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仙》莘湘嫱

1、人在庙中坐，系统天上来

　　林娆最后的意识，是寝室台灯冰冷的光晕，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文献摘要。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大脑在连续熬夜和早起“早八”课程的双重压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她记得自己只是习惯性地想趴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后，眼前真的是一亮。

　　不是那种睡醒后朦胧的光线，而是一种极其刺目、仿佛将整个太阳塞进她眼眶里的爆裂强光。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等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稍稍平息，她就彻底昏睡过去。

　　硬石板硌得她生疼，缓缓睁开眼睛后入目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脑子里的瞌睡虫被一键清空，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难以置信。

　　头顶是蛛网密布的陈旧木质椽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奇异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时光沉淀的古旧感。身下是硬邦邦、冷冰冰的石板地面。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极其破败的古庙。

　　庙宇不大，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彩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泥土本色，神像的面容模糊，带着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慈悲与漠然。神像前的供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无一物。四周的墙壁是土坯垒成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草茎。几缕顽强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投射下来，形成几道清晰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微尘如金色的精灵般飞舞、翻滚。

　　没有室友轻微的鼾声，没有楼道里早起学霸洗漱的动静，更没有窗外熟悉的城市喧嚣。

　　这里……是哪里？

　　cosplay现场？哪个剧组拍古装戏找的实景？还是……某种整蛊节目？

　　林娆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剧烈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也彻底粉碎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梦。

　　通读千万网络小说的她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升起……不会是穿越了吧？！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她四肢冰凉。看着冰冷的地面，试图从这过于真实的场景中找到一丝漏洞。然而，除了破败，还是破败。那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岁月感，绝非现代技术能够轻易伪造。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思考着是该先喊“救命”还是先找时光机的时候，一个毫无感情、类似电子合成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当前位面完成初步融合。修仙辅助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前往“霞华宗”，参与入门灵根测试，并成功加入宗门。】

　　【任务时限：八日。】

　　【任务失败惩罚：体验级电击及精神刺痛。】

　　林娆：“！！！”

　　系统？！还真是穿越标配金手指？只是这金手指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友好？

　　她尝试着在脑子里回应：“等等！什么情况？你是谁？为什么是我？送我回去！我论文还没保存!!!”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解答宿主疑问。请宿主专注于当前任务。重复：请在八日内抵达霞华宗，参与灵根测试并加入宗门。任务失败，将执行惩罚。】

　　那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林娆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茫然。穿越这种事，小说里看看挺爽，真轮到自己，只剩下无边的不真实感和恐惧。她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慌。

　　“我不去！”带着一股莫名的叛逆，她对着空气喊道，“我要回家！”

　　【警告：宿主拒绝执行任务。启动惩罚程序。】

　　系统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娆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啊——！”她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与此同时，脑袋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攒刺，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那滋味，简直比连续通宵三天三夜还要痛苦千百倍。

　　电流和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只持续了三秒钟。

　　但就是这三秒钟，让林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所有的反抗心思，在这切实的、毫不留情的痛苦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破系统，是玩真的！

　　【惩罚结束。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林娆趴在地上，缓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还沾着地上的灰尘，模样狼狈不堪。

　　阳光透过破洞，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这间破庙，看着那尊沉默的神像，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笼罩了她。

　　到底咋回事啊？! ! !

　　除了按照这该死的系统说的去做，她似乎……别无选择。

　　“霞华宗……是吧？”她喃喃自语，声音因刚才的惨叫而有些沙哑，“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接下来的几天，林娆开始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艰难跋涉。

　　幸运的是，这座破庙似乎并非位于什么荒无人烟的绝地。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林，没多久就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常有人走的土路。靠着路上偶尔遇到的行人，以及系统偶尔弹出的、极其简略的方向指示，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引导，她总算弄清楚了霞华宗的大致方位。

　　不幸的是，这个时代，交通基本靠走。

　　作为一个长期缺乏锻炼、体能废柴的当代大学生，林娆这几天的行程堪称血泪史。脚底都磨出了水泡。至于吃的住的，还是从那个破庙拿的香火钱支撑的，偶尔也坐车（牛车）

　　叹气：总比没的好

　　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漂浮感，才是最折磨人的。看着路上穿着古装、言行举止与她截然不同的行人，听着他们谈论着完全听不懂的“灵气”、“修炼”、“妖兽”，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舞台的观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脑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懵懵的、断片的状态，仿佛灵魂出窍，在以一种第三视角观察着这具身体艰难求生。

　　她本性算是个乐观的人，要是在平时，这种荒野求生的经历大概能被她吐槽出花来。但其实到现在她都还在想：难道我真穿越了？？？

　　支撑她走下去的，是对系统惩罚的恐惧。每次想到那全身过电、头痛欲裂的感觉，她就忍不住打个寒颤，然后咬紧牙关，继续迈开发软的双腿。

　　几天之后一座巍峨磅礴的山脉，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这座山脉就是霞华宗的地点，山角下人来人往，长街大道，各自买卖交易。是她到这个世界为止看到的最繁华的城镇。

　　她抬头看了一下，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仙山，群峰耸峙，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如同披着一层轻盈的白色纱衣。最为奇特的，是那缭绕的云雾之中，似乎时刻氤氲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朝霞晚霭般的瑰丽光华，使得整片山脉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色彩。

　　即使隔得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沛然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灵秀之气。

　　“那就是……霞华宗吗？”林娆站在路边，仰望着那片仙境般的山脉，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待和……敬畏。

　　越靠近山门，路上同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穿着各异，但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憧憬的神情。显然，他们都是赶来参加霞华宗入门测试的。

　　林娆混在人群中，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交谈声。

　　“终于到了！这就是霞华宗啊！好浓郁的灵气！”
　　“听说霞华宗是当世五大仙门之一，要是能进去，可就一步登天了！”
　　“别做梦了，灵根测试难过着呢，百里挑一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