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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方姨娘 ...


  •   三朝回门这天,天色清朗,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贺正麒和皓月依礼来到安阳王府,马车停稳,便有门房飞快地进去通报。

      王妃提前让郡主去外面游玩,免得她受刺激,郡主近来但凡听到“贺正麒”三个字便要红了眼眶,若是亲眼见着他们夫妻双双回门,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来。王爷见贺正麒这等朝堂新贵成了自己的女婿,还不用贴上亲生女儿,心里那杆秤一掂量,很是满意,对二人笑盈盈的,给足了体面。他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贺正麒,越看越觉得这女婿龙章凤姿,前途不可限量,倒也不比那些世家子弟差什么。

      王妃虽然心疼女儿整天伤心,茶饭不思,但事已至此,更改不了。她心里的那口气,这些日子也渐渐顺了些。她打算往后就拿贺正麒当作亲女婿对待,两边互相扶持,谁都不吃亏。这桩婚事,仔细想想,其实很是划算。

      皓月看王爷王妃的态度亲和,与从前那隐隐的疏离截然不同,心中不免感叹:还是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从前可是看不上贺家门楣的,觉得贺正麒出身低微,配不上王府的门第。若不是贺正麒近来风光,安阳王府的大门可不会对他敞开。这世道,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宴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这日,许如菱、江念巧、苏杏儿三人相约前来探望第一个成婚的皓月,也一同赏鉴这御赐的新府邸。

      这宅邸虽不及世代公侯府邸那般占地广阔,但格局却极为讲究,开阔大气中不失精巧雅致。朱漆大门洞开,入眼便是一道影壁,上刻松鹤延年图案,刀工细腻,寓意吉祥。绕过影壁,庭院以青石板铺地,宽敞洁净,两侧抄手游廊蜿蜒相接。屋顶覆着青黑筒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铜铃。

      厅内轩敞高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映得出人影。当中摆放着紫檀雕螭龙纹大案,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墨色淋漓,气势磅礴。陈设透着一股武将之家的硬朗与御赐府邸的贵气。窗棂皆是用细密的菱花纹,糊着崭新的霞影纱,光线透入,柔和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书香,沁人心脾,让人一进来便觉得心神安宁。

      许如菱边看边叹,眼睛亮晶晶的:“这宅子真好!格局敞亮,布置得又如此精心,贺大人真是有心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紫檀宝座的扶手,光滑细腻,触手生温。

      皓月引着她们穿过厅堂,往后院走去,一边问许如菱:“太子婚仪繁复,你还应付得来?”

      许如菱撇撇嘴,皱着小脸抱怨道:“快别提了,这婚事繁琐得紧。那些礼仪流程,听得我头都大了,规矩比你家这宅子的迷宫似的回廊还绕!”她说着,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

      皓月打听道:“怎的?你那位姐姐,近日没再闹出什么动静?倒让你有闲心抱怨这些了。”

      许如菱冷哼一声,嘴角却浮起一丝快意,压低声音道:“闹?怎么不闹!前儿个又跑回娘家,不知说了什么混账话,又被我母亲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这才消停了些。”她学着邱氏当时的语气,下巴一扬,眼神凌厉,“‘不知好歹的东西!如今你妹妹才是我们安国公府的指望!’”

      皓月冷言道:“哦?这是眼见‘凤命’无望,觉得你才是那颗明珠,便开始调转枪头,疼你厌她了?这位母亲,当真是‘称职’得很。”

      许如菱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许如瑛如今怕是离疯魔不远了。你可知,二皇子被封为恪王不久,府里那位江侧妃,就诊断出了喜脉,这是陛下的头一个皇孙!赏赐如流水般进了丁氏的院子,珠玉绸缎堆得满坑满谷,连带着陛下都对二皇子露了几分好脸色,时不时召他入宫议事。二皇子把这功劳全算在江氏头上,如今把她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日日陪着。许如瑛这个正妃,肚子没有半点动静,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以前不顺心,还能回府找邱氏哭诉,如今邱氏一颗心全扑在我的婚事上,对她爱答不理,敷衍得很。我瞧着她那样子,都快成怨妇了,眼神阴鸷得吓人。”

