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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共同创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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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紧闭双眼,表情因痛苦扭曲,陆昭熹还是一眼认出这个男人正是那天他们路过时遇到的流浪汉!
她拉过前面的路人,着急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路人情绪激动,法语夹着英语,语速很快,陆昭熹只听懂“抢劫”和“血”两个单词。
“什么?是他抢劫了吗?”
沈觉予:“不,他说的是——听说刚刚有人抢劫,这人替被抢的人挡了一刀,他们已经报过警,但看出血量估计没救了。”
不远处,一位女生蹲着把脸埋在膝盖上抽泣,有人走过去安慰她。
路人给陆昭熹指,“她,她是被抢的人。”
地上血泊面积还在增大,流浪汉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更加微弱,所有人只能站在旁边焦急等待,在场没人会急救,也不敢乱救,除了一遍遍打电话催促救护车和警察,什么都做不了。
陆昭熹同样心急如焚,情急下,她对流浪汉喊道:“加油,撑住!”
沈觉予立刻跟着用法语重复一遍。
在他们带动下,周围人反应过来,纷纷大声呐喊着鼓励他。
流浪汉撑起眼皮,抬眼扫视人群,最终停在一处。
陆昭熹浑身僵硬——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和她对视。这个眼神和那天她回头后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麻木的眼中多了一丝确定,好似看到注定的结局终于上演。
他嘴唇艰难蠕动几下,被抢的女生立刻扑上前,把耳朵贴在唇边,倾听他想说什么,随后抬头对大家说道:“吕克,他说他叫吕克!”
“吕克......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路人自言自语。
“吕克,加油!”
“吕克,挺住!”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他抬上担架,跟着来的警察带走女生,封锁了现场。
警察驱散围观人群,曾经他经常躺的街角恢复平静,只有地上那一滩鲜红血液昭示这里发生过什么。
经历这一遭,陆昭熹和沈觉予没心情去bar,在沉默中回到家。
一夜挣扎在混乱的梦境中,陆昭熹恍惚间再次梦到那片红,只是这次当她坠落悬崖,天空上飘荡着一只巨大的、正在滴泪的眼睛。从梦中惊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蚀》。
咚咚咚咚咚。
节奏急促的敲门声让她打了一个激灵,全身冰冷,双手颤抖地打开门。
沈觉予拿着一张报纸,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昭熹,吕克抢救无效,已于凌晨离世。”
即使在网络媒体时代,传统纸媒依然是很多法国人看新闻的首选渠道。
陆昭熹抢过报纸,头版头条几个大字标题写着《再见吕克》,下面是他在街角沉睡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
“报道内容和我们昨晚知道的差不多,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中。早年媒体做过几次关于他的报道,但他什么都不肯说。期间有人想帮助他,政府多次提出可以提供一间屋子,他也拒绝,执意要居无定所地流浪。”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名字,一直‘流浪汉’‘流浪汉’这样叫着。昨夜他重新说出名字,大家发现吕克执着流浪的原因是他早就没有家了,他所有家人丧身于十三年前的一场大火......”
沈觉予担心陆昭熹发白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用手轻抚她脸颊安慰道:“别太难过,这是他的选择。”
陆昭熹扯出笑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昨晚又做了相同的梦,没睡好而已。”
沈觉予往房间里看去,《蚀》被她规规整整地摆放在床头柜正中间,是睡前和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再喜欢也不要把它放在床边,这幅画里的故事不可能带来好梦。”
陆昭熹不置可否,问了沈觉予另一个问题。
“你说死亡代表着什么?”
一直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他轻声哄道:“昭熹,不如下去边吃边聊,早餐我准备了果汁和奶酪贝果。”
看她喝下半杯果汁咬了几口贝果,沈觉予才回答之前的问题。
“死亡与我们无关,因为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尚未到来;而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经不存在了。”他说道,“这是伊壁鸠鲁对待死亡的观点,也是我的观点,无论是他人的死亡还是自己的死亡本质都一样,所以我不会因死亡过于悲伤。”(注)
说罢,沈觉予反问陆昭熹:“你认为死亡代表着什么?”
“死亡是所有难题最后的解药。”
“如果有一天摆在面前的只剩解药,我会笑着饮下。”陆昭熹喝掉杯子里全部果汁,对沈觉予俏皮一笑,“就像这样。”
怦怦——怦怦——
心脏猛然开始跳动,狠狠跳了几下,一段旋律撞进脑海。
沈觉予一推桌子站起来,拉着陆昭熹往二楼工作室跑。
好奇了很多天的工作室全貌展现在陆昭熹面前。键盘、电子鼓、电吉他、小提琴,还有一些陆昭熹不太认识的乐器摆放在工作室正中央,旁边是装满各种推拉按键设备的操作台,和一个透明隔间录音室。
沈觉予放开她的手,点击电脑里某个软件,在键盘上试了几个音,流畅弹奏起旋律。
弹完一段他看过来,陆昭熹以为他在索求建议,刚想斟酌开口,沈觉予却露出激动的神情,继续下去。
这一次,弹奏的时间接近一首歌,夹杂许多反复片段,陆昭熹静静听着,慢慢陷入其中。
大概是吕克的死和餐桌上的谈话带给他创作灵感的缘故,旋律孤单寂寥,隐约透出几分森然死气。沈觉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停下弹奏,思考后拿起小提琴,拉出另一种旋律,跟着在电鼓上踩出一段鼓点。
在软件里调整妥当,沈觉予对她招手,“昭熹,快来听听看!”
