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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不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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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连苏杏儿母女这样不怎么出来交际的都听说了,可见这消息传得有多广。邱氏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不然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婚事,她活撕了李氏的心都有。从前李氏总拿她有儿子说事,如今呢?有儿子又怎样,儿媳偷人,儿子不能人道,这比没有儿子更让人笑话。
在场不少人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瞧瞧邱氏今日会怎样应对。她一直以来都太过高调,两个女儿都嫁进皇家,惹了不少人眼红。董绣心的事被揭露,外人说起来都是“安国公府如何如何”,邱氏作为安国公夫人,自然也是面上无光。可她却丝毫不在意,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与她毫无关系。
有人想用董绣心的事讥讽几句,话还没说完,邱氏便接口道:“这都是李氏管教不善,不会看人,选了这么个家教缺失的做儿媳,弄得全家都难堪。”三言两语,话题便转到了李氏身上。想找茬的人觉得好没意思,讪讪地闭了嘴。
“郡主来了?”邱氏看到皓月,眼睛一亮。她走向皓月,姿态自然,就像二人从前毫无关系,只是同在京城贵妇圈里的长辈和后辈一般。她坐在皓月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前些日子进宫去看太子妃,她也一直提起你呢。”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与她从前对皓月的态度判若两人。
皓月心里清楚,当时不过是许如菱不习惯邱氏的嘘寒问暖,不想跟她拉近关系,故意提起皓月来提醒邱氏,和她没有任何母女情分。
邱氏哪能听不出来?但她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许如菱,只能一个劲地讨好这个从没善待过一天的女儿。此刻看到皓月,她才想起这也是曾经的“女儿”,心中不禁有些气馁。她这么多年都赌输了,两个被她忽视轻慢的姑娘,如今一个是东宫太子妃,一个是王府郡主,两人的夫婿还都是前程似锦,明显不止于现在的位置;而她多年寄予厚望的许如瑛,只知道耍脾气,连侧妃说几句她想听的话就能跟人家亲密无间,还带回娘家,睿王也是难以起复的样子。
皓月按照礼数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邱夫人。”
邱氏的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郡主与我家菱儿一起出生入死,情同姐妹,往后喊我一声伯母就行。”她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她们俩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当初就该对三个一视同仁。
皓月知道邱氏在想什么,心里觉得她可怜又可笑。从前在许家,邱氏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厌恶与利用,如今却要堆着笑来讨好她。
邱氏见皓月没说话,主动找话道:“最近这家里也是一团糟,不然怎么也要请郡主和王妃来家里多坐坐。我们菱儿嫁进东宫,也是安阳王妃的侄媳妇,亲家之间本就该多来往的。”
皓月忍不住八卦道:“许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这些事可对太子妃有不利?”
邱氏见皓月愿意跟她说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比起儿媳私通,儿子不能人道才是真正让二房丢脸。”说起李氏最近在家灰头土脸,在外到处此地无银地解释儿子没有问题,都快要崩溃了的样子,邱氏便双眼发亮。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李氏倒霉的一天。
“从前还成天笑话我没有儿子,她有,结果呢?”邱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快,“老天爷是公平的,哪能所有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去?”
皓月静静听着,忽然问道:“睿王妃带回家的侧妃,不是大靖人?”
“不是,看那长相,应该是外族女子。”邱氏答道,眉头微微蹙起,“可别小瞧了这外族女子。瑛儿那么大的脾气,谁的话都不听,竟然能听她说几句,可见她不简单。”她释然道,“这样也好,有人能在瑛儿身边让她收敛一下脾气,不至于日日像个怨妇,我也省心些。”
这可是皓月有记忆以来,邱氏与她说过最多的话。在许家,她也就只有钱妈妈能说说心里话;跟丈夫说这些,只会惹来训斥;张氏跟她关系不远不近,说这些也不能尽兴;许如瑛沉浸在自己的怨念中,根本听不进去;许如菱跟她关系极差,要不是当着宫里人的面,怕是都不想允她进宫。憋了一肚子话,竟然只能对皓月说。
皓月想多问问关于那位侧妃的事,可邱氏一直在说李氏最近的惨状,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一口气吐干净。皓月几次把话题转到侧妃身上,又被邱氏绕回来,几番下来只能放弃。
邱氏在苏家和皓月前所未有地说了一大堆话,觉得自己和她关系拉近了,心里更舒坦。开席后她便喝多了,散场时有些微醺,被钱妈妈扶着上了马车,脚步都有些踉跄。
马车上,钱妈妈一边替邱氏拢着被风吹散的鬓发,一边低声道:“夫人真是不容易,这要是有自己的亲儿子,还用这样?连养女都要去讨好,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邱氏半眯着眼睛,脸上泛起红晕,叹了口气:“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只给我徒增烦恼罢了。再说你看二房那个样子,有儿子又怎么样?”
