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之时，冰封之刻。》糸叙拭渝

3、十七个年岁 缇雪绪

　　缇雪绪不知道时间是什么，只知道每天有那么几束光从铁窗的缝隙中钻进来，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他会贴着光坐下，指尖轻轻触碰那光亮，仿佛这样就能沾到一点暖意。

　　夜里的监牢，黑得像能吞掉所有声音。缇雪绪蜷在床上，单薄的衣物裹着瘦削的身子，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与四周的黑暗融在了一起。

　　监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嬉闹。两个穿着丝绸华服的小孩凑到铁窗前，华贵的衣料上绣着银线花纹，在月光下泛着亮。他们手里各攥着几块边角锋利的玻璃，你一块我一块地往监牢里扔，玻璃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玻璃碎裂成许多碎片。

　　“哗啦”一声，最后一块玻璃摔在离缇雪绪不远的地上，尖锐的碎裂声终于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茫然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外面略大的小孩拔高了声音喊：“怪物醒了！快跑！”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缇雪绪想靠近铁窗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走到一半，脚底传来一阵尖锐的触感。他并无太大反应，只是慢慢蹲下身，指尖在冰冷的石地上摸索。因为光着脚，玻璃碎渣都扎进了肉里，鲜血顺着脚趾缝往下淌，他凭着触感，一点一点地把碎片从脚底拔出来。他将拔出来的碎片轻轻拿在手心里，全部扔到了远处的角落。自己慢慢缩回在了角落里。在这之后，他走路都变得轻轻的，像怕踩到什么。

　　第三千六百四十九次光亮透进监牢。光刚透进来，他就立刻贴了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光，连眨都不眨。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尘埃，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可他的眼神还是亮着的，像盯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仿佛期待着那束光能带他离开，离开这总是无尽黑暗和孤独与他相伴的监牢。

　　第四千三百四十九次光亮透进监牢。监牢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缇雪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膝头摊开一本厚皮封的书。光从铁窗缝里透进来，刚好落在书页的文字上，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平缓，仿佛周遭冰冷的石壁与黑暗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书页间流淌的文字，成了冰冷监牢里唯一的暖意。

　　第六千二百零四次光亮透进监牢。缇雪绪手中拿着块小小的蛋糕，绵软的奶油顶沾着颗圆润的红莓干。他小口咬下去，甜味从舌尖晕染开，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在有无数个铁窗正透进光亮的监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