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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造谣未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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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宾越来越多,女眷们都转移到了花厅。皓月和许如菱刚到花厅,便对上了许如茜那双嫉妒得发狂却又不敢吭声的眼睛。嘴唇却紧紧抿着,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皓月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她在王府天天看着郡主这个样子,一样的怨毒,一样的不甘,一样的无可奈何。皓月与许如菱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干脆都对她直接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花厅里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女眷,衣香鬓影,珠翠环绕,笑语盈盈。邱氏正忙前忙后地招待,脚下生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男宾客在前厅由国公爷和许家的二爷、三爷接待,隔着几重院落,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觥筹交错声。
邱氏一看到许如菱,脸上的笑容便像花朵遇着春风,眼里盛满了慈爱。皓月看到她这副模样,比许家的下人看到她成为郡主还要惊讶。邱氏竟然也会对许如菱露出这样的慈母神情?那个从前张口闭口“扫把星”、“孽障”的女人,那个恨不得将许如菱推入火坑、眼不见为净的母亲,如今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更让皓月惊讶的是,邱氏对自己居然也非常热络。看到她们俩一踏进花厅,邱氏便笑盈盈地迎上前来,一手拉着许如菱,一手拉着皓月,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菱儿,今天你是主角,大家都是来恭贺你的。”又转向皓月,语气愈发殷勤,“你看,连郡主都来了。”那声“郡主”叫得自然流畅,仿佛她一直都是这样称呼皓月。
王妃这一遭最重要的目的,倒不是给许如菱恭贺。她是来带皓月正式进入京城贵女圈的,给她坐实了王爷女儿的身份,免得替身的事日后被人翻出来做文章。
女客们一看到许如菱,都纷纷笑着上前恭贺,嘴里说着“恭喜许三小姐得嫁皇家”之类的吉祥话,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很明显,大家都是冲着“未来太子妃”这个名头来的。许如菱也习惯了这些虚礼,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咸不淡地应和着,该行礼的行礼,该寒暄的寒暄,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未来皇家媳妇的气度。
女客们大多不认识皓月。毕竟她之前在许家是做丫鬟的,总是跟在许如菱身后,低眉顺眼的。何况那时候府里只办过一次赏春宴,那天宾客如云,人来人往,谁会在意一个小丫鬟?更何况赏春宴上还出了那么大一桩热闹,许如菱当众爆发,与父母断绝关系,那才是众人议论的焦点。各家的女眷都在背后议论过许如菱的暴脾气,说这姑娘性子烈、不好惹。邱氏曾经一度很担心这件事被人重新翻起来,要是传到皇帝和贤妃耳朵里,对许如菱的印象不好,因此反对这桩婚事可就糟了。但目前看起来,似乎这件事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贤妃和皇帝看重的,是许如菱在北境的功绩与胆识,而不是她从前在后宅的那点脾气。
女眷们也都没有见过皓月,对这个忽然出现在王妃身边的年轻姑娘感到有些好奇。王妃在众女眷面前大大方方的介绍:“这是我家新认回的小女儿,陛下已经册封了明颐郡主。”
如此一来,皓月的郡主身份在京城算是正式坐实了。从此以后,安阳王府就不止王妃的亲生女儿一个姑娘,而是多了一个“小女儿”。
邱氏也很得意。皓月重回高位,她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养大了皓月的人,皓月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不然她这一身高门贵女的气质,那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才气,是谁请名师赋予的?连亲生女儿许如菱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培养呢。她浑然忘了,当初她对待皓月也是日日咒骂“孽障”“扫把星”的。
眼下看起来,皓月对她还算客气,至少在场面上做足了礼数,该叫“伯母”叫“伯母”,该行礼行礼。许如菱跟在邱氏身边一起接待各家的女眷,跟之前比起来,她现在对于做千金小姐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邱氏接待长辈,她便接待由长辈带来的各家小姐们,说话有礼有节,进退有度,对各家小姐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几乎信手拈来。
在各家小姐们得知皓月是皇帝新封的郡主,又得知她被指婚给了贺正麒之后,大家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有几个姑娘,直接差一点红了眼睛,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皓月知道,以贺正麒那龙章凤姿的长相,在京城里一定是非常受各家千金闺秀们欢迎的,少不得是她们的春闺梦里人。可是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从安阳王府里的郡主,到今日上门的官家小姐们,皓月略微在心里细算了一下自己的“情敌”,大约不下二十人。
皓月心里微微有些得意。谁不喜欢俊秀的儿郎呢?但偏偏他是我的,与你们无关。
在听到薛家上门之后,许如茜的眼神就变得更加不妙了。李氏要拉着许如茜,让她去接待薛夫人。薛夫人是她未来的婆婆,这时候上门,那是必须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但是许如茜一看到薛公子的脸,心里就不痛快。薛公子的长相平凡,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别说跟贺正麒比,跟许家的公子都比不上。许如茜心里憋着一口气,越憋越难受,想到贺正麒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挺拔如松的身姿,在马上英姿勃发的模样。再想到贺正麒以后要归皓月所有,而自己只能屈就于薛公子这样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人,许如茜心里像火烧火燎一般。她可是正统的千金小姐,皓月一个奴婢,凭什么?
