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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连消带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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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皓月一番连消带打,将贺老太太与吴氏的气焰压了下去,堂内气氛凝滞尴尬,贺正麒这才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的打个圆场。
他先是看向脸色紫涨的吴氏,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二婶娘,您是长辈,心胸开阔,何必跟皓月一个孩子计较?她年岁比我堂妹还小上两岁呢,年轻气盛些也是有的。您就只当她是不懂事的自家孩子,若是堂妹跟您使小性子拌嘴,您难道还真跟她置气不成?”
“哼!”吴氏气得扭过头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可没福气有这么个专横跋扈的‘女儿’!”
族长夫人暗中拽了拽吴氏的衣袖,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受到提醒。族长夫人说道:“哎哟,瞧你这话说的!新媳妇可是陛下亲封的明颐郡主,麒哥儿让你拿她当自家孩子看,那是亲近你,抬举你呢!快别较真了。”她说着,又朝吴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别再把事情闹大。
吴氏被族长夫人一拉,又思及皓月方才的厉害和郡主的身份,终究没再吭声,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嘴唇紧抿,唇角向下撇着。
贺正麒这才转向一直铁青着脸的贺老太太,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老太太险些背过气去:“祖母,您也消消气。昨儿个是我和皓月的新婚之夜,您在外头……咳,叫骂了一整晚,我们做小辈的,不也默默听着,未曾顶撞半句吗?今日您又弄这么一出,也难怪皓月一时脾气上来,失了分寸。”他眼底却是一片平静,“祖母,孙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往后真该好好改改这性子。不为别的,就为了您自己的身子骨着想,也不能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这于养生不利啊。”
贺老太太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你胡吣什么?!我什么时候叫骂一整晚了?我不过是看你娶了媳妇就忘了祖母,才说你几句,怎么就成了叫骂?!”
贺正麒面露“无奈”,语气却清晰得让满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祖母,孙儿不是怪您。是,昨晚送走客人后,我们是没立刻去给您磕头请安。可皓月是郡主之尊,按礼本就不需向婆家人行跪拜大礼。即便真要全这礼数,也合该是今日认亲之时,哪有深更半夜,就因为没立刻去磕头,就……就那般不依不饶的道理?”
他这话看似解释,实则坐实了贺老太太昨夜无理取闹、搅扰新婚之夜的行径。
堂内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惊诧。他们素知贺老太太脾气乖戾,却万万没想到竟能偏执至此,在唯一嫡孙的大婚之夜叫骂一整晚?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便是乡野村妇也做不出这等事来。再看向皓月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任谁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在新婚夜被如此折辱,第二日又遭当众刁难,恐怕都难有好脸色。贺老太太今日这脸面,真是自己作没的,半点怨不得旁人。
贺老太太被贺正麒这番“恭敬”的指责堵得哑口无言,承认也不是,反驳更显得心虚。贺正麒的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亲情,如同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再看看满堂族人各异的目光,有人嘲讽,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在嬷嬷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正麒目送她离去,他转而面向众人,语气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时辰也不早了,宴席已备好,请各位长辈移步花厅。阿海——”
新宅的管家阿海,一个二十出头、眼神机灵的小伙子,早就候在廊下,闻言立刻应声而入,躬身笑道:“各位老爷、太太、奶奶们,请随小的来,宴席已经备好了。今日天冷,厨房特意备了暖锅,诸位慢走。”
贺正麒又特意看向仍僵在一旁的吴氏,语气淡淡:“二婶娘,您方才也听到了。今日您真不该跟着祖母一唱一和。原本与您不相干的事,您瞧瞧,白白撞到我媳妇气头上,何苦来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自己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撞刀口上了,怪得了谁?
