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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能的丈夫 痛苦-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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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了车,岑寒打开暖风,一路沉默,林昭一直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偏着头看窗外。
看着林昭变得如此狼狈,他应该感到畅快才是,岑寒也如此告诉着自己,虽然一切和预想的稍有偏差。
岑寒进了客厅,翻出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淡淡道:“自己处理。”
林昭沉默着一步步走进来,地上留下一成串掺着血迹的脚印,岑寒微微皱起眉,率先回了屋。
林昭混身湿透,没坐在柔软干净的沙发上,她扯过一旁的塑料凳坐下,她的掌心密密麻麻的疼,翻开医药箱,她没急着给自己消毒上药,而是用湿巾将手上的泥擦掉,动作缓慢。
等岑寒洗好了澡换好了衣服出来后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林昭本就长得娇小,此时坐在小凳子上,看起来孤零零的一团。
她头发湿透,发尾还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身上异常惨白,她垂着头,岑寒看不到林昭的表情,只能看见林昭手指僵硬地用湿巾擦手。
岑寒心中发闷,他讨厌林昭,似乎看到对方磨磨叽叽地更加厌烦了,又觉得林昭现在是在故作可怜。
他走过去命令道:“坐沙发上去。”
林昭神色紧张地抬头看他,她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发白地抿了下。
她像是缓过神,慢腾腾地坐在沙发上,岑寒拉过医药箱,翻找着瓶瓶罐罐。
他刚洗完热水澡,此时身上还冒着热气,靠近林昭后,仿佛身上的热气都被她的湿气吹散了。
林昭虽然刚刚一直在擦着手,但是却还没擦完,岑寒蹲在面前,继续帮她擦着手。
这一翻过来,他才看到林昭斑驳的伤口,血水混合着泥土脏兮兮的一片。
林昭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岑寒握着她的指尖,动作不自觉放,替她擦着手心。
应该是疼的,但是林昭没吭声,只是手指总忍不住地抽动,林昭闷闷的呼吸声很重,岑寒给她的手上好药,一低头就看到膝盖也受伤了,几道蜿蜒的血水流到脚踝,在脚背处汇聚成小小的一摊。
岑寒听着林昭的呼吸声,她像是受了凉,声音一抽一抽的。
从刚刚到现在林昭一句话都没说,岑寒一直压着眉头,说:“疼了就说。”
“……嗯。”是从鼻尖里闷哼出来的回答。
岑寒的手很暖,他托起林昭的脚,脚趾依旧葱白圆润只是沾染了很多泥巴,林昭的脚比她的手要凉上许多,脚底的伤也重很多,细小的血痕已经数不胜数,更别提还有好几道汩汩流血的伤口。
林昭的头一直垂着头,从上车到现在她忍了很久,心底的委屈越来越浓,她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没什么可哭的,不就是淋了场雨,摔了一跤,又不是小孩了,没必要哭。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委屈呢,很委屈,委屈得她好像大哭一场,但是面对岑寒她不能,面对任何一个外人她都不想。
她现在只期盼着岑寒抓紧处理好,她好能藏进被子里,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被人知道她在哭了。
只是心底委屈的泡好想要破了,她要藏不住了。
岑寒清理好林昭脚上的泥污,就看到一滴又一滴的水滴在林昭的膝盖上,也许是从她发梢上落下来的。
他继续给她脚底的伤口消毒,水滴在他的眼角炸开水花,仿佛有那么一滴溅到他的心里。
岑寒动着眼球,向上瞥着林昭,那水滴分明是从她脸上落下来的,像止不住的无声水龙头夹杂着被放轻的抽噎声。
终于处理好,岑寒整理着医药箱,心思却不在这上,“好了。”
林昭点点头,深吸了口气,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匆匆道:“谢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落在岑寒的耳朵里确很明显。
林昭此刻只想飞快地回到能给她独处的地方,她急的迈步,却脚下一疼,险些跪在地上,岑寒心一跳想伸手去扶,却落空。
她扶住沙发背,强撑着缓步走进房间,所有的伤口都被贴上了防水贴。
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冲刷着热水,若有若无的哭声弥漫出来,今晚着了凉,加上一天没吃东西,林昭此刻虚弱地很,她疲惫地躺在床上,干脆睡了过去。
岑寒弄干净了地板和沙发,抽了根便也去睡了,一晚上两个人都睡的不安稳。
依旧是妹妹的坟前,岑阳活泼洒脱的笑容栩栩如生,岑寒伸着手又顿住,他愧疚着不敢看岑阳,只是石碑上的岑阳一直甜甜的叫着‘哥’。
岑寒一抬头,就是岑阳当初跳楼的模样,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他当时在医院里认了许久许久。
妹妹顶着残缺的脸,哀怨地说:“哥,你不是说要替我报仇么?为什么林昭还没死,为什么你要把她带回来,为什么你要给她包扎,哥你不想给妹妹报仇了么?”