陆昭熹饱含期待地戴上耳机,一段和单独听完全不一样的音乐响起,钢琴声依然孤寂凛然,小提琴的昂扬却完美弥补了负面情绪,让绝望的漆夜被点亮,结尾的鼓点更增添几分宿命感。衣服遮挡下,她两条胳膊满是鸡皮疙瘩。
这还是粗糙的初版,经过完美打磨,这首歌必然能成为下一首火爆全网的热门歌曲。
“真好听......觉予,你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好听的歌!”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沈觉予哼了一遍副歌,满眼期待地对她说道:“副歌歌词我想用你说的那句——如果死亡是解药我会笑着饮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一句普通的话,随便用就行。”
陆昭熹不懂这有什么值得询问,沈觉予却用手指点了下她额头,“傻瓜,歌词创作涉及到许多著作权,即使被用一句话你也要争取署名和财产权。”
他又想到陆昭熹在无视自身安危方面早有前科,带着埋怨补充,“以后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和权利,不然迟早要被坏人欺骗!”
“所以我也可以成为词作者?”陆昭熹把教训抛到脑后,挑喜欢的听。
“对啊,我们的名字会挨着,这是我们第一首共同创作的作品。”
“能唱几句让我听听吗?”
“现在还不行,我需要把剩下的歌词和编曲补全。”沈觉予抱歉地摸下后脑勺,“哎呀,今天不能带你去圣米歇尔山玩了......”
“没关系,我也想早点听到歌,你专心创作,午餐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托你啦。”
一旦开始创作,沈觉予心无旁骛,彻底屏蔽周遭环境,戴上耳机用铅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陆昭熹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生怕不小心发出声音打扰到他,于是关上门悄悄离开。
距离午饭还有几个小时,她趁机将这几天穿脏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本想用剩下的时间帮沈觉予打扫卫生,刚打湿抹布擦干净餐桌,就碰到定时来清扫的家政,她看到陆昭熹手里的抹布,嘴里快速说了几句什么,上前抢走抹布,自己一个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陆昭熹重新回到无事可做的状态,她不想浪费大好时间,背上减负后的背包练了一个半小时爬坡、半个小时上肢力量。练完后,发现家政正在门外擦地,边擦边频频往里偷看。
饱含探究的目光看得人浑身发麻,她急忙往房间走,想避开视线。
“******”家政叫住她。
“什么?”
家政指指楼上,再指下洗衣机。
陆昭熹猜意思是她帮忙将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晾在了顶楼阳台。
“谢谢!”
一个不懂法语,一个不懂英语,家政放弃语言交流,改用肢体动作。她手上下比划几下,分别指向三处方向。
这次陆昭熹猜不出来了,好在她手机里有翻译软件。
“女士,沈先生早上发信息让我把车里属于你的物品搬上来,我应该将它们放到储物间还是你的房间?”
物品?陆昭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天沈觉予送她的礼物。短短一夜发生太多,她竟一时忘记了这么大的事。
“沈先生他......平时会进储物间吗?”
“我不清楚,因为我只在上午来打扫。”家政想了想,“不过我每天打扫时,储物间的东西位置没有变化,我猜测他很少进去。”
太好了,她正愁把那些昂贵的衣服藏在哪里不会被沈觉予发现。
“那将它们放到储物间吧,谢谢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陆昭熹准备收回手机结束对话,家政急忙上前一步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女士,沈先生是好人,这几年我家庭困难,他暗中帮了我许多,现在他终于找到爱情,我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希望你们在一起能过得幸福!”
说完,她拎起清洁工具跑走,留下陆昭熹对着翻译软件发呆。
怪不得一直打量她,原来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人......
她当然知道沈觉予有多好。
可他越好,她越不敢靠近。阳光能照亮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除了极夜时的极地,显而易见,她就是极夜,此地此时不该有阳光。
陆昭熹快速洗了个澡,然后躲在房间里,直到在露台上望见家政结束工作出门,才匆匆忙忙下楼准备午餐。
时近正午,她决定用从超市买回来的意大利面打发一顿。制作步骤很简单,煮面,将肉末翻炒后和番茄酱一起熬至熟透,再把酱汁浇在面上就可以。
水很快煮开,她放进半包意大利面,随后在旁边炉灶架起第二支锅,在煮面的间隙熬酱,能缩短不少等待时间。
就在油温升高冒烟,可以加肉末翻炒的时刻,陆昭熹的胳膊突然开始猛烈地颤抖,盘子里的肉沫猝不及防洒落一地。
用空闲的左手捏住右手手腕试图平复,奈何左臂的颤抖幅度同样激烈,两只手握在一起,怎么用力盘子都难以对准越烧越热的油锅,眼看白烟腾起,烧糊的味道开始弥漫。同时,旁边煮面的水沸腾过旺,细密白色泡沫迅速蔓延,将锅盖顶开,溢出的白沫浇在火上,发出一片“呲啦”声。
觉予......沈觉予......
她想喊沈觉予,尝试几次却无法发出声音。
额头和鬓角几秒内被汗水打湿,她松手让盘子自由落体坠地,陶瓷碎裂发出清脆响声。
不知道沈觉予能不能听到,希望他现在没有戴耳机。
陆昭熹手卖力伸向关火旋钮,旋钮上沾满滚烫的白沫,油锅已经快要烧干,她顾不上疼痛,一心想立刻关掉火,但不受控制的胳膊无法完成旋转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无规律的抖动反而不小心将火又调大了几分。
白沫像瀑布一样沿着锅壁流下,覆盖了她整个手背,手背的皮迅速红肿起来,她浑然不觉,继续努力和旋钮对抗。然而湿滑的旋钮更加不好调节,眼看油锅烧干,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昭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