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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像一个显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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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伤口三天内不要沾水。”
身穿白大褂的向导医生萧珉直起身,开始收拾手边摆满托盘的药瓶。
“医生。”
“怎么了?”萧珉柔声道,拿起一瓶药剂核对日期,“还有哪里不舒服?”
“和我一起回来的那名向导,余落鸣,”季语眠看了眼那个粉色的药瓶,又去看萧珉的表情,“他的情况怎么样?”
萧珉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药瓶放回那对瓶瓶罐罐中间。
“啊,他比你稍微严重一点,”向导医生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季语眠点点头,抬起眼睛的时候也对他笑了笑,这才站起身:“辛苦医生。”
“一组的人能交到别组的朋友很难得,”萧珉在他身后说,“余落鸣很快就能回去了,放心吧。”
季语眠下意识想去看对方的表情,但自己的视野却自顾自地转向了门口。那种不明所以的违和感再次出现,季语眠穿过操场,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没关紧,他推开门,往里面跨步的时候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了一下,后腰猛地撞到了离门最近的桌角。
这一下因为惯性撞得不轻,他忍着没出声,低下头伸手去捂,再抬头的时候画面一转,蹲在一蛇皮袋收藏品后面的柏厉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他问,“刚刚一直在看窗外,下雨了吗?”
季语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潜意识里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就连刚刚撞到桌角的痛感都在这短短几秒内消失,剩下蛇皮袋角落放着的一个杯子,上面印的Freedom依然醒目。
他又回头去看。
窗外的天空依然暗淡,雨水连绵,但从室内看并不明显。
“只是小雨,”他只好这么接道,蹲下来拿起了那个角落的杯子,“这个杯子能不能给我用?”
柏厉抬高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当然,有眼光!”
季语眠把手边的南瓜陶瓷缸放回原位,半蹲下来扫了一圈被柏厉一件一件摆出来的收藏品。
“那么多东西,收集了很久吧?”他问,“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这个……”
柏厉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在脚边的小木鱼上敲了敲。
“我想找一个什么东西来着,”他有些犹豫地说,“应该就是跟这些东西差不多的一个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不起来。”
“怎么不等想起来再找?”
季语眠不太理解:“现在这样……”
他本来想说完全是浪费空间,但突然想起如果是夏裴在这里应该不会说得那么绝对,又及时刹住了。
“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等的。”柏厉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有时候要等都是没办法,就像我这样想不起来那东西是啥,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柏厉真诚地看向他,“虽然不一定全部都用得上,但谁知道呢,你刚刚不就拿了个实用的。”
“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这样也能让我记住还有个东西要找,时刻提醒自己挺好的。”
看柏厉这副样子,这个收集癖应该是早就养成习惯了,季语眠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回忆很混乱,脑海里的画面一批一批地涌进来,还不按照顺序走,搞得他现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现在的情况。
“话说回来,语眠,我还是要提醒你,”柏厉说,“不同组别之间理念也不同,过多与其它组别的成员接触,对面是新人还好,要是资历老一些,其实是很容易让组别之间起冲突的。”
“不是说起冲突不行,而是基地医生就只有一个,我们组又都是老弱病残,可能我说得有点难听了,但大致是不会错的,这种事情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了,”季语眠靠在桌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故意跟你反着来。”
柏厉更是用力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才会这么反复跟你说。”
“之前就是组别之间界限不清淅,闹了好几次矛盾,最后还是出动了警卫才掐下来,当时带走了好一批人呢。”
“带走?”季语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带去哪里?”
“唉,总之就是别这么做了。”柏厉含糊地说完低头去整理他那堆东西,看起来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季语眠垂下眼睛,抬手撇了一下有些挡眼睛的额发,一般来说这时候再问下去未免刻意。
但巧了,他想,他是真的有能让柏厉继续说下去的引子。
四周场景骤变,季语眠放下手的时候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而他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靠着墙,侧前方不远处就是窗户。
窗户现在还没有关紧,纱帘在夜风的带动下微微摇动,雨停之后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季语眠偏了一下头,让风扫过额角,这样自己的额发不至于全部糊在前额。
那边柏厉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感慨。
“有时候觉得你听话吧,你又老跟一组的人混在一起,有时候觉得那两人听话吧,他们又老喜欢掐门禁点回宿舍。”
柏厉放下毛巾,露出一张操心过头的脸。
“新人真难带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给我的藏品找一个好宿舍,我也不至于……”
“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柏厉回神,看见了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季语眠,“什么事儿?”
“你还记得我之前去抽选训练,回来后在医务室待了一段时间吧?”
“记得,当时我还说去接你,还没出发就接到了你说在回来路上的电话,省了我多走一趟。”
季语眠点点头。
“那场抽选训练结束前,我看到警卫把哨向强行带离场地。”
“……”
季语眠的视线落到窗外浓重的夜色中,半晌没听见柏厉的回应,这才侧过头,浅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温暖,问出来的话却不见情绪。
“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他记得这个时候宿舍应该是安静了好一会儿,因为他能听到细微的风声,水滴落下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闷闷的拍打声,特别轻柔而显得若有若无,正当他想要去找声源在哪的时候,柏厉突然开口。
“你管这些干什么。”
他说。
“警卫把他们带走一定有必须要带走的道理,”柏厉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去总部帮忙,去做另外的工作,去那边关禁闭或者什么其他的惩罚都有可能,没什么好追究的吧?”
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溜进来的夜风有点冷,柏厉嘶了一声又站起来找外套,一边翻自己的衣服堆一边继续说。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那些事你管它干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来基地那么久,却一次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季语眠侧过头,夜风将他的额发拂到一侧,被额发挡在后面的浅色眼睛视线依然稳稳地落在柏厉脸上
“我们进基地说是为了秘密训练,可是训练的目的是什么,被带走的人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为什么会不断地从抽选训练中挑人……”
“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柏厉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耸了耸肩。
“为什么要想,”他最后说,“想这些有用吗?”
“……”
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了,于是季语眠又抬起手去拨,放下手的时候指尖掠过脖颈,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带着控制环。
严格来说,是在基地的每一个人都戴着控制环。
他突然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控制环拆下来。
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明显带着一些意外的情绪。就好像自己本来不应该会有“拆掉控制环”这样的想法。毕竟他们一进基地就被扣上了这个工具,目前所有在组成员都不例外。
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那点刚开始冒头的所谓意外感觉很快便消失了,季语眠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到自己这样的情感变化,手已经抬起搭在了自己的脖颈间,控制环的锁扣上。
遗憾的是,颈环上锁扣的角度非常刁钻,而且触碰间也能从手感感觉出来,没有专门的拆卸方法,即使上工具也难以挪动颈环的位置。
它稳稳的卡在每一个基地内哨向的脖颈间,像一个显眼的警示,也像是赤裸的威胁。
季语眠安静地垂着眼,坐在自己的床上尝试了一会儿,发现除了让自己勒得喘不上气之外,他没办法挪动颈环一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但就在他放下手准备缓缓,活动一下脖颈的时候,他刚抬起来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门禁时间没到,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宿舍只有柏厉和季语眠两个人。
季语眠刚刚在试着拆控制环没注意到,这么一抬头他才发现,宿舍里不知不觉已经沉默了好一阵,柏厉的碎碎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他一回神只听见窗外轻轻的雨水声。
而他的斜前方,对面的床位上,柏厉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视线直勾勾地看过来,从他的颈环慢慢地挪到了他的眼睛。
“你动了什么?”柏厉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是嘴唇翕动着问出了这句话。
那是季语眠从没在柏厉眼里见过的陌生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