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山遗梦》梦回婉兮

11、林间采药去，试探与依赖

　　晓雾初散，晨曦透过层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气与泥土的芬芳，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添了几分幽静。日子一天天过去，玄衣客的身体在苏晚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极快。如今，他已能自如行走，只是尚不能承受重负或剧烈动作。每日苏晚去山里采药，玄衣客便成了她最忠实的陪伴者。
　　“苏晚，慢些，这坡路湿滑。”玄衣客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晚身后，目光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她娇小的身影上。
　　走在前面的苏晚，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快乐的小鸟，脚步轻快，时不时弯腰拨开草丛，仔细寻觅着草药的踪迹。“知道啦，玄大哥。”她回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两颊健康的红晕，“这片林子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倒是你，才刚好些，别太累着。”
　　玄衣客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拨开挡在苏晚身前一根带着尖刺的藤蔓，动作自然而流畅：“有你在，我不怕迷路。况且，照顾你，也是一种休息。”
　　苏晚心中微微一动，脸上泛起一丝热意，连忙转过头去，假装专心寻找草药，只是那耳根却悄悄红了。“就会说好听的。”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手里却没闲着，很快便发现了一株叶片翠绿、边缘呈锯齿状的草药。“呀，是‘锯齿草’！这个对治疗外伤出血很有效。”她兴奋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将草药连根挖起，抖掉根部的泥土，放进背后的竹篓里。
　　“哦？如何个有效法？”玄衣客也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道。他虽然不懂辨识草药，但对药理却有着异于常人的见识。
　　苏晚一边继续搜寻，一边耐心解释：“将这锯齿草的叶子捣碎，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还能消炎止痛。若是配上‘铁苋菜’一起捣烂，效果更好。”她指着不远处另一株类似的植物，“喏，就是那个。”
　　玄衣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曾听闻有种金疮药，以‘龙血竭’为引，辅以数味草药，止血生肌之效奇佳，不知与此锯齿草相比如何？”
　　苏晚挖药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抬起头：“龙血竭？那可是极为名贵的药材，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玄大哥，你连这个都知道？”她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玄衣客心中暗叫一声“失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道：“以前生病的时候，宫里的太医经常来，听得多了，也就记下一些。”他再次无意中说出了“宫里”两个字，说完便有些后悔，悄悄观察着苏晚的反应。
　　“宫里……”苏晚轻声重复了一遍，心中一凛，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玄衣客的身份绝不简单。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挖掘着草药，手指却微微有些用力。皇宫，那是一个遥不可及，却也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地方。他究竟是谁？为何会受伤流落至此？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小心些，这里的石头松动了。”玄衣客见她走到一处略陡的土坡前，连忙出声提醒，并伸手过去，“把手给我。”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丝薄茧，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玄衣客轻轻一拉，她便轻松地爬上了土坡。站稳后，苏晚连忙抽回手，脸颊有些发烫。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点缀着各色不知名的小花，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哇，好漂亮！”苏晚心情一振，像个孩子般跑了几步。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株长着七片嫩叶、叶心微红的小草，兴奋地喊道：“玄大哥，快看！是七星草！这可是很难得一见的！”
　　七星草有安神定惊、清热解毒之效，颇为珍贵。苏晚喜出望外，快步向那株七星草跑去。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七星草的那一刻，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突然“噌”地一下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直向苏晚脚边冲去！
　　“呀！”苏晚毫无防备，被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玄衣客早已留意着她，见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苏晚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他的胸口，清晰地听到了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声一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弦上，让她心中一阵慌乱，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挣脱，玄衣客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深深的依赖。经历了生死劫难，又身处这样一个宁静的环境，苏晚的纯真和善良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这份温暖。
　　苏晚的心，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瞬间软了下来。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草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清冽香气——那绝不是普通山野村夫会有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久居人上的独特气息。她不再挣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和他传递过来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玄衣客才缓缓松开了她，但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离的眼眸，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晚摇了摇头，抬起清澈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没关系。”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紧锁的褶皱，动作温柔而坚定，“玄大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的你，这个陪我在山里采药、会为我拨开荆棘、会担心我安危的你。”
　　玄衣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紧紧握住苏晚抚在他眉间的手，仿佛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犹豫，不能再将她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
　　“晚晚……”他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苏晚感受到他掌心的力度和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也是一片柔软。她反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玄大哥，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别想太多。我们先采药，回去我给你炖你喜欢的鸡汤。”
　　“好。”玄衣客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已下定决心：他必须尽快恢复身体，查明真相，不仅要为自己洗刷冤屈，更要给苏晚一个安稳的未来，一个不受任何威胁的承诺。他低头看向苏晚手中那株刚采到的七星草，又看了看她充满活力的脸庞，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些许尴尬和试探仿佛都消融在了这林间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中。他们继续并肩前行，竹篓里的草药渐渐多了起来，而彼此心中的情意，也如同这雨后的春笋，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长，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