许如茜忽然听见旁边有几位小姐在小声议论。其中一个小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也不知道他们在得意什么。从边境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回来,谁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那语气里满是暗示。
另一位比较端庄的小姐皱了皱眉,低声道:“姐姐还是不要这样说话的好。当心给家里惹祸,也给自己惹祸。”
先前那位小姐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惹什么祸?京城里这样议论的又不止我一个。只不过他们有了陛下的册封,大家不敢大肆宣扬而已。”
许如茜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就是!在那种地方经历过那般凶险,又进过北狄军营,谁知道她们一群年轻姑娘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活下来的?许如茜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这些话要是传开了,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今天许如瑛没有出现。邱氏也不在乎她没来,甚至觉得她没来更好,每一次她出现在家里,都是黑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好好的一场宴席也能被她搅得气氛全无。今天家里客人多,她没来,反而让邱氏更加省心了,少了一个添乱的。
许如菱在众位女眷宾客的包围下,觉得自己的脸笑得都有些僵了,两颊的肌肉微微发酸。好不容易听到了宣布开席的声音,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在席间,几位小姐坐一桌,正好许如菱、皓月和许如茜,还有刚才说闲话的那几位小姐坐在了一起。这安排正中许如茜下怀,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热菜刚刚上来,大家开始动筷,瓷匙碰触碗碟的声音清脆悦耳。许如茜便迫不及待地发难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故作关切地开口:“三妹妹在边境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可该跟姐姐好好说一说。这些事情,姐姐连想都不敢想了。你们在那那么乱的地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整桌的人都听见。
先前带头议论的那位小姐也紧跟着说道:“是呀,不是说一开始还被抓去了北狄军营呢。我经常听说北狄人凶残蛮横,无耻下作。咱们边境的妇人姑娘,都受到了他们不少的残害。”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如菱一眼。
这话一出来,再明显不过,就是在暗指许如菱和皓月清白有疑。
许如菱和皓月哪能听不出来,立即展开了战斗模式,眼神如刀地看着她们,目光冷厉,若是她们再敢多说一句,那便不客气了。
许如茜一听有人附和,更加兴奋了,脸上却摆出担忧的神色,声音却格外大,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对那位小姐说道:“这位姐姐,可不要胡说八道。这是有损我们许家姑娘的清誉的。”
那位小姐看了许如茜一眼,嘴角一撇:“不是许家二姐姐先说的吗?”这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把许如茜堵得说不出话来。
许如茜连忙道:“我们是自家人,我是关心妹妹,你说那就是嚼舌头。”
真是够了!
许如菱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筷枕上。她直视许如茜:“可拉倒吧。真关心自家妹妹,就会关起门来说。大庭广众之下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是什么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她目光扫过许如茜身后不远处的薛家人,冷笑道,“你未来的婆家人,现在可全都在场了。要是让他们看到你的真实嘴脸,让他们看到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自家堂妹,还是被皇家赐婚的堂妹,你猜你未来的婆家会怎么看你?万一你污蔑我不成,反而害得自己被退婚了,那可就好看了。”
皓月冷冷接口,语气比许如菱更尖锐几分:“你刚才那番话,说的可不只是我和你家三妹妹。你可是把五公主的清白也给牵扯进去了。还要往大了说吗?”
许如茜瞬间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皓月看了隔壁桌一眼,许如茜的声音大,已经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邱氏和李氏,还有王妃,已经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邱氏和王妃正盯着李氏,等她表态。许如茜说这种话,就是在给邱氏和王妃下不来台,毕竟她们一个是许如菱的亲娘,一个是皓月名义上的母亲。
李氏看邱氏得意这么多天,已经很不爽了。她巴不得邱氏丢脸,因此假装没有听见女儿说了什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这一下子,邱氏和王妃的脸直接拉了下来。当着这么多女眷宾客的面,竟敢给一个郡主、一个未来太子妃造谣,还是造她们清白有损的谣言?这要是传出去,不仅许如菱和皓月的名声受损,连带着她们做母亲的也要被质疑教养无方。这下,邱氏和王妃再怎么样也必须开口了。邱氏看了一眼王妃,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先来。
王妃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李氏,李氏被盯得心里发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勉强笑着问道:“王妃怎么了?”
