可说地扯开了所有缠在一起的纱帘：“真有你的，夏老师。”

　　“别，”夏裴笑了一下，“我没当导师了。”

　　“？什么时候的事。”

　　季语眠转过身，看向靠着窗框悠闲的黑眼睛哨兵。

　　“啊，就最近，本来想告诉你的，”夏裴笑着看他，直起身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用夹子翻过两个茶杯放在了茶几中间，“坐啊，一个假期没见这么客气？”

　　季语眠：……

　　说实话，他有时候是真搞不懂夏裴的思维逻辑。他们两个认识了一年多，前一年都在认真上课，结课后也依然保持联系，偶尔聊一些生活琐事，也算是他在塔里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哨兵朋友。

　　至于为什么为数不多，也许是因为当时塔里哨兵的理念绝大多数跟他不和，只有夏裴没有对他的发展方向表现出负面态度，还挤了一学期的课时给他辅导他在哨兵课程体系之外的课目。

　　这无疑是难得的。季语眠不打算浪费这个珍贵的机会，所以每一门课都尽心尽力地学了，力求拿到理想的成绩转去实战任务。

　　再过不久他就能拿到最后一门科目的成绩，然后去申请实战任务的锻炼机会。想起来他有点感慨。

　　他上夏裴的课的时候因为是无理论全实战，不管是对打还是联合作战，给他喂招的都是夏裴，他现在有点想象不到以后如果有合作对象，这个人不是夏裴自己要怎么适应。

　　不过人总是要面对未知，他从选道路开始就义无反顾地选了未知的路，这点小事他总会适应的。

　　除了夏裴的思维模式。

　　所以这人的意思是说，刚刚不走走廊直接翻窗闯他办公室，扳歪了他精心布置的花瓶陷阱，还被他本人抓了现行的自己很客气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域讲的逻辑。

　　他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夏裴新拆了一包茶叶，热水冲开之后香气逸散，闻起来让人放松不少。

　　“这里经常有人来？”看对方熟练的架势，季语眠这么问。

　　“没，主要是我基本上不在这待着，”夏裴边冲茶边小幅度地耸耸肩，“没人找得到我。”

　　“……那我今天还算幸运了？”

　　夏裴抬眼看着他，黑眼睛弯了弯。

　　“对，”他说，“非常幸运。”

　　氤氲的热气中，季语眠开口：“那不做导师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转实战，”夏裴平静地说，“像你一样。”

　　在塔训练的哨向大部分都会转去实战，上前线打击变异体，剩下的一小部分留在塔内，或者做导师，或者做一些二线事务，此间大部分哨向都是从一线转二线，就没听过有二线转一线的。

　　季语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

　　“导师都是有留塔资格的，应该没必要再去实战积累经验了才对。”

　　“谁说我是为了拿经验晋升？”夏裴抬起眼睛看他。

　　“不是吗？”季语眠又想了想，“总不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之类的吧？”

　　夏裴就笑着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季语眠：？？

　　这对吗，他随便说的。

　　“我在拿留塔资格那段时间算早期，也是塔从建立至今最好的一段时期，和我同级的学生发展都很顺利，”夏裴望向窗外，眼里是他看不清的情绪，“所以当时我拿留塔资格的流程走得非常快。”

　　“训练，实战，随机组合上前线，拿到资格回塔任哨兵导师，当我做完这一切回到塔，只觉得什么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日复一日的备课，教学，考核，开会，因为留在这里太久，我还能告诉你哪个办公室空调的冷气更足，”夏裴说，“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可能是进循环了，不然为什么每天的生活都一样？”

　　“这很无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那个时候要我放弃现有的一切……”

　　夏裴笑着摇头：“我完全做不到。”

　　转前线相比转二线来说非常简单，但要从前线转回来，这两者的标准就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毕竟谁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强战力哨向放回安全的塔里，对着一堆让人腰酸背痛的文书和一群刺头学生愁掉头发。

　　“那为什么你现在又能做到了？”

　　夏裴不说话了。

　　季语眠疑惑地去看，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上过那么久的课，他对这双眼睛已经很熟悉了，即使夏裴没有表情，单看那双眼睛也依然会让人误以为在笑。

　　季语眠：“？”

　　夏裴等了一会儿，发现季语眠确实没有明白的意思，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季语眠没听清。

　　“说什么？”他没忍住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上课的时候明明懂得挺快的，”夏裴笑着说，“怎么到这里就那么迟钝呢。”