岑寒努力的摇头,“不是,不是……”
下一瞬,妹妹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哥,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你是不是狠不下心杀她!那我怎么办啊哥,我好疼啊,难道我唯一的亲人都要帮着仇人么!”
“我没有!”岑寒猛地坐起,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粗重地喘着气,窗外已是蒙蒙亮。
他捂住额头坐了很久,直到心脏平缓下来,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复仇,不能被任何人阻碍。
岑寒走到林昭的房门前,里面静悄悄的,他打开门,床上鼓起个小包,铁链依旧保持着被扔在一边的状态,他心底一慌,昨晚没给林昭扣上。
他大步跨过去,掀开被子,林昭还在,她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脸色呈现过分的潮红,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
林昭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这么大动静,她依旧像是听不到似的维持这个现在这个姿势。
岑寒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很,他暗骂一声,重新给林昭掖好被角,将毛巾沾湿敷在她的额头上。
他走到厨房熬了粥,还好熬粥并不难,看样子也是能入口。
他勉强将林昭叫醒,只是林昭依旧是混混沌沌的模样,他在后背给她垫上枕头,只能一勺一勺喂着她吃。
发烧的人一般没胃口,只想好好躺着,林昭微眯着眼睛,面对递到嘴边的粥,她撇过头,抗拒性地’嗯‘了一声。
岑寒只好软下声音哄着:“吃了饭才能吃药,吃了药你就不难受了。”
一个劝一个听,很快粥就被喂光了,岑寒计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后给林昭喂了退烧药,在她退烧之前重复投洗毛巾。
熬到天黑,林昭身上一冷一热的缠人病症才退,她迷迷瞪瞪地歪了下头,毛巾也掉了下来,虽然退烧了,但还是虚弱着,也依稀能记得岑寒照顾她的过程。
岑寒已经不在屋里了,她手里捏着已经被体温烘热的毛巾,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顾渊、沈冲和李恒之兄弟俩凑到了一起,他们从顾渊那里知道了岑寒和林昭的过往。
李恒之紧锁着眉,一口接一口地吸烟说:“岑寒的车连夜出了市,路上监控显示他一直朝着东面开,在西螺镇发现了他的车,但是没发现人,警察那边还在继续查。”
顾渊:“我连夜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岑寒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他一直和他妹妹生活,社会关系很简单,从这方面没查到什么。”
李献之在一旁烦躁地来回踱步,所有线索都遇到了死胡同,他真后悔,就不应该听李恒之的,非得等运动会结束才来接林昭,结果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
沈冲闭目安抚:“这个计划岑寒计划了这么多年,肯定详细而周密,没有纰漏,但是没人帮他的情况他的步伐一定很慢,别急。”虽然宽慰别人别急,但他自己却是不断敲击着桌面。
急促的铃声响起,李恒之接了电话,脸色凝重,周围几人都牢牢盯着他。
挂了电话后,李恒之:“警察查出岑寒在六年前把他妹妹的坟从老家迁走了,在西螺镇一百公里外的冬岁山。”
几人风一样地窜出去,驱车前往冬岁山。
岑寒看着眼前的这份饭看了很久,他的做饭技术没什么长进,但至少看起来不像不能吃的样子,他端着盘子走进去。
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林昭圆圆的头顶而出了神。
林昭搅动着勺子,确实是有些饿了,也没资格嫌弃饭菜好不好吃了,她舀起颜色鲜艳的菜往嘴里送了一口。
她一口一口的吞咽,猛然林昭面色一僵,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勺子‘哐啷’一声砸在盘子上,她双手陡然无力,冒着热气的汤汤水水洒在地上,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岑寒望着她痛苦力竭的模样心脏猛地锁紧,一双哀怨不甘的眼神死死地钉进他眼睛里,岑寒的脚步僵在原地,他拼命地呼吸,但呼吸却越来越艰涩,仿佛中毒的不是林昭而是他自己。
如冬日萧瑟中最后一朵凋零的花一般,他看着林昭的嘴角流出鲜血,最后轻轻地飘倒在地上。
他应该是要笑的,但脸上却很冰凉,岑寒猛地回过神,呼吸再次顺畅起来。
只见林昭已经端着勺子要吃下去,他突然暴起把盘子掀翻在地上,林昭被他吓了一跳。
岑寒这才发觉,身后已经布满了冷汗,他的胸口大幅度起伏,平复情绪到:“饭菜冷了,我再给你重新盛一份。
林昭暗暗摩擦着手指,还残留着温热,她看了眼地上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
依旧是同样的食材,林昭机械地进食,另一边岑寒冷着脸把地板收拾干净。
而后岑寒端着空盘子走到出去,临关上门扭头说:“别忘了换药。”
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林昭能感觉到岑寒更加阴郁了,混身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林昭想不明白,很不对劲,自从昨晚回来后,岑寒再也没提过给她带脚链的事,所以她现在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林昭下了床走到窗边,抬头看着树梢顶端缺了一角的月亮,她正全心望着,门外突兀地传来清脆的玻璃声。
她打开房门,只见岑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空气中萦绕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岑寒冷不丁回头,林昭被他阴沉冷漠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紧贴门框。
岑寒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眼角向下耷拉着,好像是在看林昭,又好像没在看她。
岑寒接着回过头去对着月亮喝酒。
她越来越看不懂岑寒了,他真的想杀了自己么?杀了自己会缓解他心里的痛苦么?