      一旁的江念巧轻轻叹了口气,眉间笼着一丝轻愁,接口道:“我在家中倒还算清净。嫡母如今心思都在姐姐身孕上,日日惦记着去恪王府探望,忙着送补品、打探消息,倒也少来管我。只是……父亲近来似乎有意拿我的婚事做些文章,想攀附更高的门第,让我有些心忧。”

      苏杏儿也蹙眉道:“我叔父亦是如此打算,这些日子不停地见客,像是在替我相看什么人家。幸得母亲强硬,说‘母亲尚在,哪有叔父插手侄女婚事的道理?’这才暂且作罢。可我看着,叔父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只怕不肯善罢甘休。”

      皓月想起霍姝,便道:“过两日,我们一起去看看霍姝吧?她守孝在家,想必寂寥。”

      许如菱却摇头道:“我前儿才派人去递了帖子,霍姐姐让人回话说,她尚在热孝之中,你我皆是新婚或待嫁之身,红白相冲,不便相见,怎么也得等你过了蜜月期再说。”

      皓月闻言,失笑摇头,

      苏杏儿捧着茶盏,眼中满是羡慕,幽幽说道:“皓月姐姐这样的日子让多少做人媳妇的艳羡。自己新开府邸,不必和婆家人过多的打交道,这么大的宅子就姐姐和贺大人,院落随意布置,银钱随意花销,也没有妯娌姑姐掣肘,多好。”她说着,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在婆家小心翼翼的模样。

      皓月笑道:“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婆家人要应付的,你可不知道我成婚第一天认亲的时候怎么闹的。”她把认亲时那场风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滚烫的汤圆,刻薄的言语,贺老太太的刁难,吴氏的帮腔,以及自己如何打翻托盘、如何以郡主身份压人、如何将那些人堵得哑口无言。说到得意处,眉眼间都是飞扬的神采。她又道:“我这还要去一趟老宅,不然那些等着抓我错处的可就有的话说了。礼数上该尽的,我一样不会少,但要想拿捏我,门都没有。”

      苏杏儿和江念巧听完,面面相觑,半晌,苏杏儿叹气道:“听得我们都不想嫁人了。这婆婆奶奶的,一个比一个难缠。”

      许如菱笑道,拍着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派头:“有我和皓月,你们怕什么,往后要是婆家人找你们麻烦,就到我这儿来,看她们还敢不敢有第二次?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子妃面前放肆?”

      皓月笑道,拿帕子掩着唇,眼角弯弯:“这还没嫁呢,羞不羞,就自称太子妃了?”

      几人笑成一团,花枝乱颤,笑声在厅堂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江念巧和苏杏儿心里安定了一些,不止皓月和许如菱,还有五公主,什么婆家敢这么不长眼为难她们?三个靠山,硬邦邦的,想想便觉得底气足了些。

      笑过闹过,几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日头西斜,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腊月里的天色总是沉得早,未到申时,已是灰蒙蒙一片。贺家老宅便矗立在这片灰蒙之中,透着年久失修的颓败。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像是要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连风都透不过去。

      贺正麒和皓月来到老宅,他低声道:“若觉得不适,我们略坐坐便走。”

      一脚踏入宅内,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积攒了几十年,渗进了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怎么都散不去。庭院里不见什么精心打理的花木,只有几株枯瘦的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廊下偶尔有仆妇丫鬟经过,皆是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如同猫儿,连衣裙窸窣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最低,整个宅子静得可怕。

      贺正麒径直带着皓月穿过几重院落,走向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只有一个瘦小的丫鬟在无声地扫着早已干净的石板地,那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中,竟显得格外响亮。

      “母亲在做什么?”贺正麒问,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丫鬟吓了一跳,身子一颤,忙放下扫帚行礼,怯生生回道,声音细如蚊蚋:“姨娘……姨娘应该在房里读《诗经》。”

      贺正麒对皓月低语道:“她还是老样子,活在她方家大小姐的规矩里,晨昏定省,吟诗作画,一样不落。”

      他推开正房的隔扇门,皓月随着他走进去,目光所及,房间布置得确实雅致——琴棋书画俱全,多宝阁上摆着些瓷玉古玩,桌椅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幔帐也是精致的苏绣,绣着兰草纹样。可这一切,都透着僵硬感毫无生气,像一具被精心打扮的尸体。皓月难以想象,长年累月生活在这里,会是怎样一种滋味。

