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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怎么可以 多希望我不 ...

  •   最后一天,沈桐知买了不少特产,奶干、牛肉干、手工皮具,给文昭挑了一条羊毛围巾,浅灰色的,文昭会喜欢的颜色。给许清让也挑了一个,深蓝色的,简单大方。

      “你还给你姐的女朋友买礼物?”周雨晴有些意外。

      “她对我挺好的。”沈桐知把礼物装进袋子,“而且姐姐会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许清让确实对她好,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在聊天时用她能听懂的话题,会在她写完作业后夸她字写得漂亮。她没办法讨厌一个对她好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嫉妒的对象。

      回来没有坐火车,动车是中午的。她们提前到了车站,在候车室等车。周晓晓和周雨晴在玩手机,沈桐知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天空。正午的阳光正亮,把站台上的地面照得发白。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文昭打来的。

      “小知,几点到?我去接你们。”

      “十点多。姐姐不用接,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不行,太晚了。我去接你们,车站见。”

      “好吧。”沈桐知笑了,“姐姐,我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秘密。”

      文昭也笑,“行,等你回来给我惊喜。”

      挂了电话,沈桐知看着窗外。动车缓缓启动,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明亮而耀眼。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五天四夜的旅行结束了,她该回家了。

      动车上,周雨晴刷着手机,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周晓晓凑过去。

      “又刷到一个男权的视频。”周雨晴皱着眉,“这男的说什么‘女的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工作就是跟男人抢饭碗’。下面还有人附和,说‘女人工作就是抢男人机会’。”

      “无语。”周晓晓翻了个白眼,“他们怎么不说男人抢女人机会?以前女性连工作的权利都被男的剥夺,现在好不容易争取到一点,又说我们抢饭碗。”

      “就是。”周雨晴关了手机,“不看了,越看越气。”

      沈桐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白昼。动车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桐知,”周雨晴忽然问她,“你说,为什么有些男的那么讨厌女权?”

      沈桐知想了想:“因为女权动了他们的奶酪。”

      “什么意思?”

      “以前的社会规则是男人制定的,男人是既得利益者。女权要改变规则,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谁愿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别人?”

      “可是女权争取的是平等,不是特权。”周雨晴不解,“平等对他们也有好处啊。比如男的也可以休陪产假,可以不用一个人扛养家的压力,可以哭可以示弱不用被说‘不像男人’。这些不也是解放男性吗?”

      “因为他们看不到这些。”沈桐知说,“或者不想看到。他们只看到自己要失去什么,看不到自己能获得什么。人性就是这样,对损失的恐惧,大于对获得的期待。”

      周晓晓在旁边点头:“说得对。就像我爸妈,我跟他们说以后不结婚,他们第一反应是‘那我们老了谁养’。他们想到的是自己的损失,不是我的选择。”

      “所以女权不只是女性的事。”沈桐知的声音很轻,“它是在打破一个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的牢笼。只是有些人习惯了牢笼,觉得外面更可怕。”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周雨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桐知,你什么时候想得这么深了?”

      沈桐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跟我姐聊多了吧。”

      “文昭姐姐真厉害。”周晓晓感叹,“能把你教成这样。”

      “她没教我。”沈桐知低下头,“她只是让我自己思考。”

      动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沈桐知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她想起文昭说过的话:“你越早明白这个道理,就越早获得自由。”她还在明白的路上,但她已经在走了。

      到林市时已经十点多了。文昭果然在出站口等着,穿着浅粉色的长裙,长发披着,在灯光下显得知性温柔。看见沈桐知,她的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姐姐!”沈桐知跑过去。

      文昭张开手臂,抱住她。熟悉的温度和香气缠绕着沈桐知。沈桐知把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

      “瘦了。”文昭松开她,仔细端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可能是在草原上跑得多,消耗大。”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文昭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停车场。”

      周晓晓和周雨晴也跟过来了,跟文昭打了招呼,各自上了自己家的车。文昭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玩得开心吗?”文昭问。

      “开心。”沈桐知点头,“草原很美,星星很多。骑马好玩,射箭也好玩。还吃了烤全羊,喝了咸奶茶。”

      “咸奶茶?喝得惯吗?”

      “不太惯。但炒米好吃。”

      文昭笑了:“你呀,就爱吃脆的东西。”

      沈桐知也笑。她看着文昭的侧脸,被路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她忽然很想告诉文昭,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她。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早点睡觉,有没有也想她。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沈桐知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姐姐,你先上去,我拿行李。”

      “好,我开门。”

      沈桐知拖着行李箱走到电梯口,等电梯下来。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18楼。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好像有那么一点配得上文昭了。

      她想,等下要把礼物拿出来给文昭。那条羊毛围巾,她挑了很久,摸了摸,质地柔软,颜色温润,像文昭这个人。

      电梯门开了。沈桐知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门没关严,虚掩着。她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文昭和许清让。