他总是把报复挂在嘴边,可他的报复带着纵容。
林昭不敢去想那个离谱的原因,但只有那个可能性才能解释岑寒身上的矛盾和无解。但她也怕岑寒真的如她所想那样,如果那样的话他又该多痛苦呢?
意识到这点林昭没有一丝的庆幸,而是为岑寒难过。
’滴答滴答‘的微弱声音回荡在客厅中,林昭寻着声音看去,黑暗中只有冷白的月光描摹着轮廓,一滴又一滴的液体从岑寒垂下的手腕上落在地板上。
似有似无的铁腥味缓慢地弥漫着,林昭心底一惊,从医药箱拿出纱布蹲在岑寒身侧替他缠绕。
岑寒冷淡地看向她,随后抽出手,自顾自地喝酒。
他不敢闭眼,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岑阳在质问在哭泣,他只能用酒精和尼古丁麻醉自己。
岑寒看着还在试图给自己止血的林昭,心中只觉得无限讽刺。
眼前的脸清秀绝俗,可岑寒此刻只觉得可恶可憎,他翻身暴起,死死掐住林昭的脖子。
林昭被猛铺在地板上,脖颈间被大力紧锁,她脸色憋得涨红,混身扑腾起来反抗。
她的眼角被逼出眼泪,岑寒冰凉的手感受着手心里温热的跳动,他渐渐松开但手依旧笼罩在林昭的脖子上。
岑寒双目沉沉,眼底赤红可怕至极,他与林昭离得挤进几乎是贴在一起,一段不合时宜的记忆跳了出来。
同样昏暗的光线,眼前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他躺在狭小的空间里,头顶的床板轻微地嘎吱嘎吱作响,暧昧低沉的声音不断泻出。
他混身僵直,但心脏却跳的厉害,眼前变得迷幻,岑寒不再控制自己,强吻住林昭。
林昭大脑空白一瞬,后知后觉地挣扎,双手捶打在岑寒的身上,这不是亲吻而是血腥味的撕咬,林昭的嘴唇和舌根又麻又痛,嘴里弥漫着血腥味。
过了很久,岑寒的动作变得柔和,林昭捶打的手也慢慢放弃了挣扎,岑寒舔过唇上的血珠抬起头,定定看着林昭。
林昭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肿了。
岑寒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似乎笑得他肚子同,他伏在林昭的身上,将头埋在林昭的脖颈处。
他放肆大笑,笑得凄唳悲惨,这笑又渐渐变成了哭,他呜咽着,泪水渐渐打湿了林昭的肩头。
而岑寒手腕上的纱布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掉了。
他踉跄地爬起身子,止住眼泪掏出打火机,猩红的火焰在空中跳跃,窗帘顿时被点燃,火势蔓延地很快,灼热扑面而来。
岑寒身上沾染着血迹,左手像是从染缸里浸过似的,湿红红的。
他最后看了眼林昭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火舌窜天而起,整座房子被大火覆盖,林昭捂住鼻子跑出去,只见岑寒独自上了车。
林昭身后火势滔天,她拍打着车门,但岑寒没理,驾车而去。
她心中涌起浓烈的不安,跟着车子的方向跑过去,可是车子的速度太快,早就看不到车影了。
林昭笃定地继续向前跑,岑寒此刻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山路难行,她又跑又走,过了很久,嗓间充斥着铁锈味,一呼吸胸腔就很疼。
远远的她能瞧见一座座坟包,林昭继续牵动着重如千斤的腿。
最后她在岑阳的墓碑旁发现了岑寒,鲜血已经将地上的泥土染透,他双目紧闭,毫无血色,脸上是少见的安详。
林昭双腿发软,她颤抖着手去试探岑寒的呼吸,最后她跌坐在地上,将他衣服上的褶皱抚平。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山脚下响亮的警笛声绵延不绝,山间的车辆闪着车灯排成长长一列,宛如一条游龙,盘山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