吴氏被他这么一点,再回想皓月那毫不留情的反击和郡主的身份,心里也开始后悔起来。是啊,别人的媳妇,她瞎凑什么热闹?本想摆摆长辈架子,拿捏一下新妇,结果好处没捞着,反倒成了众人的笑柄。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铁青着脸,在自家儿媳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埋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经此一事,所有在场的贺家族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这位新进门的郡主媳妇,绝非什么柔弱可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身份尊贵,性子刚硬,言辞犀利,更有夫君毫不迟疑的维护。那夫君看似温和,实则句句都在替她撑腰。往后若想在这新宅里讨得好处,或是想借着长辈身份压她一头,怕是打错了算盘。
宴席设在花厅,早已布置得温暖明亮,佳肴美馔流水般呈上,方才正堂里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被悄然揭过。皓月已换上一副温婉得体的女主人体态,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周旋于各桌之间,亲自执壶为几位年长的叔公叔婆斟酒布菜,动作优雅,与同辈的妯娌姑姐们言笑晏晏,话题从京中时兴的刺绣花样说到育儿经,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冷落任何人,也无过分热络之嫌,像是做了许多年当家主母的熟手,而非新婚第二日的新妇。
她举止优雅,谈吐不俗,方才那冷冽逼人的气势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此刻只余下亲王郡主的雍容气度与身为新妇的谦和。那谦和遮住了底下的锋芒,却遮不住那通身的气派。这般收放自如的姿态,看得在座诸多贺家族人心中暗自凛然,无不暗忖:这位新媳妇,绝非池中之物,是个厉害角色。日后相交,还需谨慎客气为上。
客人们告辞后,新宅重归宁静,喧嚣散尽,地龙散发的暖意融融包裹着内室。丫鬟们伺候着皓月与贺正麒更衣洗漱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贺正麒走到皓月身后,双手搭上她略显紧绷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触感粗粝而温暖。他低笑道:“娘子今日好生威风。为夫原先还担心你面皮薄,顾忌着新妇身份,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作,最后白白忍气吞声,吃了闷亏。”他的手指在她肩头一点一点把她紧绷的筋骨揉开。
皓月舒适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力度:“忍气吞声这四个字,我早已尝够了滋味。若如今得了陛下封赏,做了郡主,还要这般忍辱负重,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圣恩?”她说着,微微往后仰了仰,靠进他温暖的胸膛。
贺正麒手下动作不停,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压碎了她:“那为何一直拦着我,不让我替你出头?若是我来说,她们岂非更容易闭嘴?”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一顿,又继续揉按起来。
皓月微微侧过头,烛光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你是一家之主,更是朝廷武将,说不得哪日便要奉旨出征,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归。这内宅之事,终究需得我独自面对。若今日是由你出面压制了她们,她们只会觉得我仍是那个需倚仗夫君、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待你不在京中,她们少不得要寻由头上门来寻衅骚扰、摆长辈架子。与其等到那时再费力应对,不若就在这第一日,让她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这个新娘子不是好惹的。日后她们再想生事,心中自然要多掂量几分,也省却了往后许多麻烦。”
贺正麒闻言,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从后方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双臂收紧,脸颊贴着她温热馨香的鬓发,低叹道:“我先前总担心,将你娶过来,是让你跳进了贺家这潭浑水,怕你受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皓月笑了笑,忽然问道:“今日那位跳得最欢的吴氏婶娘,她是一贯就这般喜欢寻衅找茬的脾气,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怨毒得很,不似寻常长辈。难道……”她眼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像是偷了腥的猫,“难道是你年少时,招惹过她娘家的哪位姑娘,欠了风流债?”
贺正麒失笑,带着几分无奈:“胡思乱想什么?她怨恨的,并非我做过什么,而是我这个人本身的存在。”
“什么?”皓月讶然。
贺正麒神色淡了几分,目光落在烛火上:“我父亲在我和姐姐尚未出世时便病逝了。他自小体弱,几乎是药罐子里泡大的,姐姐或许便是因父体不足,才天生带了弱症。父亲一去,贺家那些旁支亲戚,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一房的产业,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吃绝户。这位吴氏婶娘,当时便没少上门寻衅,甚至曾故意惊吓冲撞方姨娘,企图害她流产……”
“结果,方姨娘熬了过来,平安生下了龙凤胎。家里有了名正言顺的男丁继承香火,他们分产夺业的算盘彻底落空。吴氏盼了那么久,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自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去年我长时间驻守北境,她手下一位不得宠的姨娘所出的堂弟偷偷告诉我,吴氏在家中日日诅咒,盼我战死沙场,如此,她们便又能有机会来瓜分家中产业了。”贺正麒语气厌恶重带着讥讽。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之人?皓月听得柳眉倒竖。
贺正麒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娘子不必为她动气。如今最气愤的该是她才对。我不仅好端端回来了,还立下战功,成家立业;待日后我们有了孩儿,她便更是痴心妄想。另一边,今日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你狠狠下了脸面,骂得毫无还手之力。依她的性子,此刻定然是在家中拿她那可怜的儿媳撒气呢。”
皓月想起今日一直沉默跟在吴氏身后、面色惶恐憔悴的年轻妇人。那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低眉顺眼,连喘气都怕声音太大。当自己顶撞吴氏时,皓月瞥见那妇人低垂的眼帘下,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畅快的神色,那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流星,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看来平日没少受婆婆的磋磨,骤然见婆婆吃瘪,心里怕是觉得解气得很。
在那等没人性的婆婆手底下讨生活,也是个可怜人。皓月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贺正麒正色道:“她最好识相,别再上门来自讨没趣。若是真敢来,你也不必客气。还有祖母和方姨娘,她们若是以长辈之名,唤你去老宅,务必告诉我,我陪你一同去。”
皓月挑眉笑道:“她们就这般可怕?”
贺正麒眼神微冷:“她们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既盼着我位高权重,好让她们跟着沾光享福,显赫门楣;又想将我牢牢捏在手心里,如同操控傀儡般,事事都得听从她们摆布。天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我不肯就范,她们心底的怨气,怕是比吴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差没明着咒我早死罢了。”
皓月转过身搂住贺正麒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们偏要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家庭美满,权势地位一样不缺,活活气死她!”
贺正麒低头凑近,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红帐悄然垂下,只余烛影摇曳,将满室喜庆的红晕染得愈发浓烈醉人。那烛火跳了跳,爆出一朵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