      方氏就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湖蓝色缎面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她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眉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但那张脸却像是戴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血色。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周身散发着苦修般的沉寂,仿佛她不是活在这世上,而是活在一场永不醒来的梦里。

      近来贺正麒风头越来越盛,方姨娘心中害怕。那害怕如同毒蛇,日日夜夜盘踞在她心头,吐着信子。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当作无事发生,越是端着她“方家小姐”的架子。今日新媳妇上门,她必然要好好让这位看看,自己可不是寻常妾室,是方家的小姐。方家已经化作烟云,化为尘土,但方家的风骨还在自己身上,只要她还活着,方家的名望就还在。她这样想着,便觉得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那是一本边角都已磨损的《诗经》,书页泛黄,纸张脆薄如蝉翼。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皓月身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细节,似乎在竭力寻找着什么瑕疵,好证明这个新媳妇配不上她方家的门楣。

      良久,她似乎终于确认找不到错处,才用一种平直无波的语调开口:“模样还算周正,举止也尚可,配得上做我们方家的外孙媳妇。”

      “你既嫁入贺家,便是方家的外孙媳妇。我们方家,诗礼传家,德高望重,规矩礼仪最是要紧。你往后言行举止,须得时时谨记身份,不能有半分差错,不能给方家丢一丝脸面。若有行差踏错,辱没门风,我断不会轻饶。”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

      皓月听得心中愕然。方家谋逆被诛,早已是烟消云散,化作历史的一粒尘埃,还有什么门风可辱没?

      方氏不等她回应,径直质问:“听闻你前几日认亲时,对族中长辈颇为不敬?这便是你学的规矩?即便你有朝廷封诰,身为晚辈,也该恭谨侍奉,恪守礼数,方不辜负方家门楣!”

      皓月看着方氏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模样,似乎一直活在过去,也懒得与她争辩。跟一个疯子计较,那自己才真是疯了。

      方氏又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贺正麒:“我们方家……虽遭奸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但清誉不容玷污!正麒,你身为方家外孙,却不肯为外祖家昭雪沉冤,是为不孝!让天下人都以为方家当真大逆不道……我方家世代书香,清流门第,我如今苟活于此,已是给家族蒙羞!若非为了留下一点血脉,盼着有朝一日能洗刷冤屈,我早该随父母族人于地下!”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

      皓月忍不住侧头看了贺正麒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她是不是真的疯了?”那眼神清澈而直接,毫不掩饰。

      贺正麒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理会。

      方氏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起来:“我方家仁孝传世,泽被乡里,这才过去多久,世人便都忘了吗?皆是忘恩负义之徒!”

      贺正麒终于开口,近乎残酷说出事实:“母亲,方家于天下人,并无恩义可言。”

      “住口!”方氏猛地拔高了声音,她即便暴怒,身体依旧僵直地坐着,眼神变得凶狠,如同被激怒的母狼,“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妄议尊长!”

      贺正麒面无惧色:“方家所谓的仁孝泽被,只存在于您的臆想之中。他们未曾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连开仓施粥都未曾有过,天下人凭什么要记住他们?又何来忘恩负义?”

      看着贺正麒冷漠的样子,想起上次冯嬷嬷说这是宋氏在报复她,方氏有些心虚害怕。嘴唇哆嗦着,最后只尖利地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方家……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贺正麒神色不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既如此,儿子告退。”说完,不再多看方氏一眼,拉着皓月的手,转身便走。

      院外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又要下雪。

      皓月回头望了一眼那暮色中的院落,她难以想象,贺正麒与贺紫兰姐弟,竟是在这般能将人活活压抑至死的环境中长大的。尤其是贺紫兰,一个女子,在其中捱了近二十年光阴;而贺正麒进宫前的十年,每一个日夜,又不知是如何度过的。

      “你……从小便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皓月握紧了贺正麒的手,手心渗出了薄汗。

      贺正麒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这下你该明白,我为何拼了命也要被选入学宫,为何无论如何都要自立门户了吧?”

      皓月想起方氏那如同念咒般反复提及的“方家冤屈”,她问道:“方姨娘……今日才第一次见我,便诉说家仇。这十年来,她一直如此?”

      贺正麒点了点头:“自打我记事起便是这样。在她口中,方家是世代清流、德高望重、对黎民百姓恩重如山的圣人家族。日日念叨的,便是要我长大成人,步入朝堂,为她方家洗刷冤屈,重振门楣。”他冷笑一声,“她何曾将我当作亲生骨肉看待?不过是一件她用来实现夙愿的工具罢了。还指望我替她完成那痴心妄想?”

