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病》寄庐耳

8、端倪

　　　　姜近爬上床抱着膝盖坐在他的身边，他知道，这一次的妥协不是认输，在这段感情里他很认真，他从来没有输过，他或许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又得到了一些东西，是他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或许是经验或者教训吧。

　　这些东西把他堆砌到他自己一个人无法到达的高度，精神世界上的纬度，是内心世界的修缮自我的过程，他只是在经历完善自己的人格必须经历的一些事，只不过刚好是遇见的这个人，他很庆幸是这个人，也很感谢这个人和曾经那么多那么多出现过在他身边，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的人。

　　他舍不得，舍不得看见面前的这个人为难，他舍不得他为难委屈，所以听不得他一句话哪怕半个字的软话。

　　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硝烟，仅仅在他的一句话中消散，但这只是暂时的，就让他，让他们理所当然的享受一下这暴风雨之前的温馨宁静的美好时刻吧。

　　两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呼吸声不绝于耳。

　　“你……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程守文守住嘴，没问出那个最想玩的问题，虽然他知道答案，但是他内心里还是害怕这个蠢货干蠢事的。

　　“啊，你怎么问这个啊，我们精明的程大少爷说话什么变得这么支支吾吾，拐弯抹角了？”姜近捂着嘴巴转过头看他，觉得新奇。

　　“……”

　　“你有空还是去看看脑子吧，怀疑你有精神病！”程守文有点生气，他很少有这种好声好气哄着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还不领情。

　　“哈哈哈，不是我就这么一说，你怎么还生气呢，你怎么还破防骂人呢，程总监，”

　　“别叫我程总监。”程守文语气冷冷的。

　　“那我叫你什么呀，程小弟，小文，小文弟弟，怎么样好听吗？”姜近几乎是逆反心理脱口而出的这些话。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你知道的吧？”

　　冷不丁这一句，姜近几乎连呼吸的频率和幅度都变得极为克制，特别微小，几乎整个房间只能听得见程守文一个人的喘息声。

　　“你有没有想过，或者问过我，为什么？”

　　程守文继续说。

　　“因为你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另一半，克制隐忍，你只是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你很锐利，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分寸尺度边界线以及做人做事让人能够接受的程度，你都踩的刚刚好，我没有几个员工或者合伙人向你一样敏锐，让我感觉到舒服。”

　　程守文下意识叹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那种程度。

　　他继续说：“我很喜欢，喜欢这样的你，至少不会在这样的感情可以很好的帮我平衡工作和生活，你乖巧又懂事，从来不像我发难，就算有情绪也会优先处理好我的事情，可是，你看起来没有感情，像一个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的机器人，我总觉得我们中间好像隔着什么透明的玻璃，我以前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懂你，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我根本看不懂你，或者是现在的你越来越不想你了，我真的好难面对现在的你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姜近静静的听着，听着这些又像是无声的呐喊控诉又像是平静的陈述，他们隐匿在黑暗中都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内心压抑着怎样痛苦怎样波涛汹涌的感情。

　　姜近其实是不屑的。

　　你有什么资格控诉我？

　　程守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没办法完全体会你的感受，就像你现在不理解我在心里和我一样疯狂控诉我对我表示不屑一样，人对爱情的极致体验感一定是需要新鲜刺激的。”

　　姜近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他又说了违心的话了：“嗯，排着队让你体验的人多了，你开心就好，不用在意我。”

　　是自己不能给程守文带来新鲜刺激的感觉了吧，所以葛月霞出现了，她回来了是来代替自己给你带来新鲜刺激的感觉了吗？

　　姜近全身又出现了那种急速下坠的感觉，像一种飞机落地时候的失重感，让他双腿发软，浑身打颤。

　　他隐匿在黑暗里，脸埋没在月光里，眼神又开始变得空洞黑暗阴霾，幽幽的自言自语：“……”

　　一段让人听不懂的呓语，程守没听懂也没听清楚，像是一段文字在乱窜，又像是恶魔在低语，在念着什么咒语。

　　程守文试探性的问他，声音轻柔温软：“你说什么？”

　　姜近又用那种语气开始说话：“他有他自己的事情，所有我的事情都是我的事情，我不应该麻烦他，我不能麻烦他，我不能让他替我的抉择承担一点点责任和风险，可是我们是伴侣，我是他的爱人，他为什么就不能在乎我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多照顾一点我的感受，可是这样好自私啊，为什么我的爱需要别人的回应才能继续下去，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没有办法单向的爱下去，我想要回应，最起码得让我有爱下去的动力吧！”

　　？

　　他说的是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吗？

　　程守文轻轻用手指点了的姜近的肩膀：“你是在说我吗？”

　　回过神来的姜近虽然还是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但是自己也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解释：“……我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倒是没有，但是很显然你自己不知情，你这种状况多久了？没去看过吗，我明天就给你联系最好的心理咨询师。”程守文皱着眉。

　　“很久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些什么，我忘了，你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我有在治疗，有按时吃药。”

　　姜近低下头，反复用指甲掐着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指腹。

　　他越过程守文，走到床边。

　　“你要做什么？”

　　姜近没回他，在床边站了一会，打开了灯。

　　他捧着程守文的脸，反反复复的看，直勾勾的，赤裸的，看了一会又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眼神看透面前的这个人。

　　程守文楞楞的看着他。

　　他开口了：“你爱我吗？”

　　？

　　又是这个问题！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当然爱你，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你一遍一遍的问，我一遍一遍的回。”

　　又是这种不耐烦的态度。

　　姜近整个人都瘫了下来，他浑身都没有力气了：“是吗？”

　　“你说我这个病是怎么形成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在爱你之前，我不是这样的，我曾经是一个身心很健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当年为了让你走出困境走出心理阴影到底付出了多少，我自己忘了，但你怎么能忘呢？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你怎么能和她一起站在我的面前呢？阿文，我快活不下去了，你……放开我吧！”

　　程守文大脑一片空白，他说不出任何话，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渗出鲜红的血丝。

　　这抹红，太刺眼了。