王妃说道:“你女儿在说什么话,难道你没有听见吗?她在污蔑我女儿的清白。你们是当我们安阳王府没人吗?”这话说得极重,掷地有声。
李氏一下子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她赶紧赔礼:“王妃误会了,这只是小女孩家说笑话,当不得真的。”一面说,一面偷偷观看薛夫人的脸色。果然,薛夫人的脸色已经不悦了,嘴角微微下沉,眉头轻轻蹙起。李氏心里一沉。
李氏还在打哈哈,试图把这事糊弄过去,王妃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语气愈发严厉:“这笑话可太失礼了。谁都知道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做姐姐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自家妹妹的清白乱开玩笑,这是家教不严呢?还是心肠恶毒啊?”她故意将“家教不严”和“心肠恶毒”两个选项抛出来,让李氏自己选。
许如茜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微微发抖。被王妃这样说,以后还有脸见人吗?附和着议论的那位小姐也不敢吭声了,低着头拼命缩小存在感,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桌底下。
周遭原本在闲聊的夫人小姐都看了过来,花厅里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大家都神色各异地看着许如茜和李氏,有人惊讶,有人鄙夷。薛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没想到自己未过门的儿媳会在自家大庭广众下被安阳王妃斥责成这样。薛夫人隐隐觉得丢脸,怎么给儿子定了这样的媳妇?旁边几个知道薛家是许如茜未来婆家的夫人,都看着薛夫人小声议论。
邱氏看了薛夫人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她清了清嗓子,推波助澜的说道:“二弟妹,我知道你心里不忿我家菱儿被赐婚四皇子,你觉得自己女儿嫁于薛家是委屈。可你也不能纵容孩子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啊。”邱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薛夫人,只见她神色更加暗沉,邱氏心里快要笑出来了。她继续说道,“方才明颐郡主说得对,这样的谣言一旦传开,声誉受损的可不只是我家菱儿和明颐郡主,还有五公主和江家、苏家的两位小姐。那两位小姐可也是有朝堂册封的。二侄女这般胡言乱语,再不管教,怕是要给家里惹下大祸了。”
事态被推高到这个地步,李氏不能不说话了。她猛地转过头,对女儿怒道:“今天早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都已经订亲的人了,还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乱说!”
许如茜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丢脸过,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在京城贵妇圈里立足?
李氏赶紧对王妃和皓月赔礼,弯腰低头,姿态放得极低:“是我没有教导好女儿,这就替女儿向王妃和郡主赔礼。”又把许如茜拉过来,几乎是押着她走到皓月面前,“还不快给郡主赔罪!”
许如茜眼眶发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我无礼在先,请王妃和郡主饶恕。”她心里却翻江倒海,皓月分明不是王妃的女儿,王妃竟然也肯为她出头?许如茜以为王妃根本不会把皓月放在眼里,因此才敢说那些话,谁知竟然让自己落到这么不堪的地步。
“还有你三妹妹,快去赔礼!”李氏又押着许如茜向许如菱道歉。
许如茜低着头,咬牙切齿道:“请三妹妹见谅,是姐姐失言了。”那“失言”二字,说得无比艰难。
邱氏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声音足以让薛夫人听见:“二弟妹可要好好管教。这都快要嫁人了,等到时候去了薛家还这么口无遮拦,连带着薛家也丢脸,可就不好收场了。”
薛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嘴唇紧抿,目光沉沉。
李氏紧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手帕几乎要被撕破。她尽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对众位宾客匆匆行了个礼,声音发紧:“众位请自便。”说罢便拉着许如茜,几乎是拖着她离开了花厅。许如茜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场风波之后,邱氏当作无事发生一般,带着许如菱每桌坐一会儿,跟各家女眷说话应酬,笑容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皓月和王妃也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吃东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神色自若。
和许如茜一起胡乱编排的那位小姐,不知何时也被她的母亲叫出去训斥了,离席时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许如茜一直到宴请结束都没有再出现。
天气渐渐转凉,早晚的风里带着一丝萧瑟的寒意。贺家与王府的“问名”之礼悄然而至。
按礼俗,双方需将写有姓名、生辰八字的庚帖交换,供奉于家中正厅或祠堂三日。若三日内家宅平安,诸事顺遂,方可视为八字相合,婚事方能继续。这是婚姻“六礼”中至关重要的一环,马虎不得。
贺老太太盘算着,打算在这三日内,在供奉庚帖的祠堂闹出些不大不小的“意外”。譬如香炉无故倾倒,譬如供奉的果盘跌落,譬如烛火忽明忽灭,借此坐实一个“八字相冲”的名头。哪怕不能彻底毁了这桩御赐姻缘,也能狠狠恶心贺正麒一番,让他敢不听话,擅自做主请求赐婚。
然而,小厮匆匆来禀:贺正麒根本未曾将庚帖送回来!那庚帖,直接被请去了陛下御赐、尚未正式开府的新宅之中!那新宅未开,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长辈请示,自己就做主了。把我们贺家的规矩放到哪里去了?”贺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咒骂,可再生气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日平静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