      “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的照片?”许清让的声音,压抑着,带着情绪。

      沈桐知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她孩子满月酒你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单独联系她?我知道她是你的初恋,但是,为什么她结婚了你还要跟她联系?你不是跟我也开启一段新恋情了吗?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感受,要不是我刚刚接到她打给你的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擅自替你接电话……”

      声音断断续续,沈桐知站在门外,像被钉在原地。

      “清让,你听我说。”文昭的声音,疲惫而无奈,“她只是遇到点困难了。我帮帮她,没有别的意思。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多想。我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对不起清让……”

      沉默。漫长的沉默。

      沈桐知站在门外,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她听懂了,听懂了每一个字。那个相册里的女孩,那个和文昭相差九岁的人,那个最后嫁给别人的前任,又出现了。文昭帮了她,去了她孩子的满月酒,单独联系了她,没有告诉许清让。

      许清让在质问。文昭在解释。两个人都在受伤。

      沈桐知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重得像擂鼓。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她连忙提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跑到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把行李箱塞进去,然后闪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客厅里,文昭和许清让的声音渐渐小了。然后,门开了又关。是有人出去了。

      沈桐知竖起耳朵听。客厅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她轻轻打开房门,探出头去。客厅空荡荡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没喝完的茶。文昭卧室的门关着,没有声音。

      她们都走了吗?还是文昭一个人在房间里?

      沈桐知轻轻走过去,站在文昭卧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她能说什么?问姐姐你还好吗?姐姐你和清让姐姐吵架了吗?姐姐你……还爱那个人吗?

      这些问题,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城市夜光,忽明忽暗。她睁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的照片?”

      “她孩子满月酒你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感受。”

      许清让在哭。她听出来了,那个总是冷静克制的女人,在哭。而文昭,在解释。疲惫的,无奈的。

      沈桐知想起那些照片。文昭十六岁时,那个人二十五岁。游乐园,海边,雪山,古镇。她们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一起度过那么多时光。那些记忆,留在照片里。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那个人已经结婚生子,那些记忆依然在那里。

      她想,如果她是文昭,她会怎么做?把照片扔掉?把记忆删除?当那个人没存在过?

      可是记忆不是照片,删不掉。感情也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文昭说,她只是遇到点困难了,我帮帮她,没有别的意思。

      沈桐知相信她。文昭不是那种藕断丝连的人,她只是心软,只是念旧,只是没办法对曾经爱过的人袖手旁观。可是许清让呢?许清让的感受呢?她等了一年,好不容易等到文昭接受她,好不容易走进文昭的生活,却发现文昭心里还有一个角落,住着别人。那个角落不大,但存在。存在,就足够刺痛。

      她们会分手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沈桐知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如果她们分手了,那她是不是……是不是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缠绕着她的心。

      沈桐知,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希望姐姐幸福?为什么要有这种卑劣的想法?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可是它们像野草,越是压,越是长。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文昭,怎么办?

      可是现在,文昭和许清让之间出现了裂缝。那个裂缝不大,但存在。存在,就让她心里那个卑劣的念头疯长。

      如果她们分手了,如果文昭伤心了,如果文昭需要人陪……她可以在。她一直在。

      思绪混乱噬咬着沈桐知,她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7月15日,晴。今天从新城回来了。草原很美,星星很多。我买了礼物给姐姐。可是回到家,听到她们在吵架。”

      “清让姐姐发现姐姐还留着那个人的照片,还去参加了那个人的孩子满月酒,还单独联系了她。清让姐姐很生气,也很伤心。姐姐在解释,说只是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理智上,我觉得姐姐没错。她只是心软,只是念旧,只是没办法对曾经爱过的人袖手旁观。可是感情上,我理解清让姐姐。如果我是她,我也会难过。没有人希望自己爱的人心里,还住着别人。”

      “可是,如果她们分手了,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写到这里,她的手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悬着,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圆点。

      “沈桐知,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你不是一直希望姐姐幸福吗?如果清让姐姐能让姐姐幸福,你为什么希望她们分手?”

      “因为我还是好喜欢文昭。喜欢到嫉妒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喜欢到希望她只属于我一个人。喜欢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可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没有。可是因为喜欢,就希望别人分手,就有错。我不能这样。我不能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我要希望姐姐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因为我。”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文昭,怎么办?”

      合上日记本,沈桐知关掉台灯。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远处的江面上,游船载着流光,缓缓驶向夜的深处。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的动静。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姐姐也跟许清让出去了吗?

      姐姐,你还好吗?

      她拿起手机,想给文昭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姐姐,晚安。”

      发送。

      很久,没有回复。

      沈桐知盯着屏幕,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文昭的消息:“晚安,小知。姐姐有点事出门了。你早点休息。”

      沈桐知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姐姐的事,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安慰。

      她只是回复:“姐姐晚安。做个好梦。”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清新的香气,是文昭挑的牌子,说这个味道干净,适合她。她深吸一口气,让那个味道充满肺腑。

      姐姐,你知道吗?我多希望,那个能让你开心的人是我。可是我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为别人欢喜,看着你和别人爱恨别离。

      我只能看着。

      文昭,多希望我不只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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