      皓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刻意,那“亲生骨肉”四个字,咬得有些不自然。她轻声道:“你明知她最在意方家,方才还那般说话……是故意激怒她的?”

      “是。”贺正麒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若不如此,不知还要听她絮叨多久。她的那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这样最好,将她气急了,我们也能早些脱身。”

      “我们再去看看你姐姐?”皓月问道。贺正麒似乎和这位病弱的大姑姐关系不错,几次提起,语气都柔和许多。想必她和贺老太太、方姨娘不是一路人,是这阴森老宅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贺紫兰早就听说弟弟弟媳来了,让丫鬟早就准备妥当。她住的院子虽也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一盆水仙,翠绿的叶子中抽出几朵花苞,显出一丝难得的生气。贺正麒远远地看到她站在门口相迎,瘦弱的身影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他赶紧上前几步:“天寒地冻的,姐姐怎么出来了?赶紧进屋去。”

      皓月打量了贺紫兰一眼,只见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褙子,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斜插一支银簪,清清爽爽。她看着气色确实不太好,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淡的,身形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相貌很像方姨娘,眉目清秀,却少了方姨娘执拗的冷意,多了一份温婉与柔弱,整个一个病美人,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皓月心里忽然疑惑起来,她与贺正麒是龙凤双胎,怎么丝毫不相像呢?贺正麒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满满都是武将的英气;贺紫兰却是柳叶眉、瓜子脸,气质温婉,更像方姨娘一些。

      贺紫兰亲热地拉着皓月的手,那手冰凉纤细,手指修长。她柔柔地笑道,声音软得像春风:“我弟弟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弟妹生得这样好,难怪我弟弟念念不忘呢。”她说着,侧头看了贺正麒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方姨娘与贺紫兰是亲母女,但是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方姨娘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贺紫兰却像一泓温热的泉水。皓月在贺紫兰这里放松得很,不用绷着神经。贺紫兰细心周到,茶水点心早就备好,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取暖的手炉塞进皓月手里,地龙也烧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意融融。只是贺紫兰身体弱,说了一会儿话,便露出疲态,眼下的青黑似乎更深了些。贺正麒见状,便带着皓月起身告辞,让她好生歇息。

      在回去的路上,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天色愈发暗沉。贺正麒向皓月提起他在府里给姐姐留了一个住处,问皓月介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你姐姐看着挺好相处的。”皓月说道,语气真诚,“老宅那个样子,你在那里住了十年都受不了,何况你姐姐一个弱女子,日日困在那阴森的地方。难怪身体好不起来,就算是个健壮的人,在那种环境下也要得病的。”

      贺正麒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激:“你不介意我就放心了。”又叹了口气,“姐姐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她那身体,寻常人家也不愿意娶。若是没有合适的,我也许要养她一辈子。”说完看着皓月,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想看看她的反应。

      皓月毫不犹豫地说道:“你这般说,你姐姐应该是非常好的人。与其找个不那么合适的勉强嫁出去,往后生活不顺,日日受气,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至少心里自在。在这府里住着,有你这个弟弟照应,总比去别人家看人脸色的好。”

      贺正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他心中的波澜。

      两人回到御赐的新宅,温暖的灯火和熟悉的气息驱散了从老宅带回的阴寒。贺正麒替皓月解下斗篷,那斗篷上还沾着老宅的阴冷潮气。他说道:“再过些时日便是新年了。往年,自十岁起,我便是随姑母在宫中赴除夕宴,算是过年。今年……想来也是如此,再宫里过年,你可愿意?”

      皓月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说道:“这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若能一起在宫中度过,自是热闹。只是宫规森严,难免拘束些,不能像在家中这般自在。”

      贺正麒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柔声道:“若你嫌拘束,我便去回了姑母,说我们今年除夕就在自己家中守岁,初一再去宫中拜年亦可。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皓月却摇头,语气坚定:“陛下待我们恩厚,赐宅邸,赐姻缘。除夕宫宴,想必会召见我们这些新晋的功臣家眷。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的。拘束便拘束些,又不是没在宫里待过。”

      贺正麒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道:“好,那便一同去。从今往后,每个新年,我们都一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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