　　距离那个午后已经过去了很久，季语眠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天气，温度，还有路上遇到的人跟他搭话了什么，但是依然记得又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在申请实战的配对中，看到夏裴发来的指明组合申请时的心情。

　　那个时候他才迟钝地明白过来，夏裴对自己毫无逻辑的逻辑时出自哪一个无法用理性衡量的领域。

　　“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当时夏裴在办公楼，似乎是在处理什么事务，听说季语眠已经同意申请的时候大老远跑过来见他，问了他这个问题。

　　“没，”季语眠实话实说，十分真诚地补充道，“说明我认真学习。”

　　夏裴无奈地笑道：“我倒觉得不是。”

　　季语眠：“？”

　　又要上逻辑了吗？

　　面前的黑眼睛哨兵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地摇了摇食指。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一个人做什么，”夏裴说，“我们课程早就结束了，要不是我发现你经常来找我，我也不用隔一段时间就回办公室看一趟你有没有来不是吗？”

　　“我……”

　　季语眠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也对，他们的课程早就结束了，本来应该就此分别的。

　　那自己为什么……

　　看季语眠一脸不知道怎么说的夏裴失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指名请求形成的组合和一般的组合不同，是长期且稳定的，你接受请求之后，我们就正式成为塔的长期哨向组之一了。”

　　夏裴站在自己身前，作战制服包裹下身形颀长，冲自己伸出右手，阳光刺眼，但他的笑容却很温柔。

　　“既然你同意了，那今后就多多指教了。”

　　季语眠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意外吗，他确实很意外，但比起意外，这种情绪更像是惊喜，或者说一种原因模糊的愉悦。

　　原本还在担心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不同的人和自己搭档，在得知固定的组合对象是夏裴之后，连这份担心也毫无必要了。

　　“多多指教。”季语眠也笑了，握住了夏裴的手。

　　“同学同学！搬大件啊过一下过一下！”

　　走廊拐角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快四个人搬着一个巨大的设备出现在走廊尽头。夏裴顺势一拉把季语眠拉到自己身前，同时自己往后靠到了墙边。

　　也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干什么用的，长得很像一个发射器，季语眠只看了一眼就被夏裴拉到了一边，给那几个人让出了空间。

　　姿势的缘故，即使季语眠是侧着，两个人的身体也几乎要贴在一起。

　　季语眠视野受限，为了避免脸直接贴到夏裴肩膀，勉强转开了些角度。而就在那一刻，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顺着他的后颈吞没了他。

　　又是那种违和的感觉。

　　他不耐地想，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又变了，消毒水的气味随着画面逐渐清晰而渐渐变得明显。

　　医务室。

　　医务室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对季语眠来说总是有点陌生，但他的潜意识有时常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对这里陌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医务室，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但他却都不记得了。

　　季语眠想转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似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画面，白色的房间内部，天花板上明亮的光源，其余的他都无从辨认。

　　我刚刚应该是在……

　　他想到这里，又迷茫地停了下来，发现他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一个画面可以跟现在的场景连起来，一切都像是一个断掉的圆环，他被丢在其中一块碎片里，前后都是空的。

　　后颈又开始发烫，季语眠挣动两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他只好去看是什么绑住了自己。

　　但当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脚都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捆缚用的工具束缚住他的四肢，但他就是动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让人烦躁。

　　季语眠只是忍受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地将注意力集中到右手，用力往外一挣，在那个瞬间听到了一声低低的闷响。

　　那声闷响好像很远又好像离自己很近，季语眠被那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很快感觉自己身上束缚的部分渐渐升温，他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有个人从身后拥抱住了自己，这是从那人身上传过来的热量一样。

　　有谁会这样？

　　季语眠绷紧神经，在脑海深处想起了那个黑眼睛的哨兵。

　　是这个哨兵让自己知道，匹配度并不能限制哨向之间的吸引力，以前他就是用这种方式……

　　咔哒。

　　季语眠用力呼吸了一次，把那点念头给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前终于开始渐渐清晰，医务室里办公桌的线条终于完整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终于又想起基地，想起他在基地里遇到的伙伴，想起基地在抽选训练背后深不可见的真相。

　　对。真相。

　　不管怎样，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他都已经做出了自己选择，就像选择精神力攻击课程的时候一样。

　　所以就像他相信自己选择的未来，他同样相信着他能找到这个基地的真相，也相信自己能从这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