钱妈妈心疼道:“奴婢是心疼夫人。夫人何必要去亲近明颐郡主?她又能给夫人什么帮助?现在都已经是安阳王府的人了。”
邱氏说道:“她和菱儿关系极好,她做丫鬟的时候,菱儿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她的。若是她能在菱儿面前劝几句,菱儿和我的关系大概就不会这么冷。”说完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怎么沦落到看皓月脸色的地步?”不过是个家奴的女儿。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几年?就有了这般剧变。
贺正麒开始调查方姨娘娘家的谋反案件。他翻阅了二十年前的卷宗,走访了几位当年经手此案的老吏,一番功夫下来,发现方家的罪证完整明确,根本不冤枉。那些卷宗上记载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铁证如山。
要说有些冤枉的,是跟方家三代世交的宋家。当时方家为了让自己被判罪轻一些,把不少自己做过、但宋家知情的罪孽赖在了宋家身上。宋家有口说不清,也一同被抄家罚没,家中女眷被贬为奴,沦落四方,不知所踪。
贺正麒翻到卷宗深处,手指忽然顿住。那一页记载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方家其中的一项罪孽,竟是在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的刺杀事件。皇后母家全家惨死,背后真正的策划者,正是方家。
皓月听后大惊,她几乎能想象皇后若是知道方家还有后人在世,会是什么反应。那位因为全家被杀而被封后的女人,对当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若是知道仇人的女儿就在京城,就在她眼皮底下活了这么多年,怕是不会放过方姨娘和贺正麒。
“你要赶紧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可别白白担一个罪名。”皓月握住贺正麒的手,那手微凉,她用力攥紧。
贺正麒面色凝重:“要是查到有冤情还好,就怕方家根本不冤枉。她要是知道方家罪有应得,甚至比她知道的罪状更罪大恶极,这才是要了她的命。”他对方姨娘虽无感情,却也知道那女人把方家的清白当作活着的唯一意义。
岂止要命,这不发疯才怪。
第二天,贺正麒去了一趟贺家老宅。皓月没有和他一起去,她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正麒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回来了,皓月立即迎上去,还未开口,贺正麒便说了五个字:“方姨娘疯了。”
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皓月心头一紧,问道:“那你的身世……”
贺正麒坐下来:“她只说了一半,我还不能全信。”疯癫之人说的话难以分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皓月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她怎么说的?”
贺正麒抬起头:“她说我是宋家的后人。”
宋家?皓月觉得这姓氏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思索片刻,问道:“你信吗?”
贺正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正在天边消散,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些事已经明了,既然有了线索,继续往下查,总能水落石出。”
天已经完全黑了。贺家老宅里,方姨娘把屋里的人都赶走,丫鬟们站在门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屋里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丫鬟们被她鬼魅一般的模样吓得不敢进去也不敢劝解,只能叫来冯嬷嬷。
冯嬷嬷走进屋子,里面黑得像是被墨汁浸透了。方姨娘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就像屋里没有活物似的,只有一尊雕像般的黑影。
冯嬷嬷看着那团黑影,叹了口气,走到烛台旁,点燃一支蜡烛。火苗跳了跳,橘黄的光晕渐渐扩散开来,照亮屋里的一方天地。
感受到光线,方姨娘缓缓睁开眼。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像两口枯井。她喃喃道:“他故意报复我,故意胡说八道,他就是个白眼狼,跟他亲娘一个样。”
冯嬷嬷把其他的蜡烛也一一点燃,烛光将整个屋子照得通明。她一边点灯,一边说道:“他查明白了吧?这些事我再清楚不过。你爹爹有什么事从来是不瞒我的,太太那里什么都不知道,我这里是全知道。跟你说了,你却死活不信。”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方姨娘突然把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在地上,茶杯、茶壶、香炉,哗啦啦碎了一地。她疯了一般喊道:“他胡说你也胡说!我们方家德高望重,天下学子谁不景仰?如今只是想得个清白,竟然还被人落井下石!”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冯嬷嬷收起点火的折子,关上门,转身盯着方姨娘:“你别再发疯了,别再整天活在梦里了。从前在家谁多看你个庶女一眼?你心里堵着一口气,要让方家所有人都高看你。连家里败落了,还要惦记着要做方家最让人高看一眼的人。别说方家不冤枉,方家就是冤枉,你让谁高看你一眼?孤魂野鬼吗?整日往自己身上放这么重的担子做什么?”
方姨娘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我们家就是冤枉的,就算有罪证,也是旁人构陷的!贺正麒那白眼狼,果然不是亲生的,不肯使力!”她咬牙切齿地又对贺紫兰骂了起来:“兰儿那个没用的,她要是个男儿身,我用得着求那白眼狼?”
冯嬷嬷扶着方姨娘的双肩,死死按住她,再次耐心劝道,几近哀求:“你不要这样,踏踏实实过日子吧。有这样的儿子,你往后安心过日子就是。你再闹,要是让人知道你是方家的后人,宫里那皇后,能放过你?”
方姨娘冷笑道:“往后什么?我已经告诉他不是我亲生的了。从前我那样对他,他如今又知道与我没有血缘,还会拿我当回事儿?”
“什么?你告诉他了?”冯嬷嬷不敢置信,“你怎么能告诉他?”
方姨娘不耐烦的说道:“他又不是傻子,早就怀疑了,本来也瞒不下去。”
“那也不要再闹了。”冯嬷嬷恨不得把方姨娘脑海里的执念抽取出来,声音里满是焦急,“皇后要是知道杀害她全家的人还有女儿活在世上,她肯定拿你出气。你小时候你爹爹和嫡母什么时候把你当回事?何必为了给他们正名给自己惹麻烦?”
“出什么气?我们家是冤枉的。”方姨娘的眼神已经彻底疯魔,眼神涣散,看不到人一般:“就该捅到皇后面前,让皇后去找陛下好好查查。贺正麒不肯出力,皇后总该出力好好查清楚杀害自己母家的元凶。”
冯嬷嬷吓得腿都软了,她死死抓着方姨娘,狠狠的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你真不想活了是吗?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对,我早就疯了。”方姨娘的眼神空洞而炽烈,“我被送给贺家这个病秧子那天就疯了。我活到现在就指着这一件事活着,若不成,我也不用活着受罪了。”
门外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姨娘,老太太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